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助兼职手册》断墙雨蜗

18、第18章

　　说赖就赖。
　　童让脱口啧啧道:“靓仔，赚钱要存良心的，这个什么女娲伏羲斗冥河的故事，能值1灵铢？”

　　汤星星撇嘴，“不识货。”

　　“什么货？花1千块知道祖宗怎么开荒辟土？这女娲伏羲又不是我一个异能者的祖宗，我去黑白市报他们名号能发财？”

　　“就知道钱。”汤星星突然后悔选中这么一个守财奴了，气结道:“目光短浅的人才不会发财。”

　　童让表示这话毫无杀伤力，“哦，至少不用当冤大头。”

　　“你——不怕我把苍涤的事透出去？”汤星星威胁道。

　　童让哈了口气暖和双手，漫不经心地说:“要透你早透了，躲楼顶等我？我不信地府对发现妖族的人没个赏金。”
　　原本她是有点担心，接触下来也冷静了。
　　这样一个特殊的小孩藏在楼顶跟她讲故事换钱，他身上又何尝没有秘密。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他俩都是穿鞋的，就赌一赌喽。

　　果然，汤星星沉默了。

　　“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汤星星躲在楼顶见证了童让和无禹对话的全过程，凭感觉才选定她的。
　　没想到是这么个赖账的，长得也太有欺骗性了！

　　汤星星一语不发转身离开。

　　“钱不要啦？”

　　汤星星气愤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不与无赖争长短。”

　　“诶，你可别冤枉人，我从不赖小孩子账的。”

　　汤星星回头，不明白童让什么意思，隐隐抱有一丝希望。

　　“1灵铢就听个冥桥神话，是不太值嘛，要不你再讲讲苍涤？”童让笑得一脸光明灿烂理所应当。

　　某小孩气得细软头发都要炸毛了，这人有脸皮吗？
　　“无可奉告！”

　　“……行吧，真小气，”童让把灵铢放围墙上，“猫耳朵放这儿了，你自己拿，我可舍不得亲手交出去。”
　　说完，大步走过汤星星身边，潇洒离开。

　　“喂，你怎么改主意了？”汤星星小跑两步拿到灵铢揣怀里，叫住即将下楼的童让。

　　童让回头:“没改啊，不是说了不赖小孩儿账嘛。”

　　“你一开始就打算给我？”

　　“想多了，你这故事不值，我对冥河那货为啥脾气差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还不如给我讲讲，苍涤怎么藏，你为什么没失忆，哪怕说说你怎么进的地府也好哇。”

　　“异能者发展史的重要性——”汤星星欲言又止，“算了，你是真不识货，那为什么……1000块你舍得？”

　　童让心抽痛起来，没答话赶紧跑路，生怕自己反悔抢小孩儿钱。
　　别问，问就是钱多了，人飘了，活菩萨，现世了。
　　1灵铢都挣不到的幼崽异能者，多少是有点惨在身上的，就当日行一善，童让自我宽慰道。

　　啊，1000块！
　　啊，猫耳朵！
　　童让走下楼的时候背影有多潇洒，心就有多痛。

　　汤星星盯着童让手捂心脏颤颤巍巍下楼的身影满头黑线。

　　这样的精神力强度，至于抠门嘛！

　　又不像他，净不了魂。

　　——

　　童让觉得已经耽误太多时间，早上还有课，从地府回去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现在要速战速决。

　　走到灵著小馆的时候，童让只稍稍过了一眼，留个印象，就继续赶路了。

　　她记得无禹说灵著小馆是藏书馆，有考试，考不过困住三五天都有可能，现在进去还不是时候。

　　灵著小馆的馆长正在门口掸书灰，童让风似的刮过，跑出了残影。
　　馆长:“？”
　　他没看错吧，初级异能者捧着《异能者指南》直接略过灵著小馆？
　　年轻人真是飘了，都不看书的嘛！

　　汤星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准备悄悄溜进馆内。

　　“站住。”馆长像背后长了眼睛，拦住汤星星，“不好好留在馆内，跑出去干嘛？”

　　汤星星手插兜:“……没有啊，散步。”

　　“兜里什么？”

　　“哪有什么？”

　　“拿出来。”

　　汤星星不情不愿地掏出灵铢。

　　“你！跑去净魂？”馆长压低声音把汤星星拉到一边，“你不知道灵著小馆的人不能净魂吗？”

　　“我知道。不是净魂赚的。”

　　“哪来的？”

　　“跟别人换的。”

　　“拿什么换的？”

　　“讲……”汤星星想到童让说他的故事不值钱，改了说辞，“聊天。”

　　“那异能者傻啊，聊天给你1灵铢？你身份是不是被人知道了？”馆长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那人傻。”就是太爱钱，汤星星想道。

　　“……不管怎样，以后不能随便出去了，被人举报你还怎么留在地府！灵著小馆的人，精神力不比正常异能者，你要时刻记住。”

　　“知道了，爸。”汤星星低下头，声音很轻，“……妹妹明天要跟妈妈走，我想请假送她们。”

　　“嗯，去送。”

　　“我想买个礼物，可以吗？”

　　馆长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嗯，钱够不够？”

　　“够。”

　　“好，早去早回，晚上吃马蹄汤。”

　　汤星星应了一声，在鼻头发酸之前，钻进了灵著小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早去早回”，第一次是躲在楼顶听童让对无禹说的。

　　然而小小的他很早就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早去早回，有些人，会离开很久。

　　童让面对离别时的坦然，让他感到疑惑，和羡慕。

　　……

　　童让跟着地图指引终于来到目的地——黑白市。

　　抬头一瞧，只有白市的招牌。

　　不对啊，地图上明明只标记了一处，写着黑白市，童让还疑惑为什么黑白市在一个地方。

　　现在更疑惑了，只有白市，没有黑市？

　　异能者守则第五条:黑市交易不受异能者办事处及地府规则保护，钱财损失，无法上诉追回；超出市场价标准的交易，一经发现，罚款20%-100%不等

　　黑市交易的风险童让背守则的时候就关注到了，越是这样，她越想去黑市。

　　无禹曾说猫盒子在白市最低一个1灵铢，黑市3灵铢。
　　黑市的买卖标价明显虚高，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的好地方，童让想多挣点。

　　于是又仔细翻了《异能者指南》，瞳孔都瞪圆了愣是没找到其它提示说明。

　　正规渠道出品的书就是不一样，黑市这种地方，假模假式弄个标题，就不透露实在的地方。

　　也是，总不能指着异能者办事处出本指南明目张胆违地府的规。

　　童让吐槽两句，决定先逛逛白市再说。

　　走进朴素招牌下的单拱门，偌大一片空地上杂乱无章地立着许多小房子。

　　身边不时有异能者擦肩而过，有的目标明确，直奔某处，有的慢慢悠悠，时不时发出惊叹，仿若观光旅游，就差拍照剪刀手了。
　　不用说，淡定有目标的是有经验的异能者，手腕上挂着环儿，有自己的专属囮界，至于到处观光看新鲜那些，刚入门无疑了。

　　童让不属于任何一类，逛归逛，速度也不落下，重点放在观察。

　　这里的房子跟囮界很像，造型和材质五花八门，只是比囮界小很多。
　　每一个小房子大概两米半高，占地五六平米的样子，有像堡垒的，弧形盖顶；有像巨型肥皂的，方方正正纯白砖墙；还有强行复古的，乱七八糟挂满小彩灯，亮一只坏一只，活像个无人问津的格格巫。
　　要说一致的地方，也有。
　　每个房子都至少一门一窗，大多数开在房子正面，门紧闭着，窗户半人高，露出屋主招揽生意的上半身，碰上有意交易验货的客人，就乐呵呵打开门迎进屋谈价。
　　那叫一个殷勤。

　　哦，也有不殷勤的。
　　童让停下脚步，眼前的小房子是水泥款，窗户开得很小，屋内灯光也很暗，路过的时候还以为没人。
　　房主突然打个惊天喷嚏，吓她一跳。

　　然后就听得屋内翻身，床吱呀乱晃的声音。

　　房主趿拉着拖鞋，飞快窜到窗前，抖了个冷颤，关上窗户就要回屋继续睡。

　　这是不打算做生意啊。

　　童让往旁边看，门上写着几行粗糙的粉笔字:
　　看好再买，要买再喊，称重直走，厕所右拐。

　　童让:……

　　突然好奇他卖什么。

　　看童让一直戳在窗前不走，屋主揉了揉睡眼嘟囔:“买东西？”

　　“嗯。”

　　“买什么？”

　　“你卖什么？”

　　屋主粗暴地挠着头皮，“哎呀！你们这些异能者，不识字儿嘛，看好再买，要买再问！”

　　童让眼珠一转:“嗯，看好了。”

　　“买什么？”

　　“你卖什么，我买什么。”

　　“找茬？”

　　“我有钱。”童让从猫盒子抓出把灵铢亮了个相。

　　“行吧，”屋主态度好点了，打了个哈欠撑起窗户，说道:“先说好，我这儿的东西都是一口价，不讲的。”

　　童让:“好的。”

　　看童让老实巴交的模样，屋主心思滴溜溜的转，进屋翻找了一顿，从某个乌漆麻黑的柜子底下摸出包东西，回到窗前，摊开。

　　“喏，我卖这个，你看看要哪个吧。”

　　昏暗的灯光下童让定眼细瞧，全是石头，五颜六色的，其中黑灰色最多，坑坑洼洼，煤堆里拔出来的也没这么简陋。

　　“这是什么？”童让拿起一块，觉得似曾相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屋主打量童让，心里直犯嘀咕:没入门的初级异能者身上哪来这么多灵铢？害他看走眼了，还以为有得赚。
　　“得嘞，生意又没得做，你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童让倒是很感兴趣，“什么用途，怎么卖？”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赖赖唧唧呢，实话告诉你，这些不是好货，你一个初级异能者买了更没用。白市有不成文的规矩，不骗没入门的异能者，黑市就没这么好运了，赶紧走吧，直走到头去买囮界，净过魂懂行了再来上当。”
　　屋主收回所有石头，啪地把窗一关，继续睡觉去了，留童让在原地凌乱。

　　地府不止鬼有个性，人更有个性。

　　童让能看出来对方是异能者，精神力强度普普通通，不过双手汇聚的精神力格外旺盛些。

　　刚刚悄悄观察了下屋内，奇奇怪怪造型的东西不少，还有张工作台，放着许多不认识的工具和零散材料。
　　听无禹说异能者的职业有三类:灵助，灵贮和灵铸，灵铸是搞发明的。
　　这屋主，八成沾点灵铸的边。

　　羡慕，靠手艺吃饭，什么时候开工自己说了算。

　　童让觉得自己选职业，也要选个钱多活少事半功倍的。
　　话说她还不知道职业怎么选呢。

　　放眼望去，白市面积不小，成百上千的房子数也数不清，一时半会儿逛不完。

　　童让决定听建议先买囮界。

　　穿梭来往的人群，略过众多招揽生意的小屋，一路加快脚步直走到尽头，三座玻璃房出现在眼前。
　　招牌规规整整标着:界行，百货，称重处。

　　比其它私人小房子气派了不少，看着像官方运营，就不知道是异能者办事处承包的，还是地府连同甄家开的。

　　门口也都有对应说明:
　　界行:异能者囮界购买处，每人限购一环，如需更换囮界，旧囮界回收处理完毕，才可购买新囮界

　　百货:出售——各种异能者所需材料、工具、产品，来源正规，精选速购！

　　称重处:回收各类净魂产物，按g称重，现付现结

　　囮界是净魂的基本，童让想着，先走进了界行。

　　里面类似人间眼镜店的陈设，一排排玻璃柜台下，纯白的底布铺陈着各式各样的手环——颜色款式新颖的、古板的都有，共同点就是挂着六个小铃铛。

　　店员迎上来，热情道:“买囮界吧，看看最新款？鬼差手套提醒功能上线了，再也不用买一次性显色液！划算！”

　　童让问:“什么是鬼差手套提醒功能？”

　　店员定睛打量童让手腕，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一拍脑门儿，赔笑说:“嗨，抱歉，刚接待个新换囮界的异能者，说顺嘴了，你是刚来的初级异能者吧？还不了解囮界？”

　　童让点头。

　　“拿到执业证了吗？”店员显然很有经验。

　　“拿了。”童让从猫盒子里取出带自己身份信息的执业证。

　　“呀！你猫盒子都有了啊，还是最新款，刚买的？”店员惊讶道。
　　初级异能者刚入门，总是茫然地一手抓着几枚灵铢怯生生走进来，有的不仔细看《异能者指南》，连执业证都没拿到手，就误打误撞到这儿了。
　　难得有这么轻车熟路的。

　　“抽奖抽的。”童让如实说道。

　　“懂了，背守则的奖品。”店员又问道:“你预算多少呀？”

　　童让想了想说:“保证使用功能正常的情况下，尽可能实惠。”
　　毕竟要买灵宠空间，要找能藏苍涤的东西，还要看看有没有净魂书籍。

　　对了——还得买块电子表，以后来地府做任务，总得有个时间概念。

　　于是又补充道:“缺点功能也不要紧，能净魂就行，越便宜越好。”

　　“好嘞，明白。”店员也是从初级异能者过来的，了解他们捉襟见肘精打细算的处境，有的脸皮薄，说话弯弯绕绕的，总要耽误好长时间，费好多口水才能套出他们的心里话——要便宜的。
　　眼前这女孩穷归穷，倒是爽快干脆。
　　店员向童让推荐道:“来看看这款吧。”

　　童让跟着店员来到角落柜台，一只铜锈色手环孤零零躺在左下角，柜台上落了灰，看手环都模糊。

　　店员取出手环递给童让，介绍道:“别介意，款式是有点老的，初代，但是该有的基础功能都有，主要吧，铜锈色看着不气派，不受异能者欢迎，不然以这款的价格，早就卖断货了。”

　　“不气派？”童让没觉得，反而感觉有个性。

　　“是呀，你说吧，这初级异能者再普通，在人类中也是不普通的，心气儿高着呢，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大展拳脚，再拮据也不想在囮界上扣搜，落了下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哎——现在年轻人啊，不准备好了绝对不会出发的，懂伐……不过也有想得简单的，起步挑个好的嘛，有奔头，毕竟这囮界啊，得陪你们一段时间勒……”
　　店员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观察，用词诙谐，夹杂着各地散装方言口音，童让听着也挺有意思。
　　要不是时间紧，她就搬个小板凳来这儿嗑瓜子听了。

　　“囮界款式跟异能者职业方向有关吗？”童让还是先紧着重要的问。

　　“啊那没有，异能者买什么囮界，都可以任选职业，囮界对异能者的职业影响远没有植株大，哦，植株你也不知道。”店员顺手给童让指了个方向，说:“出门左转就是百货店，选合适的精神力植株，就定下职业方向啦。”

　　“植株是什么？”

　　“嗯……怎么说呢，灵著小馆去了吗？异能者发展史知道吧？”店员问。

　　童让:“还没时间去。”

　　店员一脸不可思议:“不能吧，你证件都齐了，跟指南走，不可能不经过灵著小馆哇。”

　　“我时间紧，先跳过了，有个朋友给我支的招。”

　　“牛币，你这朋友一听就是有经验的，我当年在里面困了八天……”店员摆了个哭兮兮的表情，又说:“但你不知道异能者发展史的话，很多事不好解释，这个东西它涉及到异能者精神力，囮界的本质，还有很多……总之，简单地说，植株就是异能者精神力的具象化载体。”

　　“发展史我略听过一点，异能者精神力是女娲伏羲的传承。”
　　汤星星的故事也不是毫无信息量。

　　“啊对的，是这样，嘶——你？”店员觉得很神奇，眼前的异能者有时候看着什么都不懂，有时候又好像懂太多了。
　　这一路她到底怎么过来的？

　　“算啦，鉴于你情况比较复杂，时间又紧，我先不解释了，其实这植株，你买了上手就好懂，毕竟实践才能出真知嘛，哈哈——”

　　“行，就买这个，最便宜了？”童让确认道。

　　店员麻利擦着手环上的灰，应和着:“放心，3灵铢，绝对全店全年全地府最低价，买贵了你来找我，工号0049332，代号五颗星，你投诉我都行！”

　　童让比了个ok。

　　3灵铢，比她想象中便宜。

　　除去给汤星星的1灵铢，她现在身上还剩44灵铢，本来给囮界的预算是10灵铢以内，现在看来，还是有余。

　　都怪甄家便利所，价格死贵，给她整紧张了。

　　童让不知道的是，托店员的福，她捡了最后一个漏，全店其它任何一款囮界手环都在10灵铢以上。

　　店员帮童让在店里设备上激活手环，提交执业证做登记。
　　“执业证得押店里存档，以后你要换新囮界，来这儿把旧的这个跟执业证解绑，再绑定新的。异能者一人一环一界，不能乱的。”

　　“好。”童让看了看店内的挂钟，显示凌晨4点差9分钟。
　　离八点上课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快，她决定买块电子表，不然不好把控。

　　“来，手环登记好了，戴上试试。”店员走过来。

　　童让边戴边打听:“五颗星大哥，你知道哪儿有卖电子表的吗？”

　　店员捂脸:“别，我21，你执业证显示22，叫小弟就成。”

　　童让:“五颗星小弟，旁边百货有卖电子表吗？”

　　店员一脸卧槽你真叫啊，还是告知了童让地方，以及悄悄透露找哪个柜员价格公道，临别不忘扯着嗓子提醒童让:“手环怎么用说明书都有，放囮界的时候找空点儿的地方，哦，你那是最基础款，记得买显色液，穷币大瓶实惠装，能用一年！”

　　童让走出门口朝后挥手大声回应:“好的，五颗星小弟！”

　　店里其他人:“……”
　　几米的距离要靠喊吗，这俩人喝了冥河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