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去见苦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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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宗今日有一场法会，来来往往的信徒身着黄黑亮色的海青，虔诚的围绕着佛塔朝拜。
海青外搭了一件袈裟的是万佛宗的弟子，他们有的受戒，有的还留着俗家的发髻，在人群之中穿行，他们不像元成带着的刑罚寺的弟子那般冲施墨麟喊佛子，多数都笑眯眯的喊他师弟。
一路走过来一路打招呼，若非修士，恐怕早已经嗓子哑了。
南岁故意当着跟在身后的元成的面上来小声道：“我以为万佛宗的弟子都像你元成师兄那样说起话来半天说不到重点，阴阳怪气的左顾言它，现在来到一看，大家还是挺随和的。”
施墨麟默默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顺着南岁的话道：“毕竟整个万佛宗内，就只有一个元成师兄。”
南岁作恍然大悟态：“幸亏就一个，若是多一些，万佛宗如今的声明恐怕都被他堕干净了吧。”
谢衡之在中间调和，让南岁注意显得场合：“南岁，这里毕竟是元成师兄的地盘，你小声些，被他听到就不好了。”
他明明说的是和事老的话，却也没有压低声音，惹得跟在元成身旁刑罚寺的其他人怒目而对：“师兄，他们欺人太甚，居然当我们不存在。”
元成见惯大风大浪：“三位师弟师妹天真可爱，想来沧云剑宗的规矩不严，师妹目空一切，才能有如今修为，我们不必与他们口舌相争。”
“他说你没教养。”谢衡之跟着翻译了一句。
南岁顿时停下脚步，刻意控制声音让四周的人都可以听清：“元成师兄过分了些，我自小是孤儿，有爹生没爹养，我一贯因为此事自卑，元成师兄就别在我的心头扎刀子了，我第一次来万佛宗，您若是不想让我来，我走就是。”
元成习惯了下软刀子，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是第一次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了说，顿时不少香客都侧目看来，他到还能撑得住，双手合十咬紧后槽牙：“师妹误会了，你若是不想让我陪着，我们这就离开。”
“是，我就是不想让你陪着。”南岁半个台阶都不给他留。
他站在原地看了南岁几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很快又重新恢复那副老实无害的模样：“那我们就不跟着了，师弟，师叔在后殿的禅房等你们，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这团笼罩在南岁等人头上的‘黄云’散去，顿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些。
施墨麟颇为新奇的看着南岁：“岁姐，半年之前你沉默寡言，现在怎么这么健谈？”
“形势所逼。”
谢衡之继续中译中：“我俩出去寻找封月宫踪迹的那半年，她与别人动手累了就干脆站着怼人，怼着怼着就变得这么健谈了。”
施墨麟满脸后悔：“太遗憾了，我岁姐的英姿半点都没看到。”
南岁乐意满足他：“要不然我跟你说几句？”
“哈哈，不用啦，来吧两位客官，我带你们转转万佛宗。”
在转万佛宗之前，谢衡之将手臂搭在施墨麟的肩膀，回头看了眼元成离去的身影：“你师兄这么针对你，是因为你是佛子？”
施墨麟摇摇头，不愿多说：“不是。”
万佛宗很大，一条青石板路的两旁是对称的钟楼和鼓楼，黄色的墙体与青色的砖瓦远远望去有些雅致，道路的尽头则是恢弘大气，庄严又肃穆的大殿，敞开的大门正中间，端坐着一个金身的佛像。
佛像居高临下，眉目间一片平和，它平等的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它独独偏爱自己。
鼻尖是香火的味道，耳畔是念经声，置身其中，很难不对万佛宗升起几分敬畏感。
绕过正殿，上了千层阶梯，便是不对外开放的万佛宗内部，几个武僧在演武场里过招，还有一些人急匆匆的去往各处，今日的这场法会，整个万佛宗都忙碌着。
“走吧，我师父就在禅院。”
禅院不大，依照苦渡大师的身份，他应该住的更好一些，但他一贯苦修，院中只有石桌和一棵高大的菩提树，施墨麟叩响了房门，房门应声而动，苦渡盘腿坐在蒲团上，正进行晚课。
他身着灰色的衣袍，面容平平无奇，眉目间一片平和，气息内敛，放在人群中便可以坦荡融以其中，一点都不像西境的无冕之王。
南岁端详着苦渡大师，她曾见过他。
三两城的城主府外，她意外得到的话本，金光落入她的眉心后，施墨麟打骂谢衡之时，画面略过人群中，苦渡大师就如同现在这般，不悲不喜，亲眼看着他挑出来的佛子被人一刀砍了头颅，顺手抓碎了原神。
本能的，她皱起了眉头。
“南岁小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苦渡大师的声音响起，平淡的抚平南岁的思绪。
施墨麟紧接着见礼：“师父。”
苦渡大师睁开眼，这是怎么样的一双眼？
像是早已经看尽这世间的一切，睿智又善良，明明是在抬头看向南岁等人，却依旧处于平等，他就像是门外的天，可以包容世间一切。
“回来了，在外这么久，有什么趣事？”
施墨麟抿唇：“等我有空与您详说，您让元成师兄叫来我们，可是有什么事情？”
“你入了仙盟，法则可曾看完？你觉得，仙盟的法适不适合西境，能否真正的做到公平？”
苦渡大师话音落下，房门顿时关紧，四周一片漆黑，墙壁上的烛火自动燃起。
灵石灯在修士中已经不常见，苦渡大师却依旧用着最普通的油灯。
“我还不知。”施墨麟没了在施父施母以及元成面前的张扬之态，他微微垂头，像是犯了什么错，“西境，与其他三境不同。”
数以万年的信仰传递让西境人对佛格外信服，他们无条件接受佛降下来的罪，虔诚的感谢着所有被佛赐下来的一切，施墨麟清醒的旁观过，他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用努力换来的。
苦渡大师转而看向谢衡之。
三人之中，谢衡之尤为善于隐藏自己，若非主动开口，大部分人都会将他略过不计，但这次，苦渡大师却直接看向他，将他从那容易被忽略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直入谢衡之心底，他突然有一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记得。”谢衡之回答道。
“我也记得。”
苦渡陷入回忆，眼眸中泛起淡淡的涟漪：“我初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卵泡泡，能顺利破卵而出，想必你爹娘也用了不少功夫，我还记得，当年的谢家是何等风光，你爹娘可以算是大路上最为般配的道侣，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只剩你一个。”
“若你想寻你爹娘，有一个地方你不得不去，世外仙山与大陆中间的那片海域，或许会有你要找的答案。”
“您知道我要找什么？”谢衡之反倒淡色，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波澜。
苦渡大师：“寻你的来处和去处，预言之事不假，你怎么会知道日后你不会主动走上那条路呢？”
听闻此话，谢衡之那双浅棕色的瞳孔中划过一丝嘲讽，他与苦渡大师对视，说出来的话都夹杂着尖刺：“什么路？为了千万人牺牲自己的道路吗？大师，你不觉得这一切加在我身上，不太公平吗？”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谢小友，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你此时将话说的这么决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南岁插了一嘴，“西境的公平，是要由你来决定？”
苦渡转向南岁，突然笑了一下：“南岁小友，许久未见。”
“你也认识我？”
“薛柏道友曾将你带来我这里看过，那时我觉得你与我佛有缘，但与剑宗的缘分更深，这才没有收下你，不然现在你可能是墨麟的师姐。”
“需要我谢谢你吗？”
南岁的话硬邦邦的，丝毫不给苦渡大师面子。
苦渡突然起身，他不太高，与街边卖菜的小老头无异，僧袍在他身上有些宽松，他却浑然不在意。
“两位小友，你们今日所求之事，他日必会找到答案，只是需要耐心一些，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辈子走到头也就这样了，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封月宫一事你们别再查了，孩子就该无忧无虑，墨麟，你带他们出去玩吧。”
南岁上下颠了两下木剑，再抬头，桃花眸中一片冷色：“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苦渡笑笑，“从万年前西境一直都是如此，我不过是遵从旧例，并非做的决定。”
苦渡的话每一句都藏了一句谜语，听的南岁有些厌烦，她立如松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肃杀之气：“你能直接将话说清楚吗？”
苦渡却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
施墨麟了解苦渡的脾性，扯了扯南岁想将她拉出去：“岁姐，我师父说话就这样，再问下去也没有答案，我们自己去找吧。”
南岁却纹丝不动，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册子，“苦渡大师，你认不认识此物？”
苦渡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小友，你两手空空。”
不合时宜的，南岁脑中划过一句话，你说你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①
再看苦渡，心里就变了味，跟上了年纪的老头争什么对错呢，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用丰厚的经验打败你。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你跟我没有缘分。”
转身时，南岁的马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她两步走出禅室，就在门即将关闭时，她如有召唤的回过头去，只见苦渡大师依旧是那副皮囊，但那双眼睛中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那么的高高在上，注视着南岁时，眼中没有半分情感，看起来，不像个人。
像是隔了时空。
房门关上，南岁转身就想要再度去推开寻个答案，但那门无论如何都紧闭不开。
施墨麟劝道：“我师父想见你你自然可以见他，他若是不想见你，你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门，岁姐，算了吧。”
谢衡之看的更细一些，他暗忖道：“你看到了什么？”
“施墨麟，你与苦渡相处多时，有没有察觉到在某些时候，他不像个人？”
“你才不像个人。”施墨麟下意识怼回去。
回应他的是南岁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我跟你说正事。”
“但是他是我师父，你偷偷骂他就好了，别当着我的面骂啊。”
虽说是苦渡将施墨麟点为佛子，但是苦渡待他确实不错，他不能当那么没有良心的人。
南岁：“……”
谢衡之拉着两人离开后殿的禅院，并帮南岁解释道：“刚刚南岁肯定是发现什么了，没有骂人的意思。”
南岁抱剑瞪了施墨麟一眼：“我最后与苦渡对视的那一眼，觉得他有些像你们大殿上供奉的那尊佛。”
施墨麟突然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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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才是这场法会最热闹的时刻，施父施母招呼着南岁和谢衡之来席上吃锅子，早没了白日里与施墨麟的龌龊。
热腾腾的锅子翻滚着白色的浪，脆嫩的青菜和春笋娇嫩欲滴，十分新鲜。
施墨麟百无聊赖的摆弄一下这桌子上绿油油的菜道：“爹娘，岁姐和衡衡不吃菜，他们都是吃肉的。”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施母连连念了几声佛，然后一巴掌拍了过去，“这菜不比肉好吃？今夜法会上那么热闹，你快吃，等会带岁岁和衡衡再去逛一逛。”
说是要宴请南岁和谢衡之，实则这一桌子上的菜，大部分都被施父施母吃了，他们早已辟谷，加上实在不爱吃青菜，所以动了两筷子后就只喝茶了。
施父吃的差不多了，用茶水漱了漱口，清清嗓道：“今日苦渡大师找你们了？”
施墨麟说话还是没什么好气：“你眼线那么多，这点小事能不知道？”
自己生的孩子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施父当施墨麟不存在，转而去问白日与他相谈甚欢的谢衡之：“我便跟着这个混小子一起叫你一声衡衡了，苦渡大师找你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只是聊了几句，没什么重要的。”谢衡之正在喝茶，端起杯子时的状态，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施父不知道是信了还没没信，只是点了点头，又替谢衡之续了杯茶，不经意间问：“之前十方楼的掌柜曾报上来过，说你们在查封月宫，可查出什么了？”
“叔父也知道封月宫？”
“要做生意嘛，自然是各种消息都要了解一些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十方楼。”
施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生意人，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将十方楼做到如今的境地，就能看出来他手腕不凡，他此番来找谢衡之打探，也是存了早做准备的心思，知道的多一些，便可以提前应对。
“爹——”施墨麟故意拖着长音，“吃饭呢，你能不能先将事情放一放？”
施母也瞪了他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说那些没有用的了，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给岁岁和衡衡准备点见面礼，要我看，那几条新生的灵脉就不错。”
施母出手阔绰的令人心惊，施父被骂的说不出来话。
南岁：“……这不太好吧。”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施母帮南岁盛了碗甜汤，“这个好喝，你尝一尝。”
南岁接过碗，看在灵脉的份上，别说是甜汤了，就算是毒药，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酒足饭饱以后，施父施母早早的去休息，将空间留给南岁等人。
三人坐在廊下看月亮，他们嘴里一同叼了个草棒，一晃一晃的看着远处的那轮圆月。
清凉的月光撒在地上，如同一层薄霜。
突然，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稍纵即逝却格外漂亮。
施墨麟突然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棒，将南岁与谢衡之拉了起来：“走。”
“去哪？”
“我二师父给我传讯，他在庙中等我们。”
破庙中，银杏叶依旧在缓缓的落下，一道身影站在树下，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道袍，头发扎成小髻束在脑后，一同看向月亮，他抚摸着银杏树，突然叹了口气。
“将这一切放在这三个孩子身上，太残忍了，但我也没办法，老伙计，我只有在你这，才不会被祂发现啊。”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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