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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贰拾叁 上元连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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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远徵被送到医馆,他躺在木板床上,上衣被剪开。
两个大夫围着,他们看着心口的那个瓷片,插得很深,都不敢摘取。两个大夫面面相觑,一人神色凝重:“这个位置……是经脉命门,稍有不慎……”
另一人吸了口冷气:“这么深……能摘取吗……不如等宫二先生过来定夺?或者请月长老过来看看?”
宫远徵咬着牙,命令道:“快……取……我会运转内力,护住经络,你们……只管……取下。
大夫终于定下心神,吩咐下人:“去拿止血的白霜粉来……”
“拿一根野山参……过来……”
另一大夫急忙拿来一块切开的山参,放到宫远徵嘴里,宫远徵咬着,脸色已经非常苍白。
“徵少爷,得罪了……”说完,把瓷片拔出。随即,鲜血四溅。大夫脸上全是血。
宫远徵咬着山参,面如死灰,昏死过去。
周围的下人全部下跪,低头,不敢说话了。
宫尚角回到自己房间,走到门前,看见插在门上的一只依然还亮着的龙形花灯。龙的鳞片清晰精致,每一片都过精心打磨,像清澈的眼神。
宫尚角的眼睛泛红。这只龙灯亮得极为耀目。记忆也一下子鲜活起来,
「十七岁那年,他在庭院里独自练刀。天空飘着零星的雪,庭院里没有人。他突然转头,不远处墙角躲着的那个小人儿害怕地把头缩了回去。
他对着那个人影说:“你出来吧。”
一个七岁的小孩儿哆嗦着从墙角探出脑袋。
“你是宫远徵,对吧?”
小宫远徵点点头。
“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爹爹死了……没有人教我练武功了……以后坏人会欺负我……”
宫尚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我教你。”
“那你不要教太难的……我怕我学不会……你刚刚的那些动作,爹爹都还没教我呢……”
“学不会也没事,以后我保护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
“我们的爹爹不一样,我也是你弟弟吗?”
他说:“你只要姓宫,就是我弟弟。”
“那你有自己的弟弟吗?我来了,他会不会生气呢?”
宫尚角眼睛红了:“我弟弟……去另一个地方了。”
“你不要哭了,我做你弟弟呀。你在这里等我哦,我去找一把刀来。你不要走哦,我马上就回来。”」
宫尚角从尘封已久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院落无人,远方山谷里都是山谷下放飞的天灯。
他坐在偌大院落的黑暗里,拿着自己手里小小的龙形花灯,轻轻地摇了一下,龙灯里面的蜡烛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宫尚角抬起头,眼眶里堆满了眼泪。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程皓玉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手里的灯,又看见他脸上的神情,脚步顿了顿。她在他身侧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粥没有毒。”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远徵还躺着呢。”
宫尚角没说话。
程皓玉抿了抿唇,又低声说:“他胸口那一块,青得发紫。金复说再偏一寸就砸在心口上了。你下次……看清了再出手嘛。”
话音刚落,她偏过头看他——正好看见月光下,那双冷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是泪。
那滴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程皓玉一下子愣住了,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擦他的脸:“我没怪你,我就是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宫尚角只垂下眼,任由她擦着。
程皓玉擦着擦着,心就软成了一团。她索性靠过去,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好了好了,不哭了。远徵没事,我看着呢,养几天就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怀里的人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羽宫又出了事,而且听闻宫子羽他们全都不在羽宫!
安顿好程皓玉,宫尚角便匆匆赶去。
刚走近一些,看到那面写着血字的墙壁,他的脸色就变了。饶是宫尚角冷静理智,眼前一幕,还是让他吃惊不小——离墙壁不远处的角落里,雾姬夫人倒在一大片血泊中!
“雾姬夫人!”宫尚角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鼻息,不禁震惊:雾姬夫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窗外传来刺耳的响箭,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追命的鬼魂在整个宫门上空啸叫。
怎么可能?宫尚角有意识地松了松双肩,让自己放松下来。惊诧归惊诧,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旋转,想在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出端倪来。
等宫子羽几人返回宫门时,看见灯塔再次变成了红色。一队队负责戒严、搜寻的黄玉侍卫队正快速地穿行。有一黄玉待禀告:“请执刃大人速到长老院。”
金繁问:“发生什么事了?”
“禀执刃,雾姬夫人遇袭,已经被送去医馆急救……凶手无名,再次现身了。”
宫子羽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命令金繁先护送云为衫回羽宫。请宫紫商去医馆看姨娘。他则立即奔向现在去长老院!”
云为衫和金繁刚刚走进羽宫,就听见庭院里传来喧闹声。数个侍卫正在羽宫内巡查,他们的手臂上赫然佩戴着黄玉。其中一个黄玉侍卫回禀道:“奉花长老之命,前来搜查。我们要搜查的是各宫女眷,看有没有伤者。”
云为衫忙问:“为何要找受伤的女眷?”
她此刻一问,只是紧张,并非是要什么确定答案,因为她的怀里揣着寒鸦肆给的两个半月之蝇的解药包,着实有些没底。幸好,这队黄玉侍卫并没有立即搜查她们,这让云为衫稍宽了一下心。
另一队黄玉侍卫来到上官浅的房门外。为首的黄玉侍卫拍了拍上官浅房间的门,却迟迟未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一时间也紧张起来。
急促的敲门声将上官浅从昏迷中惊醒,她悚然一惊,强忍着伤痛,将茶水倒入盆中洗净,再把水泼出窗外,然后,她将铜盆放回木架上。但因在匆忙之中,她并没有注意到,之前吐血的时候,溅了一滴在木架上。
黄玉侍卫正在起疑,宫尚角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
“回公子,奉花长老之命在各宫搜查受否有受伤的女眷,还请劳烦让上官浅姑娘开门。”
宫尚角走到门边敲了敲:“开门。”
宫尚角的声音不大,却被上官浅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禁打了个机灵,加快动作,换掉身上的夜行衣,并且在香炉里放进大量的熏香。她为加速燃香,对着香炉吹了两口气。随即,便有一股浓香升起。上官浅又环视一周,检查有没有留下破绽之处。
上官浅依然毫无反应。黄玉侍卫与其他侍卫对视了一眼,看着宫尚角,欲言又止。
宫尚角下了命令:“破门。”
正当黄玉侍卫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嘎一声,上官浅在里面把门打开了。她身上穿着白色水衣,披着一件外衣,睡眼惺忪,头发披散,并无异常。“角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宫尚角从脚底开始打量了上官浅一番。问:“为何迟迟没有开门?”
“我感觉身体有些发热,怕是惹了风寒,所以喝了安神汤药,早早睡下了,梦中听到敲门声,这才起来。”
“得罪了。”说完,黄玉侍卫头领和一众侍卫走了进去,四处搜查。
而宫尚角一进房间就微微蹙眉,他侧眼看到房内香薰点得很足,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尖,而浓郁的香味中还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异样的气味。
上官浅有些变了神色,微微低了下头,用余光观察着宫尚角的动作。
“你睡觉点这么重的熏香?”
“近日有些失眠,所以可能香料放得重了些。”
宫尚角走到香炉边,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未燃尽的香料,并无异常。香炉边放站着一个铜盆的架子,此刻铜盆里空空如也。宫尚角似乎放心了,却在转身时发现了蛛丝马迹,用手轻轻抹了一下架子边,不知碰到了什么,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
上官浅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宫尚角的手指,他指间拈的不是一滴血,而是自己的一颗心,但愿他可以误判。可随着宫尚角的转身,上官浅提着的心又急坠下来,摔成一地稀碎。
“你很聪明,知道我对血腥味敏感,故意点了这么浓的熏香,只可惜……百密一疏。”
“我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上官浅脸色苍白,却依然嘴硬。
宫尚角抬起手,把他的拇指和食指指头松开给上官浅看,他的手指上是未干的浓稠血迹:“你告诉我,这是谁的血?”
此刻,熏香的烟雾已经淡化。一套带血的夜行衣和一双染血的轻便软底鞋也被搜出来,放在宫尚角面前。
宫尚角拿起那双黑色的鞋子,看见鞋底粘着一块碎片。他嘴角冷然一笑,若有所悟的动了动眼神,立即想起在宫子羽房间看见的地上的狐狸面具碎片。宫尚角面无表情,指尖轻扣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