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5、第五章

　　时光关掉收音机，把书、香炉、火柴、信笺纸和笔都收进抽屉，“洗洗休息吧，我去住客房。”俞亮拉住他制止到，“不行，我们俩不能分开住。隔壁住的的这个王翀，说不定在暗中观察我们，记录下我们的日常行为，一旦他发现我们俩是新婚夫妻而分住不同的房间，就会产生怀疑，报告给他幕后的那个人就有可能加强对我们的监视。”

　　“那怎么办，总不能我们俩真睡一张床吧？！”时光羞得面红耳赤。

　　“我来想办法！”

　　说完，俞亮打开装被褥的柜子，翻出了一床凉席、一床褥子、一床被子和床单，还有一个枕头，“我打地铺，你睡床。快去洗吧，我来铺床。”

　　时光去洗漱了，回来时，只见俞亮坐在打好的地铺上，手拿着一本书边看，另一只手抓住木床的腿摇晃，床架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在干嘛呢？”

　　“嘘”，俞亮对时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叫新婚燕尔！”

　　“我的天！”时光暗自惊叹，脸红成一片，“你想得可真周全！”

　　俞亮看他一眼，“这些，都是战斗需要。我们的敌人，全部都躲在看不见的暗处，时刻观察着我们。一旦我们露出任何破绽，会被立刻怀疑，甚至有暴露的危险，所以，我们必须要考虑周全。这些日常的琐碎之事，我们更是要时时在意。”

　　时光不禁心下佩服俞亮的思虑严谨缜密，他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也一定会加倍小心，你放心吧！”

　　第二天俞亮一到办公室，覃志中的秘书就来请他到站长室。俞亮进了站长室，见其他几个人都到了。

　　覃志中招手让他坐在沙发上，“大家都到了，我们开个短会。抗战胜利了，南京的清理工作告一段落了，中央政府即将迁回南京，这意味着打日本人已经成为了过去，我们现在主要的敌人就是中共。我希望在坐的各位把你们的本领都拿出来，去对付G党。委员长私下给军统下了命令，务必清理各地G党的地下组织。这就是我们这一阶段的主要工作。”

　　“当然了，和谈刚刚结束，MZD才从重庆飞回延安。下一步，美国人充当和事佬要搞什么国共军事调解。呵呵呵，美国人一直自以为是和平使者。但是，军调不是和平鸽，我们的战斗马上要打响。不过，大家在工作时还是要注意方式，不要引起媒体注意，落人口实就麻烦了。陆处长，你务必加情报的收集，马队长也要盯紧你手里的几个案子。达夫这里，布控好对重点机构的电话监听。俞主任这里抓好机要文件和绝密文件的管理，切勿发生泄密。”

　　马伯翰拍着沙发扶手，露出一个傲慢的笑，“站长，我手下的兄弟们都在布控，随时可以抓人。”

　　陆林甫从鼻子哼了一声，“重庆才刚刚签了协定，马队长还是注意不要太立功心切，落了G党的口实。”

　　马伯翰冷冷回应陆林甫，“那我能不知道吗？之所以没动手，就等着和谈结束，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我不怕等，陆处长不必担心。”

　　“好了好了，大家共同抓好站里的工作，不要伤了和气！”

　　四人忙起身答到，“是，站长。”

　　“行了，就到这儿，大家回去忙吧。俞主任，你留一下，我有事找你。”

　　其余三人出去之后，覃志中关上门，转身对俞亮说到，“坐，俞亮，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刚才你也看见了，马队长和陆处长两个人，不对付。至于孙处长，电讯技术的事交给他还行，其它的就算了！”

　　“站长，您说，是什么任务？”

　　“军统各站建立之初，戴局长就下达了命令，对各地的汉奸商人绝不姑息、要一查到底，没收他们所发的国难财，把他们送上审判席，受到应有的惩处。本地有一个富商叫张云清，这些年一直跟日本人做生意，他有一个轮船公司，从民国25年起就一直给日本人运送军火、粮食、药品这些东西，真正是富甲一方。这个张云清还是一个古董收藏大家，据说，”覃志中靠近俞亮的耳朵边，“他收藏的古董瓷器、字画、玉器、金器，数不胜数，他专门在码头的美军仓库租了一间来存放他这些古董，很多都是国宝啊！你说他张云清一个汉奸奸商，能懂什么？！这些宝贝，应该交给合适的人来收藏，你说是不是？”

　　“站长，您的意思是……”

　　“对，你去找他，跟他讲清楚厉害，告诉他，他的命运就在捏我们军统手里，让他自己看着办！”

　　“好，我明白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俞亮的到来让张云清战战兢兢，他请了俞亮上座之后垂手侍立在旁，不时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俞亮抬眼冷冷地睹了一眼这个眼里只有钱，没有民族气节、卖国求荣的奸商，“张老板，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我知道，我明白，政府迟早要处置我们这样的人！但是，我愿意捐献我的财产给政府以赎罪，我现在就把我贸易公司的大楼捐献出来。俞长官，还望您在你们站长面前为我多多美言呐！”

　　俞亮冷笑一声，“听说张老板是个古董收藏大家，有不少绝品，不知可否属实？”

　　张云清揩了一把汗，连忙答到，“俞长官说笑了，我是有些收藏，但都是一些粗浅家什，上不得台面。俞长官也喜欢收藏吗？”

　　“我可不懂。不过，我们站长可是这方面的大行家，要不然，改天我替你引荐引荐，你们认识一下，聊聊收藏的话题，怎么样？”

　　张云清受宠若惊，“那太好了，有劳俞长官帮我引荐贵人，我已经命下人包好了一件宋代官窑的青釉瓶子，麻烦俞长官带给站长大人，就当我拜山门的见面礼吧。”

　　俞亮点头，“东西我可以给你带，收不收就得看我们站长的了。好了，我要回站里复命了，告辞！”

　　覃志中对俞亮带回来的青釉瓶非常满意，爱不释手，“这的确是珍品，看来这老东西手里的稀奇玩意儿有不少啊！”

　　“站长，我已经答应他为他引荐您。这个老家伙，一心想保命，深怕戴上这顶汉奸的帽子，所以，他肯定是什么代价都愿意出的！他还说，抗战期间，他还为国军运过粮食，这也算是抗日了，您说呢？”

　　覃志中一笑，“既然他为国军运过粮食，当然算是抗日了。我可以见他，我们也不能把这些爱国的商人都当汉奸处理了，是不是！”

　　“站长说得对，明天，我就安排这件事。”

　　覃志中点头，“好，你做事，我很放心，”又低声嘱咐俞亮，“千万别让马伯翰和陆林甫知道这件事！”

　　俞亮会意，连忙点头应允，“放心吧，站长，我明白。”

　　俞亮下班回家，就看见在厨房里弄得灰头土脸的时光，白净的脸上到处沾着灰，眼睛也被烟熏红了，看起来可怜见的，俞亮忍不住有些心疼，“你在干什么？”

　　“给你做饭！哎哟，这个炉子太难用了，根本点不燃。”

　　俞亮忍不住笑了，“这是煤油炉，要用煤油做燃料，明天我去买来。你不会做饭就别做了，等我回来做。我带了点吃的回来，今天晚饭就先对付一下了。吃完饭八点我还要去药店。”

　　两人吃完饭，时光去洗碗，俞亮正要出门，电话响了，他走过去接起来，“站长，什么事？现在吗？好，我马上来。”

　　时光见俞亮放下电话，忙问，“站长电话？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通知我去站里，说是要开会。”

　　“时光，”俞亮语气凝重，“今晚的接头，只能你替我去了！”

　　时光坚定地点头，“好，我马上准备出发。”

　　“接头方式你记得吗？”

　　“你放心，我记得住。”

　　“如果失败，立即返回，九点注意收听广播做好记录。”

　　“我知道了。”

　　“还有，你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放心吧，俞亮，我有过此类战斗经验的，你说过，我们要互相信任。”

　　“好，我们不要一起出门，我先走。过十分钟，你拿着这个药方出门，如果遇到隔壁的那个人问你，你就说替我去抓药。”

　　俞亮穿上外套出门了，十分钟后，时光也换好衣服出门，刚到院门口，就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王翀，“哟，俞太太，这么晚还出门呐？”

　　时光笑到，“王先生回来了？我去给俞亮抓副药，他最近老是失眠多梦。”

　　“俞先生不在家啊？”

　　“他刚刚出门，站长打电话让他去站里了，不知道是啥事。”

　　“俞先生是忙人，辛苦了，俞太太请。”

　　时光八点准时赶到了百草堂药店，药店已经打烊了，时光轻轻敲了店面的门板，“谁呀？”

　　“我是来抓药的？”

　　“唉呀，我们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

　　“麻烦你行个方便吧，我是来给我先生抓药的，他失眠很严重，还心悸！”

　　里面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就传来有人卸门板的声音，伙计打开门，时光忙递上药方，伙计看了药方对他说，“先生，您这方子上的药还差一味茯神，今儿刚好卖完。”

　　“没关系，你先给我把其它几味药抓上，茯神等你们进了货我再来抓。”

　　“那好吧，先生请进来稍后一下”，说完，伙计看了看门外的街道，又把门板安上了。

　　时光进了店里，伙计引着他到了药店的后堂，“掌柜的，他来了。”

　　时光撩开门帘走了进去，一个偏胖的戴眼镜的男人见他进来了，忙站起来，“你是时光同志？怎么是你来接头？”

　　“俞亮临时被覃志中叫走了，来不了了，只有我替他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长话短说，我叫许厚，是这家百草堂药店的掌柜，也是这个交通站的负责人，你们和我是单线联系，你们完成的任务都由我这个交通站送出去。我们见面的次数越少越好，时间也是越短越好。有任务的话，一是上面会通过无线电呼叫下达，另外，就是我这里会交给你们。”

　　“那么我们怎么知道要联系？”

　　“注意药店如果挂出收虎骨的牌子，就是表示需要你们主动联系我，接头的方式仍然是一号方案。”

　　“好，我明白了。那这一次有什么任务吗？”

　　“有，根据我们原来在重庆军统高层潜伏的一个同志得到的可靠信息，军统往延安安插了一批特务，那位同志最后想办法弄到了潜伏特务的名单送到了延安，他自己也因此暴露而遭到军统暗杀。但是延安在根据名单抓捕这些特务时，发现人数怎么都对不上，名单上还差一个人。我们怀疑这个人他并不是从重庆去的。据这位同志牺牲前留下的信息，我们判断，此人与军统方圆站站长覃志中有关，所以，有可能这个人就是从这里去的延安，所以那份名单上才没有他的名字。你们尽快想办法弄到这个潜伏特务的名字。如需我们配合，可以带着这个药方再来找我。”说完，递给时光另外一张药方。

　　“好，我记住了，一定如实转告俞亮。”

　　“好，你已经出来很久了，赶紧回去。记得带上伙计配好的药！”

　　“好，告辞了！”

　　时光出了后堂，伙计递上了两包药，“先生，麻烦您把府上的电话号码留一下，等茯神到货了，我好打电话通知您！”

　　时光留下电话号码，赶紧出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