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14、第十四章 俞亮到

　　俞亮是被电话的铃声惊醒的，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赶快下床接电话，“喂，请问是俞先生府上吗？”

　　“哦，我是，请问你是哪里？”

　　“俞先生，您太太要的丸药我们已经配好了，请你转告他来取一下，谢谢您了！”

　　俞亮挂了电话，又爬上床，时光还在睡，昨晚自己的易感期和他的发情期撞到一起，他们折腾了一整夜，真的是把他累坏了。俞亮叹口气，他们不能像普通的夫妻那样，相互陪伴度过这三到十天的特殊时期。

　　他穿上衣服，去五斗柜里拿出了自己的抑制剂，注射了两只，又拿出时光的抑制剂抽入针筒，这才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他，“时光，醒醒！”

　　时光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俞亮，过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俞亮，怎么了？”

　　“药店刚才来电话了，让你去取丸药。”

　　时光摇摇头清醒自己，坐了起来，被子滑下他的肩膀，立即露出了身上暧昧的痕迹，俞亮压抑住冲顶的欲望，帮他把被子裹好，“我给你打抑制剂吧，药店肯定是有事！”

　　时光伸出胳膊让俞亮给他打针，“今天约定的第二次发报，他们打电话是确认，我必须得去。”他看着俞亮，犹豫了一下，终是说到，“俞亮，昨天你在我发情期成结，我大概率会怀上孩子，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所以我想还是用避孕药吧！”

　　俞亮心疼地抱住他，“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做好预防措施，我明白，我们都还年轻，我也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出生在一个光明的新世界，我去弄美国进口的那种套子吧，你还是不要吃那些药，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两人收拾收好正要准备出门，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居然是隔壁的王翀，一脸谄媚的笑容，“俞先生，俞太太，要出门吗？”

　　俞亮突然掏出手枪指着他，“说，你是不是G党？”

　　王翀吓得魂飞魄散，忙举着双手拼命辩解，“不不不，俞主任，这是天大的误会，我怎么会是G党呢！我是被马伯翰那个王八蛋给利用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向你们坦白的。”

　　说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交给俞亮，“是他提前把我安排住在这里等你们，还让我每天注意你们的活动，让我记录下来。我真的是被他利用了，俞主任，请你务必高抬贵手放过我，千万别把我当成G党啊！”

　　俞亮冷笑道，“你替他做这种事，好处没少拿吧？”

　　王翀哭丧着脸，“别提了，这个狗东西，好处许了我一大堆，一条也没兑现。俞主任，这是我所有的记录，我发誓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除了马伯翰。”

　　俞亮放下手枪，“行了，你走吧，好自为之。”

　　王翀忙点头哈腰的去了。俞亮翻开前面的几页：xx月xx日晚上七点十分，俞匆忙出门了，十分钟后时也出门了，说是替俞去抓药，四十分钟后回来了。俞十点回来，后未出门。十一点，听到床响……

　　时光凑过来一看，顿时面红耳赤，“他真能听得见？也真难为他了，老婆不在身边，还要天天听墙角！”

　　俞亮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掐了他肉肉的脸蛋一下。

　　后面的记录大同小异，流水账一般，俞亮冷笑着把这个本子丢在茶几上，“你回来以后，把它烧了吧！”

　　“我知道了，快走吧。”

　　到了药店，许厚已经在密室里等他了，时光迅速安装好发报机，把另外三份电文发了出去，开关机之间仅隔了两分半钟。

　　发完电报，许厚握着时光的手再次表示感谢，“时光同志，你真的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对了，你和俞亮的事上面的批复下来了，组织上同意你们俩结婚，恭喜你们了。另外，请你转告俞亮，军调马上就要开始了，届时方圆也会有八路军军调代表到来，军统作为国民党的特务机关，少不了会有一些破坏行为，请他一定要及时收集有关信息。还有一件事，延安那个特务被释放了，近期就会回到方圆，请他一定要注意。”

　　时光大吃一惊，“释放？为什么把他放了？”

　　“准确地说是交换，我们重庆地下党组织的一个同志被他下线的一个叛徒出卖被捕，组织上为了营救这位同志，就提出了交换，军统方面同意了，这个人在延安呆的时间很长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了解延安的多少情况。而且，他是老军统了，所以，绝对不是个善茬，你们千万要提防他。”
　　时光点点头，“我一定回去转告俞亮，对了，许掌柜，马伯翰已经被覃志中以他是中共密探峨眉峰的罪名抓了，俞亮说覃志中不会让马伯翰活着的，那些牺牲在他的屠刀之下的的同志们可以瞑目了。”
　　“真的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除掉马伯翰对我们来说意义太重大了，俞亮真的立了大功啊！”
　　“许掌柜，这件事俞亮说了，是组织上、交通站还有延安共同协作才能做到的，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此事从头至尾都是他在计划和实施，我会向上面汇报的，相信组织上会给俞亮的贡献做出公正的评判。”
　　“好吧，许掌柜，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来了很久了，快回去吧。”

　　第二天，俞亮到站里时已经早上十点了。陆林甫在走廊里碰到他，只见向来光风霁月的俞少校头发都有些凌乱，眼睛里清晰可见的红血丝，身上的信香应该是出门前尽量清理掩盖过，但是近距离仍然闻得见。

　　结婚多年的陆林甫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即笑得高深莫测，“你这是涸泽期到了？怎么弟妹不管你，还让你往外跑？”

　　俞亮脸一红，“不好意思，老陆，这才刚用了抑制剂，味儿还是有点冲，冒犯了！”

　　陆林甫摆摆手，表示理解，“还好，今天站里应该也没什么事，你不行还是回去吧，你也是，这涸泽期到了，请个假就完了，还过来干嘛？”

　　“我怕你和站长都忙着峨眉峰的案子，顾不过来，我这边再请假，说不过去。”

　　“嗐，你就别操心了”说着凑到俞亮耳朵边低声告诉他，“马伯翰撂了，签字画押的口供我都拿到了。进了军统审讯室，就没有不招的人。”

　　俞亮惊讶到，“这么快？那站长说了怎么处理了吗？”

　　“要看南京的意思，等站长请示了才能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覃志中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见了俞亮，招手让他过去，“俞主任，你来一下！”

　　俞亮进了站长室，关上了门，“站长，您找我什么事？”

　　覃志中示意他坐下，“戴局长这段时间在各地的军统站视察工作，顺便整肃贪腐和军官纳妾的事情，马汉山，还有杨文泉都要被处理啊！他现在在天津，马上回到南京，很可能就会来方圆。”

　　俞亮心里了然，立即安抚覃志中道，“站长，您放心，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戴局长如果来了方圆，我知道该怎么讲话！”

　　覃志中心下欣慰，松了一大口气，又看到俞亮明显精神不济，隐隐还闻得见他的信香，便体贴道，“好，我肯定是信得过你的。怎么，你这是涸泽期了？快回去休息吧，站里的事有我和陆处长孙处长他们。”

　　俞亮捏捏眉心，勉强笑到，“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唉，你们正年轻，结婚也快一年了吧？应该趁着这机会努努力，要个孩子，有孩子才有希望嘛，是不是？回去吧，让弟妹这两天好好照顾你！”

　　俞亮回到家，时光还没回来，他开始担心起来，虽然注射了抑制剂，但是处于发情期的omega还是会有轻微的信息素失控现象，如果遇到坏人刚好又是alpha……俞亮不敢想象，要是时光被哪个坏人alpha劫持了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俞亮心惊胆战，赶快跑出家门，沿着去药店的路找时光。

　　时光挎着菜篮、提着一只老母鸡正往家走，一抬头，隔着老远就看见慌慌张张、一脸焦急的俞亮，忙叫他，“俞亮，你干嘛呢？慌里慌张的？”

　　终于找到了时光，俞亮赶紧冲上前，一把搂住他紧紧抱在怀里，“我回家没有见到你，好担心，就出来找你了！”

　　“嗐，这大白天有啥好担心的？我从药店出来又去集市了，买了点菜，这只老母鸡给你炖了补补，你这易感期还没结束，大量用抑制剂，对身体不好。”

　　俞亮搂着他的肩膀笑到，“站长放了我几天假，我就在家里好好陪着你，哪都不去了，走吧，我们回家！”

　　俞亮接过时光手里的菜篮子和老母鸡，时光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回家，时光依偎着俞亮，“俞亮，你说，等解放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天天过现在这种生活了？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回家做饭的平凡日子。”

　　俞亮侧头蹭蹭他头顶柔软的头发，温柔地笑到，“一定会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来让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我们也会拥有这种幸福的，还要生几个孩子，你说是不是？”

　　时光蓦地想起昨晚的易感期遇上发情期，顿时羞得垂下头不敢看路人，俞亮看着娇羞的omega，故意逗他，“怎么了？不愿意和我生孩子吗？”时光着急到，“我没有不愿意”，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愿意和你生孩子。”

　　俞亮装着没听见，问他到，“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啊！”刚好走到家门口，时光一跺脚，“没听见拉到！”撇下俞亮先推开院门进去了。

　　俞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甜蜜似泡沫一般咕嘟咕嘟往外冒，变成笑容浮在脸上，提着菜篮子和老母鸡跟着他进了院门。

　　进了家门，时光接过他手里的老母鸡关进笼子提到院子里，回来后才问他到，“你怎么回来了？站里情况怎么样了？”

　　“马伯翰的罪名坐实了，等南京的处理结果吧，估计覃志中不会放他回南京的，肯定想方设法都要弄死他。戴笠可能要来方圆，覃志中很紧张，他今天专门把我叫去说了这个事，无非就是让我帮他在戴笠面前隐瞒他贪污受贿的事实。”

　　“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就张云清那件事，我跟他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我肯定是要维护他的，其实也是在保护我自己。你那边呢？交通站有什么新的任务没有？”

　　“许掌柜让我转告你两件事，第一件是军调马上就要开始了，八路军代表会来方圆，到时候军统肯定会有破坏行动，他请你一定要留意这边的动向，注意收集情报，我们好披露他们破坏军调与和平的丑恶行径；另一个就是，那个叫佛龛的特务被释放了，近期就会返回方圆，大概率会回到军统，这个人在延安呆的时间比较长了，你一定要注意提防。”

　　“释放？为什么？”

　　“是交换，许掌柜说是重庆地下党的一个同志因为叛徒出卖被捕，组织上向军统提出交换，他们同意了。”

　　“哦，原来如此。这几天覃志中给我放假了，我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放假，他干嘛要给你放假？”

　　俞亮笑得美滋滋，“军统有规定，凡是alpha到了易感期都会有一个礼拜的假，所以这几天，我们不用打抑制剂了！”

　　时光顿时羞得脸绯红，嗫嚅着说，“不是说现在不要孩子吗？”

　　俞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时光一看，原来是一盒美国进口的避孕套，“有了这个，你不用吃避孕药，也不用打抑制剂了，我们就守着彼此度过这几天。”说完，俞亮突然撕下自己的阻隔贴，雪松的信香一下子盈满空气中。

　　时光本就还在发情期，被俞亮的信息素突然攻击，一下子身体发软往地下出溜，俞亮赶紧伸出一只手捞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揭下omega后颈的阻隔贴，玫瑰花香一下子倾泻而出，和雪松的味道混合交缠在一起，俞亮托住时光发软的身体打横抱起，一步步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三天，晨昏颠倒、昼夜不分的三天，除了吃饭、睡觉，易感期的S级alpha把他发情期的omega禁锢在卧室的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体内成结然后标记，时光腺体处的皮肤再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可供不知餍足的alpha下口，两盒避孕套全被用光……

　　令时光颤抖不停的三天终于过去了，他们俩的易感期和发情期神奇地同时结束，时光心有余悸，S级的A在易感期简直是太可怕了，不仅体力惊人，连身体器官都比平时大了很多。

　　三天后，俞亮回到站里上班，正在办公室处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公务，就有人敲门，“请进，老陆！你怎么来了？”

　　“呵呵呵，这就对了嘛，工作身体都要兼顾嘛！今天看着精神头好多了。”说着把门关上了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请假这三天，站里发生了大事。”

　　“哦，什么大事？”

　　陆林甫低声说到，“南京让方圆站把马伯翰押回去受审，结果你猜怎么着？姓马的半路上试图逃跑，还杀了我们两个负责押送的兄弟。”

　　俞亮急切地问，“那他跑了吗？”

　　“怎么可能？！被打死了，唉，峨眉峰，中共抗战时期声名显赫的密探，就这么死了！”陆林甫摊着双手，摆出一副惋惜的姿态。

　　俞亮心下立即明白了，哪里是马伯翰要逃跑，明明是覃志中和陆林甫要杀人灭口，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些牺牲在这个刽子手屠刀之下的亡魂可以瞑目了……

　　“还有，你知道我们方圆站新的行动队队长是谁吗？”

　　看着陆林甫一脸神秘，俞亮不由得有点好奇，“谁呀？”

　　“李涯，就是延安的那个卧底，代号佛龛的。一来就委以重任啊，据说他也是站长的学生，咦，你应该也认识他吧？你们参加的是同一批特训班！”

　　俞亮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李涯？我不记得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了。”

　　桌上的电话响起，俞亮拿起来，“站长，我刚到，好，马上过来。”

　　“站长叫你过去？行了，我也回去了，你看着吧，这个李涯，不简单！”

　　俞亮进了站长室，覃志中一看见他，立即满面堆笑着站起来，“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去延安卧底的勇士，佛龛，李涯，现在是我们方圆站行动队队长。李队长，这位是机要室主任兼总务处处长俞亮。前两天他请假了，今天才回来上班。”

　　俞亮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廋削，神色阴郁，他在那张老吕留下的照片上见过的正是此人。

　　李涯站起来，伸出右手与俞亮握手，脸上的笑容似乎深不可测，“俞主任，久仰久仰！我以前在特训班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大名了，当时我在行动班，你在电讯班。后来听说了俞主任破获了日伪渗透进我们军统上层的间谍案，真是年轻有为啊！”

　　“李队长，客气了，我记得在特训班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过成都的武侯祠，可惜后来你去了南京，我一直在重庆，终于能和你一起共事，以后还望李队长多多指教啊！”

　　“俞主任言重了，我初来乍到，应该多多向你学习才是。”

　　覃志中打断他俩，“好了好了，你们就别互相客气了，以后一起共事，还要互相协作才好。”

　　两人点头，“是，站长。”

　　“李队长，你先去忙，俞主任留下，我有事找你。”

　　李涯出去后，覃志中脸上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嗯，精神看起来好多了，这工作和生活，不冲突，生活过好了才能把工作干好，是不是？蒋夫人说得好：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你呀，应该做一个个懂得生活的人。”

　　“谢谢站长的关心和教诲，您叫我留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得你出马我才放心，戴局长马上要从北方回来了，第一站可能就会来方圆。你去找张云清那老家伙，叫他老实点，不该说的话别说，否则，汉奸的帽子戴上去他就别想摘下来。另外，他在美国海军仓库租来放古董的那间仓库你去查一下具体位置，然后给他操了，东西全部上交，这种汉奸商人，就不该姑息。”

　　覃志中的贪得无厌和心狠手辣让俞亮惊叹又厌恶，但是他仍旧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好，站长，我马上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