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夜水岚

4、大殿求亲

　　天色渐渐暗下来，回廊上点起了一盏盏宫灯。巡逻的宫卫第三次经过校场，远远瞅见校场上模糊的人影，终于忍不住问道：“邢大人，公主已经呆了一个下午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呢？”

　　“能出什么事，”年轻的护卫长邢衍抬了抬眸，望向校场的方向，微微皱眉道，“左右不过是女孩子家闹别扭罢了。”

　　他想起昨日随大王子出宫，在摔跤台上看到的那一幕，不禁叹道，大约是为这事被禁足了，正不痛快着吧。

　　邢衍眯眼瞧着远处那个晃动的身影，也摸不清这个屡出奇思狡黠无比的女子究竟要待到什么时候，于是招来一个下属，吩咐道：“你在这里远远看着就好了，只要公主没出什么事，就不要管她。”

　　“是。”

　　尤迦将校场里会耍的武器都耍了一遍，渐渐觉得无趣，抽了一把宝剑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瞧见不远处有人影渐渐走来，于是出声喊道：“喂，站住。”

　　昏暗的光线下，晃动的人影慢慢停住了脚步。

　　“你过来陪本公主练练剑。”

　　那人影却并没有动，尤迦不耐，扬声道，“喂，就是说你呢。”

　　对面站定的人终于转过头来，修眉俊目，薄唇微微抿着，眼底淡淡几分犀利，不动声色地望向她。

　　尤迦不由怔了一怔：“你，你是何人？”

　　仿佛听见从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北狄北莫函。”

　　她极力镇定心神，才发现面前的人其实什么都没说，不由上前几步，冷声喝到：“你究竟是谁？”走得近了，才渐渐看清对方的容貌，依稀几分熟悉，刹那脑海中一闪，不待对方答话，已然又喝了一声：“是你！”

　　手中的剑尖已经毫不犹豫地往那人的方向指去。

　　北君昊微微侧身，挥袖堪堪避过，薄唇渐渐抿出一道直线，闪身避了几个来回，终于不耐，抽出腰中的佩剑，挡住再次乘势而来的剑势。

　　这边的动静渐渐引起宫卫的注意，护卫长邢衍得知消息，急忙带了一群人过来，见到缠斗中的两人，面色大变，急声嘱咐身边的下属：“立刻去禀报大王子殿下。”

　　大王子佐仁裕接到禀报，匆匆从万象殿赶来，远远斥道：“左左，休要胡闹！”

　　数十个护卫听命上前将两人分开。

　　佐仁裕亦上前拽住她，怒声斥道：“整日没个安生，待在宫里头也能让你闹腾起来！”

　　“哥哥，”尤迦犹自辩驳道，“那人是——”

　　“此人乃是北辽使者，”佐仁裕截口，斥道，“有你这样待客的么！”

　　尤迦怔了怔。

　　佐仁裕转身又对着一旁的人道：“使者莫怪，我这个小——弟被我父汗宠坏了，在宫中素来横行霸道，不懂事，还望使者多多担待。”

　　赫连越青亦刚刚从万象殿赶过来，见此情形，只面上寒如冰霜，转眼瞧见尤迦的模样，想起正是摔跤台上的那个回纥小王子，更是气上加气，不由淡了声道：“殿下的这个弟弟，倒真是野得很。”

　　佐仁裕闻言微微皱眉，边上北君昊收了剑，负手淡淡道：“既是误会一场，不必如此较真。”

　　赫连越青便慢慢低了头。

　　“自然是误会，”佐仁裕朗声一笑，转头吩咐一旁的邢衍，“将人带回寝宫，这几日若没我允许，不准出宫半步。”

　　“哪有这样的道理——”尤迦蓦地扬眉，余光瞥到前面那几个北辽使者身上，终于还是禁了声，甩手恼声道，“不用押我，我自己走。”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往前去了。

　　宫门口，依玛执了宫灯，远远瞧见尤迦走来，忙迎上去唤了声：“公主。”瞧见身后紧随而来的护卫长邢衍，便愣了愣。

　　“公主既已到寝宫，”身后邢衍执礼道，“卑职告退。”

　　天色已经黑透，廊侧，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依玛提着宫灯无声地跟在尤迦旁侧，淡淡的光晕洒下来，温柔地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出一片漠然的晕黄色。

　　依玛侧眸觑了几眼，忽然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依玛，”尤迦缓步走在回廊上，抬头望向夜色中的重重宫殿，忽然出声道，“你喜欢这夏宫么？”

　　“喜欢啊，”依玛很自然道，“夏宫很漂亮呢，可比草原上的帐篷漂亮多了。”

　　尤迦失笑道：“我问的自然不是这个。”抬步走入自己的房间，“我问的是——”

　　依玛迷糊道：“那公主问的是什么？“

　　她想问的是什么呢？尤迦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子，于是帐幔翻腾，纸张哗哗地从桌上翻落下来。

　　“公主，”依玛终于看出端倪，诺诺地问：“公主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她慢慢地仰起头来，看着天边的一轮月色渐渐隐入云层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慌。”

　　仿佛在某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种或者可以称之为命运的东西正悄然滋长，而她却无力阻止。如果很多时候很多东西，早已经注定，那么她是不是只能等待它的发生？

　　北辽建元五年三月，草原大会渐渐接近尾声。回纥可汗佐登里和大王子再次在万象殿设宴，款待北辽使者。

　　宴会上，赫连越青再次提起联姻之事：“可汗，我们在回纥耽搁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可汗将联姻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佐登里放下杯盏，哈哈一笑，“回纥愿意与北辽永世修好，拔野古家的赛琳娜公主在回纥乃是第一美人，才貌双全，使者意下如何？”

　　“这……”赫连越青却微微犹豫，侧身瞧了身旁之人一眼，才道，“可汗，实不相瞒，前段日子，我国陛下曾亲自来过回纥，并在草原大会上与回纥某位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笑意里渐渐含了几分暧昧，“那位公主性子率直可爱，陛下当时瞧了，甚是欢喜，故才派遣臣等来求亲。”

　　佐登里一愣，微微肃容道：“不知使者说的是哪位公主？”

　　“若是没有错的话，”赫连越青朗声道，“应是可汗的女儿，尤迦公主。”

　　可汗和大王子俱是怔了怔，大王子佐仁裕与可汗对视一眼，接口道：“这个恐怕有点不妥，尤迦她早有婚约。”

　　“哦，”赫连越青挑眉，慢慢减了笑意道，“不知是谁有幸娶得公主？”

　　“便是去年的时候，葛邏祿部的思貊王子来夏宫遇上尤迦，尤迦爱玩爱闹，思貊王子也愿意陪着她闹，”佐仁裕不觉微微一笑道，“两人打打闹闹便互相倾心上了，思貊王子早已有聘在前，实不好出尔反尔。”

　　“既然如此，”赫连越青皱眉沉吟片刻，方道，“我还需要将此事禀报陛下，才能再做定夺。”

　　“陛下，”出了夏宫，赫连越青跟在北君昊身侧，低声询问道，“此事现在是依了回纥可汗的意思，还是——”

　　等了半晌，却不见任何声响，不由得抬了抬头。

　　却见北君昊微微眯了眼，眼光不知落向何处，仿佛若有所思。

　　远处依稀有琴声，悠悠扬扬地传来，赫连越青虽一介武夫，亦不觉缓缓减了步子，侧耳凝听。

　　尤迦在宫中禁足数日，越发觉得日子闷得慌，终于无聊到拿了琴出来摆弄。

　　对于琴艺，她倒是向来得心应手，虽已经三年未碰，不过稍稍弹了几下，便已经渐渐忆起所有的曲调来，有些意兴阑珊地弹了数回，慢慢又觉得无趣起来。

　　“公主，”依玛突然推门进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道，“公主，不好了，不，不对，应该是好消息，也不是——”

　　“依玛，”尤迦伸手扣住琴弦，抬眸好笑道：“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