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34、第 34 章 194

　　1949年的春天在江南来得格外早，才阴历二月底，方圆市内的迎春花早已开过，丁香花、梨花、桃花开得正盛，人眼能望及之处皆是一片烂漫春光。

　　北方的战事似乎对人们的生活影响不大，方圆这个卫戍首都南京的弹丸小城里，市民们依然我行我素，在晴好的日子里邀约着去郊区或者山里踏青野餐，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只有与党国命运紧紧关联的各级机构里的相关人员对北方即将重兵压境的共chan党解fang军心怀畏惧，为中华民国的命运担忧。

　　覃志中召开本日例会，“他们真的要打来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很快他们必将强渡长江，最终的结果就是攻占NJ！中央去年就在制定撤退TW的计划了！”

　　俞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长江天险，是天然的屏障，且SH和NJ有重兵把守，应该不至于会丢掉吧？再说老美和Soviet一直不是在说服那边划江而治吗？”

　　覃志中冷笑一声，回答俞亮，“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上海、方圆、南京，除了TW，所有的领土都得丢！划江而治，你觉得他们会愚蠢到答应山姆大叔和北极熊这蠢到家的和事佬提议吗？中国人不是德国人，对老美白俄那一套言听计从，我们老祖宗玩儿了两千多年的政治，是不会让一群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的！”

　　“那就不抵抗投降了吗？”

　　覃志中叹道，“那也不至于，上海南京不是我等能操心的，方圆虽小，但是gong军想要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方圆进逼南京，怕是没那么容易！”

　　李涯幽幽说到，“方圆的城防，我早就听说过，是为了守卫南京而布置的，据说简直就是固若金汤，不知道这传言可是真的？”

　　“并非空穴来风，早在锦州失守之时，南京中央政府就下大力巩固方圆的城防，方圆是南京的屏障，一旦失守，南京将赤手空拳面对gong军的大军兵临城下而无所依傍。负责方圆城防部署的是军内一个姓钱的参谋，据说此人毕业于西点军校，是一个军事天才。过几天他就要去南京给委座汇报方圆的城防部署，我们保密局得到一个任务，在他出发前务必保证他的人生安全，让他能顺利到南京完成汇报工作！俞副站长，李队长，这个人的安保级别。不用我说了吧？俞副站长这边安排一下，全天监听作战部的电话，尤其是这个钱斌的电话，李队长，你安排人全天二十四小时把他看牢了，苍蝇都不能飞近他的身边，记住了！”

　　李涯咬咬牙，“这个钱斌，这么个烫手山芋，他什么时候去南京？”

　　“委座现在去了重庆，过几天才回来，他一回来，钱斌马上去南京，到时候我们也能松一口气！”

　　俞亮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时光打来的电话，“俞亮，我来书店买画纸，白掌柜说你要的《远东情报站》这本书到了，他说你催得急，你现在要用吗？要不我跑一趟给你送去吧。”

　　俞亮一听时光的话就知道上面肯定下派了紧急任务，需要立即告知他，他轻声笑着对时光说，“我正好要用，给我送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过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时光从门外探头进来，圆嘟嘟的小脸上挂着梨涡笑，“俞亮，我来了。”

　　俞亮起身迎他，让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时光把手里的书递给他，俞亮随手翻动手里的书，压低声音问时光，“是有紧急任务吗？”

　　时光警惕地看看门口，俞亮安慰他到，“别担心，不会有人，我的办公室很安全。”

　　于是时光也压低声音到，“组织上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方圆的城防图，解fang军的渡江作战部署已经完成了，马上就会强度长江，预计就在四月底，进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南京，所以城防图很重要。另外，白掌柜让我转告你，李涯同志的策反已经成功，他已经是我们的同志了，而且编入了我们的地下小组，可以信任他，在拿到城防图这个任务上，需要你们俩通力合作。”

　　俞亮点点头，“明白，上面还有什么指示吗？”

　　时光摇头，“没有了，白掌柜只让我告诉你这些。”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撒娇到，“俞亮，我肚子好饿啊，你能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吗？”

　　“你没吃早餐吧？”

　　“吃了，不知怎么的，我这几天特别容易就饿了，然后瞌睡也特别多。怎么睡都不够。”

　　俞亮无奈，只好站起来道，“好吧，对面街上刚好开了一家西点店，我带你去喝杯咖啡，吃点点心吧！”

　　听到有点心吃，时光立即笑得眉眼弯起，俞亮发现他这段时间皮肤似乎比以往更加水润白皙，配上他圆钝柔和的眉眼，看上去更加可爱，也更加漂亮，每每令俞亮心动不止。

　　两人到西点店，俞亮替他点了咖啡和现烘焙的蛋糕和饼干，自己也点了一杯咖啡。

　　时光才刚刚端起杯子，闻到咖啡的味道，竟然有点恶心，皱着眉头道，“这咖啡不好闻，俞亮，要不然，给我换成热牛奶吧。”

　　俞亮只好给他换了热牛奶，吃完了点心，俞亮要开车送他回家，时光拒绝了，自己叫了一辆黄包车。

　　俞亮回到办公室，进门又看见李涯在沙发上坐着等他，“俞副站长，太太来过了？”

　　俞亮看着他点点头，“他来给我送书。”

　　李涯笑到，“也带来了别的消息吧？能告诉我上级的指示吗？”

　　俞亮不答，走上前去，李涯站起来，迎面面对俞亮。

　　俞亮到他身前站定，片刻之后，他伸出右手，李涯一愣，随即也伸出右手，“李涯同志，欢迎你加入中国共chan党！”

　　两人握手后，李涯低声道，“组长，关于城防图的任务，我有细节要向你汇报。这一次方圆的城防，没有图！”

　　俞亮大惊，“没有图？这么大一个城市的城防没有图，可能吗？那钱斌怎么向老蒋汇报？”

　　李涯指指自己的头，“用这里！这个钱斌是一个军事天才，方圆的城防是他一个人经手，没有一张图、一份记录，全靠他的脑子记忆，分毫不差！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泄密，现在国民党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机构，被我党渗透得太厉害了，你想想，连傅作义的女儿都成了GD，老蒋能不害怕吗？所以，这一次，他们干脆就搞一个没有情报，只有人，看你们能想什么办法！”

　　“这姓钱的可靠吗？他不怕记错了一个数据被老蒋毙了？！”

　　“完全没问题，这个人的脑子不能以常人度之，白崇禧让他演练过几次，据说非常成功，万无一失！”

　　俞亮思考了片刻，沉声说道，“没有图，那我们就绑人！”

　　“绑人，怎么绑？听说老蒋明天就从重庆回南京了，怕是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让他先去不成南京，我先去看看监听那边，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俞亮来到监听室，十来个监听组的成员戴着耳机一边监听一边记录获得的重要信息。

　　组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敬礼打招呼，“副站长！”

　　俞亮示意他坐下，拿起旁边的记录本，“谁的电话最多？”

　　“钱斌的，现在他被保护起来，不能离开作战部，一应往来全部都是通过作战部和我们保密局来传递，要不就是打电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俞亮好奇到，“钱斌的电话是哪台机器？给我听听！”

　　一旁的工作人员把耳机递给俞亮，“副站长，这一部。”

　　俞亮戴上耳机，听筒里传来钱斌的声音，“王大夫，我是作战部的钱斌啊，上次你给我开的那个药你再给我开点，我后天要去外地一趟。”

　　“哦，你要去哪儿？离方圆远吗？如果要去北方的话，药可能就要与上一次开的不一样才行。”

　　“不远，也在南方，所以上次的那个药就行了。”

　　“那你也要小心，现在是春天，花粉特别多，也是过敏性哮喘多发的季节，药要按时吃，喷雾记得随时带在身上。”

　　“好的，谢谢你，王大夫，药麻烦你开了我让秘书来取。”

　　“别，我还是亲自给你送吧，你现在的安保级别太高，我怕出了纰漏，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俞亮摘下耳机，默念着“过敏性哮喘”几个字。

　　吴医生在俞亮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坐到沙发上，笑到，“俞副站长，今天找我有什的事？”

　　俞亮笑到，“没事不能找你来玩儿了？”

　　“得了吧，有把人叫来办公室玩儿的吗？快说！”

　　俞亮只好说，“是这样，我有一个亲戚，有过敏性哮喘，现在是春天，花粉也多，还有其它过敏原，他就特别头疼，今年他又有点血压偏高，需要经常服药，怕服药又会引发哮喘，我就想帮他问问，哮喘有哪些禁止使用的药物？”

　　吴医生想了想，““哮喘禁用的药物，还有不少呢，比如阿司匹林，beta受体阻滞剂、镇静类药物等，这样，一会儿我给你列个清单，你就知道了。”

　　“好，那太感谢你了，吴医生。”

　　时光气鼓鼓地拿着一瓶红酒进了家门，见了俞亮，把酒瓶墩在桌上，“喏，你要的酒，给你买来了！”

　　俞亮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身后把他圈进怀抱里，“心疼了？”

　　时光跺脚气到，“这酒也太贵了，抵咱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呢！现在物价涨这么厉害，连报纸上都说：穿过马路两三条，物价都要跳一跳！你挣点钱多不容易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给人买这么贵的酒？”

　　俞亮把他的身体转过来，“不生气不生气，咱家还没到那份儿上，我问过了，他就喜欢喝这种酒。”

　　说完他放开时光，拿起那瓶法国红酒看了又看，又放到桌上。

　　时光看俞亮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西药，从里面倒出两片，放在白纸上，然后将纸折叠，又钻进厨房里拿出一根粗擀面杖，隔着白纸将药片碾成粉末倒在一个红酒杯里。

　　之后俞亮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号注射器，将针头插进酒瓶的软木塞里，从里面抽出大约两百毫升红酒，拔出来后，把酒液推入刚才的酒杯，又抬起杯子轻轻摇晃，直到粉末完全溶解到酒中。

　　时光疑惑到，“你刚刚弄的那个白色粉末是啥？”

　　俞亮把酒杯里混过粉末的红酒又重新抽回注射器里，又把它推回酒瓶里，“是阿司匹林，这个钱斌有哮喘，阿司匹林是哮喘病人禁用的药物，方圆的城防没有图，全在钱斌的脑子里，我们打算绑架他送到解fang军手里，但是现在时间太急，他后天就要去南京了，只有让他先去不成，我们再伺机下手。”

　　“啊？没有城防图？”

　　“是的，是为了防止泄密，这个钱斌真的是一个军事天才，将来对我们大有用处！”

　　“你是要他哮喘发作，去不成南京？你刚才的药量有准儿吗？别多了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俞亮一拍脑袋，“你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好像真多了，算了，你再跑一趟，重新去买一瓶酒吧！”

　　时光连连后退摆手，“不多不多，我看刚好合适，再买一瓶就没有必要了！”

　　俞亮“噗呲”笑了，上前搂住他到，“小傻瓜，我手里能这么没准儿吗？他不会死的，但是可能要在医院躺个把星期了。这么贵的酒，不能浪费，你说是不是？”

　　时光认真地说道，“对呀，太贵了，再买一瓶我可舍不得！不过”，他又一笑，“要是你喝，买多少我都舍得。”

　　俞亮抱紧他在怀里晃悠，“我知道，为了我，你什么都舍得！”

　　俞亮把红酒交给李涯，“现在离晚餐开餐还有两个小时。”

　　“我知道，我来安排。”

　　热热闹闹的作战部食堂，一个看上去衣着普通的警卫兵端着一瓶红酒到了食堂窗口，“这是白长官关照钱参谋的！”

　　厨师长接过来一看，“嚯，洋酒？！正好，钱参谋的餐还没送呢，我这就一起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