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明日庇护所》随缘笔法

13、#013(γ) 那个坠落

　　破晓临近，别墅的轮廓隐隐从黑暗中浮现。
　　杨帆与洪语娴背对背躺在不同的沙发上，两人有默契的互相遗忘了昨晚那一句插曲，像三流恐怖片里受人唾弃的剧情，谁都不想承认自己看过这样的烂片。

　　洪语娴趁着网络还有，给父母各发去一条短信。她了解自己的父母，知道除非事实摆在眼前，不然不会相信丧尸病毒这种胡话。短信措辞中净是请求，希望他们能发现异常时，能及时搜寻一些食品到澳桂月城汇合。

　　杨帆受到启发，也给妈妈发信息，没想到妈妈在这清晨五六点的时间段竟然秒回。

　　她告诉儿子自己正坐在军队的车上，虽然病毒还没有蔓延到他们那里，但路过的军队仍旧贯彻带上民众避难的命令，想把他们村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都带走。

　　杨母有儿子出钱养，不需要自己劳动，平时也不爱养宠物，要走了没什么留恋的，说走就走。有些老家伙念旧，怎么都没法说服，还有些天生叛逆，不相信军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看谁都像图自己钱的劫匪，两种都选择留下来。

　　不过山沟沟的泥巴路不好走，以前修公路的款被县里的贪走了，天黑以后好不容易在颠簸中睡着，结果被同车的婴孩哭闹吵醒了……

　　杨帆佩服自己母亲浓缩文字的能力，两条短信短短80个字，被杨母描绘得栩栩如生。

　　在最后3%电量的极限，杨帆赶在关机前成功发了一条短信，嘱咐妈妈照顾好自己，而自己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杨母。

　　杨母在亲情这方面对儿子相当放心，回了个OK。

　　她想了想，又透过狭小的窗口问副驾驶守夜的司机，想知道车队的目的地，最后编辑了一条写了地址的短信发过去。

　　至于儿子有没有收到，已经超出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答案马上揭晓——

　　很遗憾，杨帆没有收到。

　　此时他的手机彻底没电，充电宝们也安祥倒下。洪语娴一身轻装没有带充电宝，现在抱着个电量逼近红线的手机不晓得咋办。毕竟人家只是晚上出门散步而已，逛两公里就回家了，哪里需要带充电宝。

　　现在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砖，一时半会没想到接下来该干什么。

　　“发现盲点了，我应该想办法整个太阳能充电器的！”

　　不对啊，我不是买了太阳能充电器么！

　　杨帆意识到灯下黑

　　太阳能板带进来了，它本身不支持给手机这么精确的物体充电，手机用的商场没有，想买得网购，杨帆等不起这样的快递。

　　好在它本身自带蓄电池，还有两个多用插座可以插手机充电器。

　　然而现在天还没亮，杨帆只能去二楼的大阳台上摆着，手机还机智的放在太阳能板阴影中，避免手机暴晒。

　　洪语娴目瞪口呆，她也很想一起充，但她用的是梨果，而杨帆是Type-C，两种接口根本对不上，杨帆没有准备万能线，携带的所有手机线，洪语娴都用不了。

　　洪语娴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搞一根梨果充电线，能回家最好，回不了家也要想办法弄到。

　　这一出结束，杨帆又回去挖坑。

　　洪语娴看着他挥洒汗水，差点也被带偏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狐疑问：“你挖坑，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埋了这玩意吧？”

　　这玩意是哪个玩意不用问，杨帆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点点头：“人死了，总得回归大地。”

　　洪语娴毫不客气翻了白眼，说：“你被什么电影电视剧荼毒了吧！埋在这不说它会不会污染这里的土地，这是独栋别墅配套的花园诶！你不觉得膈应吗？而且法规要求尸体必须火化，这也是防止尸体腐败造成环境污染和生物感染、以及节省土地资源的最好办法。

　　别相信国外说什么尸体完好的埋土里是最体面的葬礼，对我们来说，整整齐齐全部火葬就是最体面的结局。不过都丧尸病毒了，也没这功夫哀悼，不如先学学末世的新生存法则吧。”

　　杨帆被说服了，洪语娴明显在骂他，他也不恼，很自然接受了新的知识。于是决定找个自家花园以外的土地，挖个坑，把尸体扔进去烧成灰。

　　之前的坑没填，杨帆丢下挖到一半的坑跑去挖另一个坑的时候，杨帆累得连铲子都拿不动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

　　于是他又扔下铁锹，找美女商量早饭的事。

　　昨天洪语娴开了杨帆一箱泡面，杨帆也懒得整别的吃，让洪语娴多煮了他那份一起吃的。确定了要在这里躲一段时间，杨帆也不藏着掖着，拿出保质期最短的袋装牛奶。

　　袋装牛奶买的是常温的，泡沫箱里塞了不少那种果冻状的冰袋，这才没让车厢里温度焗到牛奶变质。

　　一共30袋牛奶，一天一袋刚好能在保质期前喝完。但是多了洪语娴，显然就不能一天一袋了，横竖都得分一点，吃独食又不可能藏30天，到时候暴露了反而难堪。

　　不过毕竟洪语娴是半路上船的陌生人，她说自己只碰了泡面，也确实只有最外面的泡面被拆了，但有没有翻里面的东西，没人能给她作证。

　　这次天刚亮，洪语娴自觉没跟着杨帆出来翻车厢，杨帆也不用和她勾心斗角怎么分配。

　　对，他就是自私，他想把东西给自己留多点，免得日后活不下去。

　　他平日不怎么节俭，毕竟是和平年代，钱没了再赚，能吃好点凭什么不吃。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再也点不了外卖，还不知道现在秩序是否崩坏，更没胆子去市区零元购。本来一个人吃俩月的分量现在要供两个人，如果不节省一些，说不定要不了一个月他们就得去拾荒了！

　　挑挑拣拣，最终除了两袋牛奶，又拿了红烧肉味的自热饭。

　　“吃吧，这是我所有东西里最贵的牌子货，吃完来一起想想怎么活下去。”

　　鸿蒙森林公园距离他们出发点所在的军用海港差不多相隔半个省，必须横穿两个市才能抵达。

　　好消息是，他们有直升机，可以直接飞过去。

　　坏消息是，还剩直线距离约170公里时，遭遇了一只巨鸟的伏击。

　　扇叶易折如草，在驾驶员的全力挽救下，直升机没有坠落在国道上，而是砸进了树林茂密的山沟里。

　　童满有一些恐高，那种坠落感带来的剧烈刺激让他勉强没有昏过去。

　　落地的前一刻，他下意识以双臂护住脑袋，但这种保护终究不全面，耳鸣、眼花、还有强烈眩晕。

　　与他那种大脑嗡嗡响得不能自理不同，黑豹几乎全员都因为过硬的素质保持了清醒，萧队长更是思路清晰，坠机后立即对所有成员下达了清点幸存者以及迅速转移阵地的指令。

　　“三四去侦查，幺二七救人，五六八立即整理还未损毁的物资并全部搬走。”

　　“收到！”

　　童满瘫在座椅上无法移动，没睁眼也没装睡。

　　左一声右一声的清点人数，没了四个，重伤两个，两个醒着人也没事，其余昏迷。

　　待四肢重拾控制的力气，恰好在萧队长想要背起他的时候。

　　“去救其他人吧，我马上就能下地。”

　　“好。”

　　萧队长没和童满客气，要救的人太多了，多余的对话就是浪费时间。

　　尽管黑豹小队的成员拆解安全带的行为有点粗暴，但搬起昏迷的人，还是很细心地没让他们受到磕碰。

　　童满心里不知怎的冒出一句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观察数秒，童满找到一个档口起身横插到下去的队伍里。他身无负重，有信心跟上这些忙碌的脚步。

　　事实证明他的自信是有效的，虽然还有点酥麻，机舱严重倾斜，不好走也相当容易绊倒，总之站着下了飞机。

　　达成一个迷你目标，童满一点也不高兴。

　　他起身的时候看到了李专家，巨鸟的攻击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洞，周遭血溅三尺，他低垂着脑袋，已无生息。过道拐弯时，看到了驾驶室的窗玻璃碎得不成形，折断的树干伸进来，是支撑飞机不摔倒的一根杆，也是将尖刺对准血肉的一支矛，轻轻松松将里面的人钉在铁壁上。

　　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是他竭尽全力在压制这股反胃。

　　脑震荡引起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很久，童满只是站了一会醒醒神，躺在黄土地上的人便陆续睁开眼。

　　忽然，一向带来安全感的黑豹小队从飞机那仓惶跑来，小马和刘国强身上背着人，并排贴着手上还架着一个，后边是搬物资的，一个人搞不定的大铁箱两个人一起扛。边跑着，刘国强大喊：“快走！漏油了！”

　　漏油？还能有什么漏油。

　　反应快的已经跑了，但也有回头看了一眼，见有人没迈腿，赶紧扯了一把：“还愣着？飞机漏油了，快跑啊！”

　　“啊？啊，哦哦！”

　　萧队长扛着一个抱着一个，他已经尽可能温柔，被他救出来的人还是被颠簸得醒来。

　　他放下人又要冲回去，童满勾住他手臂，没勾动，倒是差点使自己摔一跤。但凭这一勾，萧队长顿了一下，他眼神一凝，速度极快，反手压着童满扑倒在地。热浪撩过他的发梢，瞬间爆发的冲击力几乎让他撑地的手肘压骨折，但他仍然死死护住身下的人，以躯壳作壁垒，硬吃这一遭。

　　余波渐散，萧队长抖去一身泥土，又爬起来，露出坑底满头大汗的童满。

　　萧队长闭上眼深呼吸，肺中全是焦油与灰烬的味道，喉咙瘙痒难耐，但他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他回望炸成黑色碎片的飞机，行礼：“很抱歉我的能力不足没有救到你们，请安息吧。”

　　他眼中是沉默的哀痛，没有泪，但并不干涸。他不是第一次面对逝去，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或许这就是他被派来接人，而不是直接上前线的缘故吧。

　　短暂的悲伤必须放下，萧队长环顾四周，入眼一片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白大褂，欲清点人数。

　　“请拉我一把？”

　　萧队长低头，童满竟然还躺在坑里。

　　童满浑身软绵绵，不是他太柔弱，而是刚经历了坠机，又近距离面对爆炸，纵然有个肉盾帮他抵消大半，他还是被震到全身酸麻。

　　抓着萧队长右手爬起来时，力道一松，差点跌回去，好在萧队长反应灵敏，反过来抓住童满的手将他拽起。

　　远方传来一声尖啸，但不太像之前那只巨鸟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嗓门大的狒狒，叫声中气十足。

　　声起声落，不一会周围传出连绵叫声，听起来都是一样的。

　　此时出去侦查的两个人回来了，他们没有负伤但神色匆忙：“那只鸟被一群野猴子打下来了，我们摸过去的时候牠们正在拔毛分尸，还准备生火烧水！牠们已经进化到会拿木棍削尖做武器的程度了，我们最好快走，这里是野猴子的地盘，这些叫声可能会是牠们在传递攻击我们的信号！”

　　侦查的话十分骇人听闻，但有N病毒这种东西泛滥全球，猴子变聪明倒也不那么难以置信了。

　　萧队长没废话问真假，而是说：“能判断他们的地盘范围吗？”

　　2号点点头，他从口袋抽出一张折叠纸巾，摊开后能发现很明显的凹凸痕迹。从投影的形状可以很清晰看出，这是树皮上的刻痕，不似食肉目的爪痕，带笔划的线条加上反复摩擦的毛刺，更像是拿着尖锐硬物刮出来的。

　　“我们在沿途一带少量看见了这种标志，一般是靠近公路的地方，我猜测只要直接上公路或越过公路就能脱离野猴子的地盘。”

　　但是不能确定公路对面的山林也有类似的野生动物势力，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上国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一切皆有可能。在不确保野猴子究竟是以路为界猥.琐发育，还是人类造物仍有一定威慑性，亦或者对面有更凶猛的捕猎者……又有可能是过道上挤满尸潮……

　　掌握的信息太少，可能性无穷尽。

　　萧队长无法判断为什么能杀巨鸟的猴子们不上国道，但这方便了他们。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个符号有可能并不是领地范围的标识，但这种情况下，就算只有1%的生机也必须要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