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求你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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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后倒，在来武望城的飞剑上，谢衡之坐在剑柄，托着腮看着南岁。
“我们去谢家干什么？”
南岁一边御剑一边分神回他，“不是说了，帮你讨个公道。”
谢衡之：“虽然我吃了点亏，但谢家也没讨到什么好，我们这样前去，是不是不礼貌？”
飞剑在空中停滞，南岁转过头来问道：“你想做什么？”
“暗处不知道多少人想吞了我，不如我们做个局，转暗为明，看看身后这一汪浑水中到底藏了多少凶兽？”
“好。”南岁答应的极为干脆。
谢衡之晃晃悠悠的起身，走的离南岁近了些，“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南岁把问题抛了回去，“追杀你的人我打躲过吗？”
“打不过，境界差的太多，他们都是化神，先前我们能打得过闵夫人，是她被施墨麟的金光克制，这些正道修士可不会被符咒吓到。”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南岁继续操纵着飞剑往北飞去，“等我能打得过了，你再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木剑之上有一层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风，谢衡之看着南岁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蹦的，与她给人初见的模样极为不同。
泰来山上，打开的厢房门，与天光一同倒影进来的，是南岁。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眉宇间满是冷意，但就在那刻，他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波动，好似命运在他耳畔高歌，赞扬着他遇到了命定之人。
谢衡之伸手捏了几缕南岁的发丝，裹在掌心之中，问道：“南岁，有没有人说过你挺有意思的？”
南岁头都没回，“当然有啊，我师父师伯师姐都说我挺有意思的。”
谢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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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次来谢家，谢衡之是主谋，南岁顶多能算从犯。
她打的极为流畅，木剑一刺一挑，身如轻燕，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地，片刻就击倒了谢家的不少护卫，她谨记谢衡之的安排，这次打架要足够花哨足够狂妄，为的就是借着谢家扬名。
她一边打着一边说着谢衡之交给她的台词：
“哪怕你们跟谢衡之同一个姓氏，你们也半点配不上他，建议分家，拜托，他可是救世主，怎么在你们家还要被当成狗一样对待？”
南岁甚至还自由发挥：“你们知道他是被多少人捧在心尖上的吗，你们居然敢动他，给我听好了，你若敢动他翅膀，我定废你们天堂！”①
谢衡之跟她传音：“后面那句话我没说吧……”
南岁打的更加起劲，“没有，我自由发挥的，放在这里难道不应景吗？”
谢衡之：“……就是有点尴尬。”
刚刚他险些用脚抠出一套三进的宅院。
“那你且听好了！”
南岁一拳打飞管事，“我曾经告诉过谢衡之不必要强，因为他的强一直在守护他，他只需要去研究怎么拯救世界就好，我会拯救他的！”②
木剑挑飞金丹期的护卫，“世界都等着他来拯救，你们弃之如履的人我视为珍宝，这些不是他的责任，但是他伟大，所以主动扛了起来！”③
最后一招，剑气掀翻了前院所有来阻拦的护卫。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谢家人，“正式通知一下，往后谢衡之他有人护着了。”
这群人的修为都不高，最高也是元婴。
南岁明明才是金丹，但她打元婴居然都跟切菜一样，谢衡之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是默不作声。
谢家的长老都没参与这场闹剧，他们或许还在观望，观望究竟去站在谁的身边，所以谢衡之的远房叔父擦着汗出来时，心底没有半分的底。
“何人在此喧哗，是当我谢家都是死的吗？信不信我去仙盟告你们！”
谢群凯是一个极为虚弱的胖子，五官跟谢衡之相似不多，看起来平平无奇，他说这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的了。
南岁持剑站在最前方，将谢衡之挡在身后，十方楼的修士呈半包围状将南岁等人置在保护圈内，与七零八落的谢家修士成了鲜明的对比。
“告什么？”南岁一个冷酷的眼风过去，“是告你吞了他人家产，还将主家打了一顿？”
“我在此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小女子说话的地方？”谢群凯气急，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南岁气笑了，她真的很少听到如此理直气壮的性别歧视了。
她懒得废话，提剑上去将谢群凯击飞，她只用了三分力，那谢群凯就像是圆滚滚的蹴鞠，倒着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只留下一声惨叫。
“老爷！！老爷！！”
“快来人啊！快去救人啊！”
下一瞬，南岁又将谢群凯踢了回来，顺势感知了一下他的修为。
“筑基期？堂堂谢家什么时候这么废了？让一个筑基期的人当家主，真不怕被人打上门来，建议你这种废物男人好好待在后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让你吃一碗软饭，省的出来丢人现眼。”
南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变，只是话却如同钉子钉在谢群凯身上。
谢衡之笑着上前来补了一句，“叔父，家中还有几位姑姑，不如我去问问她们想不想当家主？”
谢群凯早就被南岁从这里踢到那里踢的有些慌了神，眼下扶着管家的水气喘吁吁的没听清谢衡之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谢衡之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家里还有几位姑姑，你若是不想做这个家主，你猜她们想不想。”
“竖子尔敢！”谢群凯到底当了几年谢家家主，这气势也够唬人，“在外几年是不是忘了谢家家规，你信不信我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他的声势看起来大，但他到底底气不足，看起来像是狐假虎威的狐狸，十足的滑稽。
“那正巧。”谢衡之往南岁身后躲了一下，“我们南岁正想让我上她们家族谱呢。”
我、们、家，南岁？
南岁斜了谢衡之一眼，没拆他的台。
谢群凯被气的喘不上来气，他抚着胸口恶狠狠的盯着南岁与谢衡之：“你们两人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都说了，谁欺负了谢衡之，我就替他报仇。”
“我们谢家没有做过！我也没有做过！”谢群凯替自己辩解。
南岁环胸看他，“那他的行踪是谁泄露的？”
“我怎么知道！”
“我不管，我就要将这笔账算在你们谢家的身上。”
谢群凯愤愤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们剑修从来不讲理，今天我就将话放在这里，凡是有人碰谢衡之一指头，我就都记在你们谢家的头上，他是本家的继承人，你们谢家总不能护不住他吧？”
南岁斜眼看他，语气凉凉的。
“哦对了，你们谢家不服的话，去沧云剑宗找我便是，若是找不到我，便找我师兄赵彦臣，找我师伯云起，找我师父薛柏，他们总能告诉你们，我到底在哪。”
南岁转身，拍了拍谢衡之的肩膀，做戏做了全套，“可还生气？”
谢衡之看着她，淡如琉璃的眸中蕴含着无法忽视的笑意，他摇摇头，没说话，却摆出一副被人重视的模样。
南岁后槽牙一酸，咬紧牙关说了最后一句话——
“既然如此，往后便放出消息，谁为难谢衡之就是与我过不去，就算我打不过，我也会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救不救世我管不着，我只救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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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楼内的厢房里，南岁将木剑丢在床上，随后一头扎进了被褥里，至此已经一盏茶的时间了，谢衡之倚着门看她，眉宇间是掩藏不去的笑意。
“你这么难受？”
南岁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想死。”
鬼知道她是凭借什么在谢家说出如此不要脸又没有逻辑的话，若是放在小视频里，她就是被王妈吐槽的那个霸总！
“先别死。”谢衡之将她挖出来，“我们还要去做下一步的部署。”
“还有下一步？”
南岁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已经失去了亮光，她端坐在床边，仿佛生命中的光灭了。
“对，刚刚上楼之前我让掌柜的帮忙将今日的消息传了出去，为了力求这场戏的真实性，我们还要在演一出美救英雄。”
南岁：“……”
她忍不住吐槽，“说实话谢衡之，演这一出戏你其实就是在暗爽对吧？”
谢衡之摸了摸脸，挑眉反问：“有这么明显？”
这动作放在旁人身上是藏不住的油腻，但谢衡之做出来后却有着清隽之姿，南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倒在床上，装死。
回药王谷的路上，十方楼友情赞助了一架飞舟，南岁就不用自己御剑了。
只是这一路上南岁的通灵镜一直疯狂闪烁，闪到最后她的灵魂离家出走，接通通灵镜后，施墨麟那幽怨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你们俩是不是不厚道，在南境搞了一出伉俪情深，是不是忘了我还在北境看大门？”
“我可都听说了，我全都听说了，现在整个玄天大陆谁人不知救世主谢衡之失踪多年后一早出现就傍上了一条金大腿，沧云剑宗的小师姐为爱血洗谢宅，打的现任谢家家主倒地不起，苦苦求饶！还有人不长眼胆敢来绑架，被小师姐将其挂在武望城的城墙上，到现在都还没放下来呢！”
说到这，施墨麟愤愤拍胸：“我恨！”
南岁心如死灰的问道：“你恨什么？”
“我恨我不在现场！不然就是救世主男女通吃，一男一女为争夺救世主大打出手祸及无辜，开盘下注，救世主究竟花落谁家？”
南岁：“……”
她喉咙处像是塞了拳头，恨不得此时砸在施墨麟身上才舒爽。
“你不去写话本真的可惜了。”
施墨麟洋洋自得：“我也不是没想过，但话本需要写太多字了，我们家不差那点钱，于是便放弃了。”
“你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整个西境没人敢动我。”施墨麟打趣完南岁，当然不会放过谢衡之，“救世主呢？快让我跟他聊聊。”
南岁将通灵镜抛到谢衡之怀里，谢衡之自是比南岁坦然的多，“聊什么？”
“聊你是怎么想的啊，衡衡，你这盘下的是什么棋？”
“你猜？”谢衡之故弄玄虚。
“你是不是想搅浑了水，看看想抓你的究竟是谁？现在谢家成了众矢之的的，被岁姐这么一闹，外人真当你与沧云剑宗有关系，你把自己放在明处，真不怕死啊？”
“若我怕死，怎么会做这么一出戏？”
施墨麟冷哼一声，“反正你们有什么事就是不告诉我了呗，要不是我家掌柜的不忍心看我蒙在鼓里，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知道呢。”
南岁：“……”
“这么喜欢装干脆蹲在街角当垃圾桶好了。”
她心气实在是不顺，这几日演戏演的她整个人都麻木了，什么恶心的话都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知道的是觉得她在护着谢衡之，不知道的恐怕以为她一顿吃了十个霸总，现在浑身都透着王霸之气呢。
干脆别让神龟扛着玄天大陆了，让她扛着好了。
施墨麟被虚空骂了一顿，他愣了一下，问道：“我岁姐这是什么了？”
谢衡之忍不住的想笑，“她从谢家出来以后就一直这样的，应该是有些水土不服。”
南岁听到此话，瞪了谢衡之一眼。
“施道友，他们又出来了，劳烦您再把符咒补上一些。”
施墨麟那边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来了。”
随后跟南岁和谢衡之告别：“岁姐，衡衡，下次再有这么热闹的事情一定喊着我，我先去忙，你们也当心一些，我听仙盟内的消息，今日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异变。”
这个小村庄已经被封锁了近半个月，最开始的村民也逐渐进化，若是再不来人，他们也要守不住了。
收起通灵镜，南岁盘腿打坐，谢衡之本想再聊上几句，但看到南岁一副勿扰的模样，索性也开始运气。
他的灵力需要喂养两枚内丹，谢衡之粗略算了一下他此刻的修为已经接近金丹巅峰。
飞舟缓缓的行驶在云端间，突然间，一道术法直冲飞舟而来。
引得飞舟颠簸动荡，南岁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木剑，随后才凑到飞舟边缘看去。
谢衡之操作着飞舟停下，下方是一处荒原，几个修士正在斗法，想来是谁无意间误伤了飞舟。
底下的修士有一人眼尖，直接御风而起截停飞舟：“两位道友！下方有魔物横行，求两位道友施以援手，保护附近的村民！”
南岁与谢衡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翻身下落，南岁收起飞舟，与那人一同往斗法处飞去：“边走边说吧。”
那修士状态不太好，但是强撑着精神语速极快的介绍着状况：“我名为秦升，是飞虎宗的弟子，外出御兽时在山间看到一个魔物，我追赶的时候，竟被他误入了此地，附近有几个小村庄，我的师弟们已经前去疏散人群，只是我们实力不济，无法将魔物斩杀。”
秦升面容稚嫩，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大圆满，南岁眼尖看到了那魔物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下突然震动了一番。
那魔物与人一般无异，仿佛是附近的庄稼人，穿着粗糙的短打，手里还拿着出头。
只是他的眼底泛着黑，行动间颇为诡异，南岁亲眼看到他被打倒在地后依然很快爬起，再度向着飞虎宗的弟子冲去。
眼见他要将飞虎宗的弟子伤到，秦升着急，加快速度，却有一道更快一些的剑光飞去，直接将那庄稼人模样的魔物打飞出去！
南岁干脆一手拎了一个加快速度，瞬间就落在了地上。
她转身对谢衡之道，“这个人不太对，你将鞭子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先困住他。”
谢衡之点头，掏出木棍，注入灵力激活后，木棍瞬间发芽结成长长的藤蔓。
南岁转身去往战圈，她甩动木剑落在魔物的关节处，断了他的行动，奈何魔物失了行动力，也依然扭曲着向着周围所有人攻击去。
秦升见状也放出了自己的伴生兽，一只巨大的白虎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了荒原上，对着魔物就是一声虎啸。
“嗷！！”
白虎的声音够大，南岁听了都有些心神不稳，这招却对魔物没用。
他依旧挣扎着攻击，嘴角留下口水，呲牙咧嘴的攻向所有人。
南岁再度飞起，剑招如花，在空中瑟瑟作响，金色的剑光斩向魔物，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彻底封住了他的行走路线。
魔物的身上瞬间蔓延出了魔气，侵蚀着剑光，似乎能将其溶解。
南岁回头看向谢衡之：“将他绑起来！”
藤蔓瞬间飞出，先是绕了南岁一圈，对她又开了多小白花后，才冲向魔物，将其结结实实的困住，只留了一颗头。
秦升和他的师兄弟们有一瞬间的放松，被打出来的伤开始作痛。
“多谢两位道友。”秦升作为大师兄还是十分有礼。
“不客气。”谢衡之见南岁拧着眉盯着魔物，便替她全了礼数，“几位道友是附近宗门的？”
秦升点头，“是的，我们宗门离这里不过百里，本来是想着此处开阔，想让灵兽们跑一跑，谁知遇到这魔物，我等修为不高，打了许久都没能制服，辛苦两位道友了。”
说到这，秦升有些不好意思。
“谢衡之。”南岁突然喊了一句，“你过来。”
谢衡之指了指那边，“我先过去看看？”
秦升等人还要打坐回复一下灵力，示意他自便。
南岁指着被藤蔓捆住，变成绿色蚕蛹的魔物，“他好像在说什么？”
庄稼人那双被魔气浸染的黑色的眼睛有晶莹的东西闪过，他似乎恢复了短暂的理智，有水渍从他眼角划下，他的喉咙处发出“咔咔”的声音。
南岁仔细聆听了一下他的声音，只听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
谢衡之用灵力操纵着藤蔓感受着庄稼人的体内，对着南岁摇摇头：“魔气入侵了五脏六腑，只余下灵台，他没救了。”
庄稼人十分痛苦，他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来抵抗体内那股邪恶的力量，眼泪流的越来越厉害，他挣扎着想要扑向南岁，南岁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杀……了……我……求……求……你……”
庄稼人眼中有了些清明，还有淡淡的希翼。
谢衡之倒是十分冷漠，反问南岁，“要动手吗？”
南岁从来没觉得这把木剑这么沉过，她沉默不语的看向庄稼人，凌冽的风吹动她额前不怎么稳定的发丝，秦升等人察觉到了不对，也停止了恢复，围了上来。
这个被魔气侵蚀的庄稼人对着南岁跪下，他知晓自己的时间不多，若是再被魔气控制，恐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藤蔓稍微松了一些，头磕在了地上。
“你……杀……求求……”
他不想再这样活着，也不想伤害附近的人。
旁边的小村庄里有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她们等候他回家吃饭很久，但他始终走不上回家的那条路。
在看到南岁的那刻，脑内的魔核突然颤动，操纵着她想要逃，他却第一次反抗成功，寻得了一丝清明。
他意识到，这魔气在恐惧着南岁。
见南岁迟迟不动手，庄稼人居然自己向着南岁的木剑撞去。
南岁下意识一躲，在看到庄稼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解脱后，她的木剑终于停住，剑尖如愿以偿的刺入他的灵台。
魔核不敌木剑中的气，瞬间碎裂。
庄稼人闭上了眼，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南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头升腾起无措，她第一反应是看向谢衡之，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她第一次，杀了一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