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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俞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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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一大早刚到办公室,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处长?!”
“早啊,俞主任,来的时候你还没到,我就叫你手下的人开了门,不介意吧?”
“没有,没有,陆处长是贵客啊,我请都请不来。只是我不知道您找我,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了。”
“嗐,不存在啊,我只是过来找俞主任闲聊几句话而已。你来了这几天,我也没抽出个空,刚好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俞亮边倒水给陆林甫泡茶,边笑到,“我本来是想找陆处长说说话,就怕处长那里门庭若市,高攀不上啊!”
陆林甫指着他笑得奸诈,“俞亮,俞亮,呵呵呵,你呀,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陆处长,我这才入行几年,在军统根基又浅,没什么背景。虽然站长是我的老师,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少校,跟几位老哥哥是没法相比的,听差跑腿罢了。”
陆林甫嘬了一口茶,连声赞叹,“好茶好茶,俞主任,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吧?”
“陆处长好品味呀!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几罐明前翠芽,陆处长喜欢,我明天给您带两罐。”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罐茶叶而已,陆处长喜欢就好。”
“俞主任,今天我来是想邀请你和弟妹今晚到家里吃顿便饭,我夫人是你们家乡人,知道你们与她同乡,一直吵着让我请你们到家里做客。你也知道,我带着她来了这里,她跟原来那些朋友姐妹的都断了联系,她一个人在家觉得孤单,认识个把老乡,相互解解闷儿也挺好的。”
俞亮脸上马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陆处长和嫂子也太客气了!我们刚来方圆,我太太也是抱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来了两天,尽在家里给我使小性子来着。他以前在小学教书,热闹惯了,这回在家做主妇了,也是不习惯。我也正想着让他认识点朋友或许会好点。”
陆林甫笑到,“那就说定了,晚上我就在家恭候你和太太的光临,走了!”
俞亮送陆林甫出门,门阖上的一瞬间,他脸上堆满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辆黑色的福特停在张云清家的花园洋房大门口,俞亮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替覃志中开了车门,覃志中下了车,张云清在一旁点头哈腰。
俞亮对着张云清道,“张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军统方圆站站长覃志中先生,覃站长可是古董收藏方面的行家,你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聊!”
张云清满脸谄媚的神色,“覃站长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请!”
一行人进了大门,俞亮四下打量了一圈张家的花园,对张云清说到,“张老板,上次来得匆忙,还没注意到张老板府上的花园竟如此别致,不知可容我四处逛逛欣赏一下这景致?”
“好,好,俞长官请自便。”
覃志中知道俞亮是故意给自己和张云清留了私谈的空间,遂皮笑肉不笑到,“俞亮,不一起聊聊?”
“站长,这古董什么的我可不懂,也插不上话,你们聊、你们聊!”
张云清引着覃志中进了客堂后,俞亮信步在张家大花园里游逛,忽然转到一个草坪处,丁香树下安放了椅子和圆桌,俞亮走过去,坐了下来,这才看见桌子上倒扣着一本书,便信手拿起来看看封面,是一本新诗集,书名《忧伤的翅膀》,作者署名张婉清,也许是什么新成名的新派诗人吧?
俞亮随手翻开书页,纸张隐隐冒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有些像栀子花的味道,“这个味道,没有时光身上的好闻!”,俞亮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把自己吓了一跳。
书里的诗通篇都是闺阁女儿的隐秘心事,文笔还好,可是内容却空洞乏力,实在是算不得上乘之作。
“先生,也喜欢诗吗?”身后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问到。
俞亮忙转头,问话的是一个新派打扮的女孩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白色的蕾丝洋装、留着欧式宫廷卷发、身姿婀娜、顾盼巧兮眼若秋水,女孩对着俞亮一笑,“您就是俞先生吧?是我伯父的客人。”
俞亮站起身,“小姐是?”
“我是张云清先生弟弟的女儿,我叫张婉清。”
“哦,这本诗集原来就是小姐的大作,失敬失敬!”
“俞先生太客气了,只是几首难登大雅之堂的拙作罢了,怎能入得先生的法眼?!”
“小姐不必过谦,我只是粗粗看了几首,便深感于小姐诗句中传递出的忧伤了,让我不禁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林徽因。”
张婉清意外地看着眼前俊朗的年轻男子,“俞先生真的这样认为吗?”
俞亮笑到,“句句属实,小姐不信吗?”
“没有,我只是以为知音难觅罢了!谢谢你,俞先生。”
俞亮陪着张婉清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往客堂去了。
张婉清久久停在原地,目送俞亮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坠着紫藤花的树篱背后……
俞亮今天下班比较早,回家打开门时,时光正在客厅的餐桌上临摹钟繇的《荐季直表》,夕阳金色的光辉隔着纱帘洒进屋里,柔和的光轻抚时光白皙润泽的脸颊,他低垂着眉眼,挺直的鼻子下面是饱满嫣红的嘴唇,整个人沉浸在所临摹的文字里,并没有发现下班回家的俞亮。
俞亮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伏案的时光,丝丝缕缕玫瑰花香飘入鼻腔,俞亮心念一动,后颈一阵灼热,赶紧扶着门口的衣架稳住身体,又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听到门口的动静,时光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去,“俞亮,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一面站起身走到门边接过俞亮的公文包和外套,挂到衣架上,“你回来得真早,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不用了,今晚我们出去吃饭。你在写什么呢?”
“哦,我闲着没事,练练小楷。”
俞亮拿起时光临摹的好几页字帖,“钟繇的《荐季直表》,很适合练小楷。你的字好漂亮!”
时光被俞亮夸得有些害羞,“哪里,和我老师相比,还差得远呢。对了,你说今晚出去吃,去哪?又是下馆子吗?”
“陆林甫请我们俩去他家吃晚饭。”
“陆林甫,为什么?”
“我推断是想拉拢我吧,毕竟他和马伯翰势同水火,这会儿就是拉拢人心的时候,这两个人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他俩有啥可争的?”
“方圆站目前还缺个副站长啊!”
“原来如此,不过也怪,你们方圆站为什没有任命副站长呢?”
“副站长一般由站长推荐,军统局考察任命。方圆站从筹建到现在,覃志中一直没提副站长的事。我觉得这是他驭下的手段而已,他故意空着这个副站长的职位,看着手下争个你死我活,在工作上玩儿命表现,立了功也是他站长的功劳。”
“不得不说,这个覃志中真的是老奸巨猾。对了,既然陆林甫都想要拉拢你,那为什么马伯翰没有想到呢?难道他不想当副站长?”
“每个人的方式不一样。马伯翰想的是靠立功,立大功,有了功劳,这个位置就非他莫属了。他这个人很傲慢,他怎么可能屈尊去拉拢比他地位低的人呢?这个马伯翰,其实比陆林甫好对付,姓陆的才是阴险狡诈,不过我和他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他要拉拢我,我就顺了他的心意。说不定,他可以成为那把刺向马伯翰心窝的尖刀呢?”
“你想到对付姓马的办法了?”
“只是初步设想,还要把延安的那个特务挖出来,必须要有一个缜密的计划才行,我还得再想一想。好了,你收拾一下,我们去赴约吧!”
到了陆家,陆林甫和太太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地向他们问好,“俞主任,俞太太,欢迎欢迎。”
陆家住的中式庭院比俞亮时光家的小洋楼更加精致,俞亮感叹到,“陆处长真是一个有生活情调的人,这院子好生别致!”
“哪里哪里,和俞主任家老宅相比,鱼眼和珍珠罢了。这个房子是站里统一配的,我自己做了一些改造,勉强能住而已,快,请进。”
陆太太跟在后面招呼时光,“俞太太,快请进。我早有意请两位到寒舍来做客,只是老陆这几天只知道瞎忙,就拖到了今天。”
进了客堂就坐,用人上了茶,陆太太满脸堆笑地问时光,“俞太太来到方圆可还习惯?”
时光微笑着应答,“还好,方圆离家乡不算很远,生活饮食这些也还接近。就是现在整天在家待着,有时候也很无聊的。”
陆太太拍手应和到,“你说得太对了,自从跟老陆结了婚,就没回过家乡,广东呆过几年、南京呆过几年、重庆也呆过几年,好不容易有了几个朋友姐妹,又换地方了,连个打牌的人都找不到。俞太太会打牌吗?”
时光忙到,“我以前学过,打得不好。”
“没关系,玩着玩着就熟悉了。”
陆林甫忍不住插话,“就算俞太太会,也只有你们两个人,牌局都凑不齐,怎么打?”
“这不用你操心,站长太太也喜欢玩儿,还有马太太也会打的。”
陆林甫沉脸说到,“你少跟马太太来往,不然马队长还以为我要算计他什么呢!”又转脸对俞亮笑到,“马队长这个人就是疑心重,老觉得我背后跟他过不去,其实嘛,压根儿没有的事儿,哈哈。”
“知道了,那我找江行长的太太,他也爱玩,又不是非你们方圆站的太太不可。”陆太太瞪了自己的先生一眼,又对时光笑到,“这个江太太和你一样,也是一个男坤泽,他可是个大能人,回头你认识了就知道了。”
陆林甫对客人无奈笑到,“我这位太太,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牌,有牌打,万事顺意!”
用人过来回话,“先生、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陆林甫起身招呼俞亮时光,“俞主任,俞太太,请吧。”
陆太太给先生们准备了红葡萄酒,她和时光喝的是葡萄汁,菜是陆家的厨子按主人和客人的口味准备的苏帮菜和粤菜,十分精致可口。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连不太饮酒的俞亮也喝了两杯红葡萄酒。
饭后,时光和陆太太坐在客厅里闲聊。陆林甫则拉着俞亮到了自己的书房,握着他的手,“俞老弟,我年长你几岁,有些事看得比你清楚。你在军统根基尚浅,需要找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啊,你说是不是?”
俞亮任他拉住自己,借着三分酒意说到,“老陆,你这话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谁不知道要在军统混下去,得找一个靠山。但是,我入行时间不长,对内部的这些派系并不清楚,站长虽然是我的老师,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任职的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机要室主任的闲职。说老实话,这个站里,除了站长,我觉得最有资历的就属老陆你了!咱站里还缺个副站长,依我说,除了你,没有谁能胜任,是不是?”
陆林甫指着他奸笑,“俞老弟,你是个聪明人!你拿我当朋友、当兄弟,我也不见外了,”说着,凑到俞亮的耳朵边低声说,“小心点马伯翰,王翀是他的人,专门针对你的!”说完拍着俞亮的大腿哈哈大笑。
回到家,俞亮仔细检查了地垫上的香灰,确认安全后才进屋,关上门,他突然双手搭在时光的肩膀上,说到,“我们需要联系交通站!”
时光惊讶到,“你想出办法了?”
俞亮点点头,“差不多了,我得向交通站的同志确认一些细节,还需要他们以及延安的配合才行。”
“太好了,这次还是我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我还要再屡清一下思路,再汇报给交通站的同志。”
“好,那早点休息吧,你今天又喝了点酒。”
“嗯,我也觉这葡萄酒后劲大,有点发热。去洗洗睡吧!”
时光半夜被俞亮的呻吟声惊醒,刚转身想起来查看,就被扑面而来的雪松气味压抑得气都喘不上来——俞亮进入易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