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意外来客 北斗杯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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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同韩国棋手的单人赛如期展开，一台由俞亮三段对战崔瀚星三段，二台由时光初段对战李荣昌二段。
“今日的对决又有着预决赛之称，韩国棋手崔瀚星和李荣昌分别是“不死鸟”林赫殊九段、“围棋英雄”曹明勋九段的得意门生，大家都说这二人将给我国国青队的两位棋手带来不小的挑战。关于今日的对局，请问俞晓暘俞老师您有何看法？”
俞晓暘自宣布退役之后，第一次在媒体面前亮相，记者们纷纷将摄像机对准了他。
“我对国青队的孩子们有信心，也对中国围棋的未来有信心，谢谢大家！”
“我社了解到，这次比赛的一台俞亮正是您的儿子，请问您在镜头前有什么想对儿子说的吗？”
“哈哈，我平日里对他总是很严厉，希望他可以做到最好。现在我想告诉他，争棋无名局，只要守住下棋的初心，结果输赢并没有那么重要。”
“结果输赢不重要。俞老师，这可不像您以前的风格，是什么让您的想法产生了改变呢？”
“一个... ...素未谋面的朋友。”
“俞老师，俞老师，您别走呀！能透露一下这位朋友是谁吗？”
“俞老师，俞老师... ...”
... ...
俞晓暘被央视体育频道请来做本场比赛的特约解说嘉宾，在门口简单回答了记者几个问题之后进入了导播厅。
他看着儿子俞亮稳扎稳打地应对着崔瀚星凶狠锐利的棋招，也不由得在面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
“俞亮三段年纪轻轻竟然有着这么沉稳老练的棋风，丝毫没被对手不断变化的路数所干扰，属实是难得，看来定是俞老师平日教导有方啊，这盘棋依目前的情形来看已是稳操胜券了。再看看时光初段这边的情况，俞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据我了解，时光这孩子是一个极具天赋的棋手，他的招数常常令人出其不意，擅出奇招扭转局势，
想必前几天的比赛观众朋友们也都注意到了这点。在对战李荣昌这类擅长厚势布局的棋手的时候，占有一定优势。但我看今日的对局，时光每一步走子都比平日慢了几分，可能还是因为过于看重，倒不似以往果断。现在看来，胜负还不好轻易定论，我还是很期待他在下半场能给我们带来更精彩的表现。”
“好的，谢谢俞老师的点评。”主持人放下话筒，导播切了一则广告。
此时，后方负责与韩国转播厅对接的工作人员突然跑上台来，与主持人耳语了几句。而后便见后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但在镜头再次切过来的时候，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持人，他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据本台前方记者来报，时光初段因为身体不适已不能继续本场比赛，现已被送往附近医院就医。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相关情况，稍后为您带来后续的报道。”
“什么？”俞晓暘在听完工作人员讲出韩国那边的具体情况后，当即站了起来。
时光竟然发着高烧坚持比赛，当场晕倒在了棋桌前！
“喂，老师，...是，他是发烧了，...掉进了水里，可他跟我说他还能坚持，...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怪我没看护好他们，... ...老师，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时光醒了，我再联系您。”方绪在医院一边忙着帮时光办手续，一边接着源源不断打来的电话。
“喂，您好，... ... 你说什么？我们的棋手病了，就不能把比赛日期推一推？判负？明明胜负未定，凭什么判负？他现在还晕倒在病床上打点滴，你让他怎么一小时内回去比赛？这样，改天接着比，或者和棋，这是我们中国队能够接受的结果。”
“TMD！举办国就了不起啊！什么规矩都是他们定！狗屁规矩！”挂断电话后，方绪一手拿着住院单，另一手却捶打在了医院的墙壁上。
刚才“北斗杯”主办方负责和中国围棋队接洽的工作人员给方绪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如果一小时内时光不能回去继续比赛，将被视为中途退场，判负。
而按照中国的规则，只有无故缺席才会被判负，像这种已经下了一半，确实有突发原因导致比赛无法继续完成的，可以判定重赛。
“非常抱歉的通知您，方先生，您说的情况和要求我已经像我们主办方裁判组反映了，经过商讨研究，还是不能改变原定规则。按照规则，参赛棋手若是迟到或者中途退场超过一小时，都会被判负。今天的比赛已经进行了过半，若贵方中途离席一小时以上，则将视为弃权，判负。现在，贵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回到现场继续比赛，为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工作人员用一口蹩脚的汉语对方绪的要求做出了答复。
“这就是你们用半个小时商讨出来的狗屁结果？临时取消三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不能改变规则呢？棋手中途病倒了，就算无故缺席或退场？我对贵国举办赛事的公正性存疑！”
“非常抱歉，方先生。是这样的，如果每个棋手走了错子或者一时想不出下一步时，都以生病晕倒为由要求重新比赛，那这样是否有失比赛的公正呢？”
“你什么意思？你说谁装病晕倒？”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赢，这二分就当我替时光让给你们，下一场双人赛我们会堂堂正正地赢回去！”（韩）
“小亮？！”方绪望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手机、一脸淡定从容地用韩语回怼过去的俞亮，颇有些意外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你小子的神情，赢了？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你们走以后，我哪还有心情和他慢慢下？自然是直取对方要害，赢了就赶了过来了。”俞亮把当时那紧张翻涌的情绪说得轻描淡写，“我也没来多一会，就从他们让时光半个小时内回去还假惺惺地深表歉意的时候。师兄，我和他们说...既然这么想要这二分，我们就当让给他们了，反正也会再赢回来！”
“你小子！”方绪揉了一下俞亮的头，半是玩笑半是斥责道：“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冒失？”
“可能是和时光这种人呆久了吧。”
“什么叫和我这种人？”
“时光？！”俞亮和方绪望着自己把输液管拔掉穿着病号服一只脚踩在鞋里一只脚踩在鞋外就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光，二脸震惊。
“绪哥、俞亮！我们现在就开车回去，还来得及！”
“你都听见了？说什么胡话呢？快回去好好躺着去！这点小事，你绪哥我还能解决，等会我亲自过去一趟，再试着联系些中国围棋协会的老前辈出面，他们的话在世界棋坛也都是有分量的，不信只能听他举办方一家之言。小亮，你留下好好照顾小光！”
“绪哥，俞亮，我真的还能坚持，我... ...”
“时光，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面对时光的坚持，俞亮又生气又心疼，直接把他推回到病床躺下，叫来了护士重新输液。
“俞亮！我... ...”
“我什么我？时光，你就这么没有信心？对师兄、对我、对你自己、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掰过他的肩膀，俞亮直视着时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时光亦正面将目光迎向俞亮：“当然不是！只是，我们不能再输了！”
他还不能输，不能... ...
对局的时候，他就早已将这句话默念了千百遍。
在今天早上，时光其实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态。他每走一步棋的时候，面对着眼前纵横相接仿佛无数道线交叠在一起的棋盘，辨认起落子点来已然非常吃力，只是靠着这一点信念强撑着。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黑暗... ...
最后，他只听见了棋子散落一地的声音... ...
对不起，我可能，还是要输了... ...
这是时光晕倒前的最后一念。
所以，如今既让他得知还有取胜的机会，他又如何能做到就这么眼睁睁地放弃？
就在时光和俞亮僵持着要不要再拔一次输液管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817床病人，有人来看你了。”（韩）
？时光听过俞亮翻译之后一脸茫然，绪哥出去了，记者们被医院安保拦在外边，在韩国这人生地不熟的屁大点地方还能有谁特意跑来关心他？
俞亮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光一道好奇地将目光转向护士的身后。
“不是？俞亮，我真高烧到这种地步了吗？我怎么瞅着像是小李子和金喜善呢？俩国际巨星，一起来看我？！还是在韩国？不是不是，关键是他俩也不搭边呀！完了完了完了，我这真是烧得脑子出了问题，我还怎么回去比赛呀！等会，不会是眼睛的问题吧？幻觉，一定是幻觉！那岂不是神经问题？天呐！”
看清来人后，俞亮也颇为惊讶，暂没理会语无伦次到给自己下了好几次诊断书的时光，他伸手向那金发碧眼的男子，“阿列克谢，没想到你能特意赶过来探望时光。怎么样？你那边结束了？”
“是啊，刚同美国队下完就听说时光晕倒在了A组比赛现场，这不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时光，你还好吧？”
“啊？”时光那发着烧的大脑还在宕机中，他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好一会，“你是... ...那天在烤肉店里想要请我吃饭的那个毛，额，俄国小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会还想着来这请他吃一顿病号餐吧？大可不必这么热情啊，我的俄罗斯大兄弟！
“啊，哈哈，时光，看来俞亮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是谁。那么，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全名是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斯别洛斯基，本次‘北斗杯’俄罗斯代表队二台，很高兴认识你！”
“啊？”时光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在饭店随随便便吃个饭就让他遇见了同样参加北斗杯的B组选手，他依稀记得当初看参赛人员名册的时候是看见了个什么斯基，还和小亮开玩笑说司机参加赛车比赛还行，围棋可就得往后捎捎了。
现在总算是让他把人名和脸对上了，“bro，没想到是你小子啊！你们俄罗斯人名字可真长！”
要不是他手上还挂着吊瓶，时光就要因这缘分的相遇给国际友人来上一个大大的拥抱了，他转头对俞亮小声抱怨道：“俞亮，这么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在你病倒那两天去看别人比赛的时候才知道的，你醒了又要准备今天的比赛，我哪来得及告诉你。”俞亮同样小小声地怼回去。
“咳咳！”阿列克谢适时地打断了二人间独特的“小情趣”，他们两个拌起嘴来没完没了的架势阿列克谢上次在韩牛店已经领教过了，“我这次来，一是来关心一下时光的身体状况，二是来引荐一位朋友给你们。”
阿列克谢侧过身，把刚挡在身后的人让了出来，“她说，时光得的是心病，你们别看她是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姑娘家，但是看事情看得特别准，希望能带给你们帮助。”说罢，阿列克谢有些面带羞涩的看了那姑娘一眼，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谢谢你的好意，阿廖沙，只是以时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方便久聊，不如我们改天，定个时间再详谈... ...”
“好。”
“不好！”
对于俞亮的这个提议，说“好”的自然是阿列克谢，而这不同意的——
“时光！”
“俞亮，我跟你说，这次谁也想别拦着我！”
“你先别这么激动！冷静点！”
“冷静冷静冷静，你们都让我冷静，可有谁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冷静？”当时光认出阿列克谢身后站着的“金喜善”就是那天他遍寻无踪的巫女时，理智冷静这四个字就已经和他时光毫无关系了。
“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你见过他？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你倒是说啊！求求你了！你说啊！”
见巫女闭口不答，时光才反应过来也许人家干脆都没有听懂自己的问题，于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俞亮。
“时光，你确定...接下来问题的答案，也可以给我听？”俞亮的神态平和柔软，他明明就很想很想知道时光一直以来究竟有什么事刻意对他隐瞒，可却尽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那份期待与探究，让他的语气显得不带丝毫压迫。
“俞亮，我说过，这场比赛结束后，会给你一个答案。正好我也缺个翻译，你就留下来，当是帮帮我。”
“可你现在还在发烧。”
“死不了。”时光露出一个看起来好像不大合时宜的笑容。
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那沉入湖底的巨石，终于要被打捞起，重见天日了。
啊，真是如释重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意外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