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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 灯下相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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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宫里,雾姬夫人捧着一盆兰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纱帘里露出两道端坐的人影,宫尚角和宫远徵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等待她。
      雾姬夫人将兰花摆上桌,面露不悦,但仍然客气:“二位公子到我这里怎么都不通报一声?我连杯热茶都没法招待,真是太失礼了。”
      话虽在说自己,但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是看着两兄弟说的。毕竟是曾经的执刃夫人,她心思玲珑,面面俱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漏,目光却很冷。
      宫远徵在雾姬夫人面前也得恭敬,于是起身行礼:“冒昧之处还请夫人见谅。”知道这位夫人的脾性,从不拐弯抹角,下一句话就直接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宫子羽的身世。”
      雾姬夫人隔着一点距离,自顾自地整理着兰花:“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羽宫的人,虽然不是子羽的生母,但宫门上下都知道我是宫子羽名义上的母亲。”
      宫远徵却道:“这不妨碍我们合作。”
      “合作?”雾姬夫人头都不抬,神色不明。
      这时候,宫尚角才开口,比起弟弟,他的话更有说服力:“公平合作,各取所需。”
      雾姬夫人剪断了一片杂叶:“这些年在宫门,我想要的,都有了……”
      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困惑,仿佛尚有机会让人开出合适的筹码。
      宫远徵暗示道:“上元灯节马上就要到了,雾姬夫人不想到镇上看看花灯、随意走走吗?”
      他提到的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雾姬夫人修剪花枝的手停了下来,她愣了楞,然后才淡然地拒绝:“年纪大了,人多热闹的地方,就不想去了,不看也罢。”
      看见她眼神里掠过一二刻的迟疑,宫尚角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于是又道:“天下之大,自然也有清净人少的地方,雾姬夫人,不想自由地走走吗?”
      兰花剪好了,花繁叶茂,姿态骄矜,不媚世俗。可它们应该生在有阳光雨露之地,长于疾风劲草中间,不应该在盆里供人赏玩。
      雾姬夫人放下剪刀,宫尚角知道她被触动了,承诺道:“我助你离开宫门,承诺你一生无忧,宫门族人永不追扰。”
      宫尚角一言九鼎,雾姬夫人知道他能说到做到。
      片刻后,她沉吟一声,说:“宫子羽的身世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他的身世,我不关心。但他如果要做这个执刃,我就必须查清楚。”
      见雾姬夫人的目光变得复杂,内心如同在拉扯,宫尚角留给她时间考虑,只说道:“时隔久远,很多细节需要仔细回忆。若是雾姬夫人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太阳落山了,稀薄的云层让天地看上去灰蒙一片。

      宫门岗哨的钟声猛然在夜里响起,夜鸦尖锐的啼叫让钟声听起来像是丧钟,格外瘆人。
      长老议事厅里空空荡荡,血夜冷寂,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被吊在议事厅上方,尸体在地面投下漆黑恐怖的影子,尸体下方滴滴答答,鲜血凝聚成血泊。
      那具被高悬的尸体,竟是月长老的。
      议事厅的高墙上,杀人者留下鲜血写就的诗句,猩红而张狂——
      执刃殇,长老亡,
      亡者无声,弑者无名,
      上善若水,大刃无锋。
      角宫、羽宫、长老院、执刃殿门口……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侍卫手持白色天灯,点亮后放飞到天上,星星点点的火光破开夜的静谧,飘向远处。
      此刻,正穿着玄黑睡袍的宫尚角看着天空上飞起的白色天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角宫庭院里,身处黑暗,他的脸上有方寸的阴寒透骨,眼眸如深渊,一点光斑都照不透。
      宫远徵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打扮的侍卫,一边朝着前方极速奔走,一边带上薄薄的金属丝编织的手套,而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嗜血的兴奋。
      幽暗的宫门峡谷,白色天灯像鬼火般游荡在密林里。
      宫子羽走入议事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已经盖上白布的月长老尸体,以及墙上的一片血字。血腥之气浓郁,红字凌乱、阴森,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长老议事厅里,此刻已经有很多人,包括穿着睡袍的宫尚角,还有穿戴整齐、戎装戒备的宫远徵。两个人的反差如此之大,未免有些异样。
      宫子羽看着墙上的血字皱眉。
      “弑者无名……大刃无锋?”
      是无锋!宫子羽怀疑的眼神凌厉地从宫尚角和宫远徵身上扫过:“早就和你们说过,无锋刺客另有其人,贾管事是被刻意栽赃,然后杀人灭口。”
      宫远徵一听就表情不悦,想要反驳,但被宫尚角截住了。
      “谁说宫门只有一个无锋细作?”
      雪长老站在血字下面,一脸忧思:“无锋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若非有万全的把握,不会仓促出手。尚角说得没错,若真是势单力薄,无锋定不会轻易暴露。留下血字,点名无锋,更像是一种示威、宣告……”
      是公然对宫门挑衅。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门突然打开了。
      议事厅门外,两排侍卫站立两侧,月公子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庭外。他在冷清的月光下,缓缓走进了厅内。一双眼睛带着怆然,如月如雾,又透着空灵和一丝悲悯。
      宫远徵面露疑色,宫子羽也有些惊讶,淡定的只有宫尚角。
      雪长老见道来人,表情戚戚,叹息着对月公子说:“事出突然,只能一切从简了。”
      议事厅还充斥着血腥之气,这里是月长老遇害之地,月公子的眸沉着,一派怅然之意,然后他静默着点了点头。
      雪长老缓缓开口解释:“几位宫主都着实年轻,长老更迭应该是初见。”
      花长老宣布:“月长老亡故,按照宫门规矩,由月氏族人继承长老之位。”
      众人注视着眼前这位新任的月长老,虽然这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他整个人也透着温润如月的气质,但当他的眼睛凛然地扫过厅内的诸人时,包括宫子羽和宫尚角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威严冷厉之气。

      角宫,一灯如豆。
      宫尚角坐在桌前,正细细翻看着宫门的管事名册。他眉头微锁,狭长的目光笼在烛火的阴影里,薄薄一层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夜已深,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程皓玉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她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华服,只穿着一袭水蓝色寝衣,外头披着白色披风,乌发散落在肩头,发间只松松簪着一支翡翠钗,再无多余饰物,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雍容,只剩下如水般的柔软。
      她把茶盏放在桌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册。
      “还在查?”
      宫尚角“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纸页。
      程皓玉也不再多问,只是绕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那处僵硬的肌理,她慢慢揉按起来,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
      宫尚角手上的笔顿了顿,随即继续写画。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身上好凉。”程皓玉低声说,“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她轻轻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身上都冰成这样了。”
      宫尚角没答话,只是伸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握了握。他身上的衣服微凉,掌心却干燥温热,将她的指尖裹住,片刻后才放开。
      程皓玉弯了弯唇角,绕到他身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托着腮看他,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看什么?”
      “看你。”她眨了眨眼,“好看。”
      宫尚角抬眼瞥她,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有笑意一闪而过。
      窗外,夜色深沉。
      一墙之隔的廊下,上官浅端着一盏茶,站在阴影里。
      她方才远远看见程皓玉进了书房,便放轻脚步跟了过来。此刻她立在窗边,透过窗纱的缝隙望进去。
      烛光昏黄,那两个人相对而坐。程皓玉不知说了什么,宫尚角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极浅极淡,却让上官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平日里那个冷厉如刃、喜怒不形于色的宫二先生,此刻眉眼间的寒意都化开了,只剩下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他看着程皓玉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程皓玉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去看他手里的名册。她褪去披风,宫尚角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她便顺势坐在了他腿上,靠进他怀里,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两个人挨得那样近,近得没有一丝缝隙。
      上官浅的手指紧紧攥住茶盏的把手,指节泛白。
      她想起自己白日里在花圃边蹲了整整两个时辰,手上磨出了水泡,脸上沾满泥土,只为了能让程皓玉多看自己一眼,给她一个贴身伺候的机会。可那个女人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屋。
      而她以为永远不会动心的宫尚角,此刻正抱着他的妻子,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那动作那样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
      上官浅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费尽心机,揣测他的喜好和心思,却连走进那间书房的资格都没有。而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他就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站在夜风里,冷意从脚底往上漫。
      窗内传来低低的笑声,是程皓玉的,温柔得像三月的风。然后是宫尚角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笑意,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那语气里满满的纵容和宠溺。
      上官浅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盏茶还端在手里,已经凉透了。
      屋内,程皓玉靠在宫尚角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
      “方才说到哪儿了?”她问。
      “月桂。”宫尚角收回瞥向屋外的目光,低头看她,“你说你喜欢月桂的香味。”
      “嗯。”程皓玉点点头,仰头看他,“你呢?你为什么喜欢?”
      宫尚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月桂代表胜利。”他说,“西北的蛮族会把月桂花枝编成头冠,送给凯旋的将军。”
      “你已经赢了。”程皓玉静静听着,轻声说。
      宫尚角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烛光在她眼里跳动,温柔得像一捧水。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嗯。”他说。
      窗外,夜色沉沉,廊下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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