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α) 这个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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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救急”并不是个头很夸张的盒子。
他虽然很喜欢看漫画，但也就买了三十多本那种比口袋大一圈、比笔记本小一圈的漫画。读高中后能上网看漫画了，就没再买过实体书。
本以为里面就一点东西，打开盖子发现，根本就是塞的满满当当。
吃的有罐头、料理包、速食大米、压缩饼干、瓶装水、果酱和冻干肉，用的有消毒酒精、碘伏棉签、维生素补剂、口罩、医用绷带、创可贴、生理盐水和……还有两个东西不认识，杨宇锡看了眼贴在包装上的白标签才知道，哦，这是肾上腺素注射笔和皮肤缝合器。
食品又多又丰富，热量有压缩饼干，口味可以靠果酱和料理包支撑，而且都是独立小包装，可以分成很多份吃。医疗用品种类繁多，里面的东西足够应对大部分不致命但很麻烦的健康问题。量不说管够，但也绝对不少。光医用绷带足足五卷，都给挤变形了，看着就委屈得不行。
吃饭和健康两大生存需求直接满足，要不是他没打算蜗居在这，仅靠这些食物也能让他在家躺大半个月了。
吃了一份由速食大米、冻干、果酱制成的，堪称难吃到爆，口感相当诡异的早饭，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杨宇锡面露难色，他在各种游戏里练就的搜刮瘾发作了，分分钟想全部占有。
不行，这不可以！这是江湖救急！
恋恋不舍的眼神将这些东西的包装都狠狠地舔了一遍，最终他只拿走了一个吞拿鱼罐头、一包红烧茄子料理包，以及两条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这些东西只占全部食品的五分之一，天啊，准备出门的杨宇锡都觉得自己有些圣父了。
把盖子郑重其事地盖回去，盖出了一种割舍，盖出了一种悲壮。
等下，万一我在外面受伤了呢？
万一我三天之内都找不到东西吃呢？
杨宇锡又毫无下限地掀开盖子，一个又一个填进自己的背包，最终让箱子里的东西再度缩水三分之一才停手。
锁好背包的拉链，杨宇锡又给物资抄了一遍在“江湖救急”另半张纸上，划去自己拿走的东西，放在箱子内最顶层。
做完这一切，杨宇锡找到家里的备用钥匙，插在防盗门上。
江湖救急不可能只救他一个人的急，钥匙串被他拿走了，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告这个房子谁都能进——除了丧尸。
虽然也不知道什么人才会这么幸运，精准找到这个隐藏在居民楼里的江湖救急。
杨宇锡凝视那个箱子许久，合上家门。
一路向西。
哪边是西？不知道，太阳没有斜到那个程度。
自己既路痴，又不懂得规划，直觉告诉自己该走哪里，走就对了。
大不了一死，不听直觉的，说不定更容易死。
杨宇锡本来没有这么摆烂的，但架不住这一个人也没有！丧尸也没有！动物也没有！
有的只是寂静到可怕的楼房。
自己真的是在丧尸末日片场吗？不会是什么寂静岭吧？
又忍不住去想，又没胆子验证。
杨宇锡觉得自己应该比自己想象中更怕死，他不敢去赌商场周边薛定谔的丧尸，但要他一个人上演求生之路更加不现实。人类是群居动物的意识此刻才最能体会，他就是怕，就是不敢。
唉……我怎么这么孬啊……
这要是新手保护期的话就好了，按照游戏套路，这个时候应该在拐角冒出一只慢悠悠的丧尸？
余光一闪而过的色块让杨宇锡顿足。
像是有一道界线紧挨着他的后脚跟，前一秒跨过去了，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从宁静祥和逛街，到触动惊吓狂奔，只有少走这一步的差距。
他回望的第一眼，是那只走半分钟都得发呆两秒的“东西”。
僵硬、每个关节都充斥着拖拽的怪异感，皮肤是缺水失去活性的干瘪，它的双眼浑浊像被痰糊住，眼袋黝黑，不知是加班熬出来的还是坏死的细胞；下巴不翼而飞，但嘴边的血迹看得出它曾饱餐一顿。胸口大片湿黏的褐色血迹，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出它衣着面料顺滑。
哈哈哈，怎么会呢，这么巧啊？不是吧？要是真按照游戏套路，打完这只后面是不是还跟了一大串玩夺命狂奔——
好的，杨宇锡觉得需要掌自己嘴。
虽然这是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但谁敢肯定乌鸦嘴的就一定要说出来？
如果不是它背后陆陆续续出现的丧尸，杨宇锡或许会停下来找个东西将它困住，好好研究一下现实中的丧尸与影视作品有何不同。
但是现在的话……还是先跑吧！
那些丧尸不如最前头的上班族那样步履蹒跚，它们凭借鲜活的尸体而运动，撞开了那只没下巴的上班族，向着杨宇锡的方向快速缩进。
迈开腿很轻松，跑了一段时间就不是这样了。
杨宇锡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羸弱的体质不如高中时期千米跑3分31，现在的他能跑个500米不虚脱就不错了，别忘了他可是个病人啊！前天还是个昏迷中的人，睡了不知道多久，甚至没机会进行肌肉复建的那种。哪有康复都没做就跑步的，这简直就是为难病号Plus！
他再也不好奇撞到丧尸是什么体验了，可以的话请让他重归什么活物都没有的世界！！
杨宇锡受不了了。他此刻真的觉得自己的腿好沉好沉，肺部如破损的风箱，每次喘气都是撕裂痛，头部充血严重，昏昏涨涨，面部也烫的不行，秋日的楼间风也无法驱散他的燥热。
“我跑不动了——”
杨宇锡停在十字路口，吹着四面八方的风，眼前一黑，但下一刻又恢复意识。
此刻他就是狩猎季的林中小鹿，尽管一开始跑的很快，但没多久便力竭。
猎人们慢悠悠地走过来，形成包围圈，让小鹿无处可逃，然后被强有力的双手扼住喉咙，无论窒息而死还是割喉放血，都不是什么想要的结局。
那样的话，不如试试游击战？
当然游击战的意思并非指他要干掉这些尸群，即使这群丧尸慢得像散步，那也是人山人海的尸群，何况现在是闻着味在追他。杨宇锡对自己很有逼数，能跑掉就已是先祖庇佑。
十字路口，哪边是安全的，哪边又有可能被前后夹击？
冥冥中，他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右边，右边肯定是对的。
他遵从内心，在马路中央向右边小跑。
往前走，会找到一家墨绿色装潢的店铺，那是一家银行。
因为是银行，防护做得特别好；因为是银行，没有人会在金钱失效的末日进来打扰。而且银行有两层，与商场衔接，就算一边被堵了，也能从另一个门逃跑。
杨宇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了解这么多，简直像脑海里有个搜索引擎，不能主动搜索，却会被动识别。
但是他为什么要去银行？
直接找辆有钥匙的车开走不是更好？他虽然没驾照，但是他真的会开不就行了！
杨宇锡走神了。
他不应该走神的。
那样的话他就能注意到迎面的汽车，并有足够时间作出闪避。可惜晚了一点，他看见的时候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头。
里面的人意识到那是个活人以后，已经来不及刹车和转道……
浓雾朦胧，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真伸出手了，又清晰可见。
他好像知道这是一场梦境。
杨宇锡迈开脚步，踩踏在似曾相识的青石砖上，但是他很笃定，这种带雕花的石砖他在现实中绝对没见过。
奇怪了，他怎么会对这个雕花如此熟悉？
之后就像走马观花，看了许多熟悉的，如数家珍的事物。
像全封闭的长廊，白光灯衬出一片茫茫，地上躺着多具尸体，全副武装的防护服下却是蜡化的骸骨。他们的胸前都有铭牌，杨宇锡是个近视眼，光低头看不清，蹲下才能辨别那些方块字。
袁□、柳□□、刘国□、□勇春、徐杰□、伍□辉、马迅、□钿……
走了走，又换了地方，这次是在「家」里，吵吵嚷嚷的人们在准备吃饭，这一顿很粗糙，一大锅方便面架在燃烧的书上烤，没有几片青菜，依稀可以辨别书封面上的暑假作业四个字。
再往前走，是一个狭窄但生活味十足的空间，两侧有窗，很小，微弱的阳光使室内的廉价感无所遁形。
他再往前走……
梦境很长很长，走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在梦里走完自己的一生那样不知疲倦的漫长。
直到他睁开双眼，仍在回味沉淀的时光。
只不过梦这种东西，是一缕飘在大脑里的烟雾，一旦其他感官复苏并接受外界信息、或主动思考，就会烟消云散。即使反复回忆来截留梦中的某个片段，也是缺胳膊少腿，断断续续。越想，越是失去。
……□□□、□国□、□□春、□□□、伍□□、□迅、□□……
杨宇锡尝试整理梦里出现过的内容，直觉告诉他，这对他理解当下有极大帮助。
但越想，便越想不起来。那些活络的神经全部停滞，如一块顽石。
算了，不去考虑了。
杨宇锡睡醒发现自己在室内，与之前的记忆最后被车撞差的也太多了。他起身打量四周，此处看起来是个密闭仓库，而自己正睡在该房间唯一储存的货物垒起的“床”上，旁边还有同样用货物堆起来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了个托盘，里头有包未拆封的虎皮蛋糕。自己身上有盖一张脏兮兮的毯子，随着杨宇锡站起而滑落地面。而这个货物是一大堆——钱。
睡在钱上面，多少人的梦啊！还挺新鲜的。
随意走了一圈，除了那个大铁闸一样的东西，无洞无窗。他试着推门，纹丝不动，试着敲敲门，没有任何回应。恰在此时饥饿感涌起，干脆坐回钱堆上，把那虎皮蛋糕拆开吃掉。
保质期30天，生产日期是他昏迷后约三天左右。包装内无异味，口感也很正常，应该……没问题的吧？如果我昏迷不超过一个月的话。
吃完以后才翻包装的杨宇锡忧心忡忡。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有些刺耳，像只巨兽在磨牙。门背后是个比杨宇锡大一点的青年，他一露面就是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撞了你我以为你是丧尸没想到你是人我已经知道错误了以后不会再犯希望你能原谅我！”
杨宇锡：……
一长串话不带停顿还没咬舌头，这位哥说不定还有说相声的天赋。
场面沉默又尴尬，杨宇锡不出声，对面也不敢抬头。外面的人急啊，这时走进来一位高大的男人，肌肉背心迷彩裤，挺像电影中的大兵形象，他摁着那人后脑勺，把道歉弯的腰压得更低：“最近市里已经很少再有活人的影子，所以他就太放肆了，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一回，他已经知道错了。是他的错，也是我的错，他是我弟弟，我管教无方，很抱歉。那块蛋糕是我今日的份额，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杨宇锡第一次遇到这种待遇，十分不知所措，外面的人也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老堵着个门，把人孩子堵在里面，空气都不新鲜嘞，先让他出来吧。”
说话的是个老奶奶，她进来拉起杨宇锡的手，从道歉的两人中间穿过走出去，经过撞他的人身边，他停下来，斟酌了词语，说：“虽然被撞的地方有点痛，但我没受什么伤，希望你下次不要再撞到别人。”
走到外面，杨宇锡发现这里竟然就是他想来的那家银行，竟然这么巧？
“这是你的东西，我们谁都没有碰。”牵他出来的奶奶将属于他的背包还给他，“小伙子，你是一个人吗？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多些人也好互相照应，不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还要躲那些吃人的尸体。”
杨宇锡没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奶奶：“我们要去一个可以避难的地方，那是咱们队长来的地方。他说那里很安全，虽然很多病人、很多老人，但是大家都能努力活下去。”
病人？老人？
杨宇锡难以置信，谁会在末世里收一大堆病人老人？出发点是好的，但青壮年在末世都不容易活下去，养额外的老人和病人只会增加负担。他的意思并非抛弃这两者，而是应尽力而为照顾自己能照顾的那部分，但是……看看这周围的老人和小孩，缺乏自保能力的人在这里的比例已经过半，这个队伍真的能安全走到他们的目的地吗？亦或者一开始就居心叵测？
接受过大量末日题材作品洗礼的杨宇锡对此表示不乐观，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抠字眼，都能努力活下去？难道不努力的会被拖出去当成牺牲品……
他能理解这群人救了他又把他放在金库里，是害怕自己救了一个丧尸，他吃了那个故意送给他的虎皮面包，是为了传达自己会拆包装纸，是个活人。灯都能开，肯定也能开摄像头，虎皮面包就是吃给他们看的。以此为筹码，加在原谅的天秤上也是早有预料。如果他真的加入这个团队，这个原谅也是团队团结和培养忠诚的一环。
和平年代的杨宇锡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他对社交不在乎，自然也懒得琢磨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但很不巧，这招他在游戏里用过。坑了一群觊觎他财产的二流子，最后提溜着那群人找到他们所属的基地治安队那领赏去了。
太乌托邦了，杨宇锡真的很难相信会有那样的乐土。
杨宇锡好一会没说话，奶奶也不催他，而是又拉着他细声细语地说：“我姓秦，我的孙女也和你差不多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秦奶奶吧。
其实我们还有一些人在外面，队长带着他们出去找一些避难所里稀缺的东西，小胡兄弟俩是因为撞到你了提前回来的。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什么，队长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和一起来的那几个都是能人异士，干掉那些吃人尸体毫不费劲，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那种会干坏事的人，所以我们才愿意跟着他们走。
唉，其实说点交心话，我们这又是老人又是小孩，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在床上躺半天的，如果不跟着他们受他们保护，自己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就当是赌一把，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能活下去，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我们也当多活的这些天是白给的。”
秦奶奶的性格很温柔，说话语气也只是在唠嗑，杨宇锡心想，这招他也用过。但是他心动了。
杨宇锡不敢把话说太满：“我……考虑考虑吧。”
秦奶奶还以为是自己给了小年轻压力，挠挠脸上的皱纹。
“嗨，没事，等到他们都回来了，你再慢慢考虑也不迟。希望你加入就是我的想法而已，你太瘦了，25度还一个劲冒汗，肯定是之前病了没把营养补上来，跟着我们说不定能吃好点。你就……当是一个老太太没用的怜悯心好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α) 这个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