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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夺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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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二十一年,十月末,边塞。
咸安城
蒲清照身穿着银白让铠甲,披着单薄的斗篷,满面忧愁的望着恶劣天气。就在此时,蒲不为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端着几个品相不错的窝头。
蒲不为放下食物,先走到蒲清照的身后替她掖了掖披风,然后轻声对蒲清照说道:“女公,该吃饭了。”
蒲清照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无力的。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头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蒲不为看见蒲清照这个样子,直接哭出了声来,不断的恳求道:“女公,就算是属下求你了好不好。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你的身体会遭不住的。”
“不为,我不饿。你把这些粮食都给伤兵们吧,现在军中粮草紧缺,容不得浪费。”
“女公…”蒲不为哽咽着看着蒲清照,眼中尽是心疼。
“现在大家落到如此境地,都是本将一人之责,是本将连累了你们。”蒲清照长叹一口气,眼里无光。
原来就在前一个月,大军才终于抵达了边塞。看着被丹桃人肆意破坏的边疆,无情屠杀的百姓们,众人均是义愤填膺,卯足了劲打退了好几波丹桃人。可是,就在大军收复第二座城池时,插曲出现了。那座城的降臣,为二位王公分别送来了一对国色天香的姐妹花。
传闻,那对姐妹花自小身长于勾栏,极其擅长于魅惑之术。在得到此两女的第一天就有人上谏言让恪王公和黎王公杀了她们。黎王公倒是干脆二话不说。就要杀了那名进献给她的女子。恰巧,有人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央求黎王公积个善缘。于是,黎王公便将那名女子赏给了一个普通的士兵,然后放那对夫妻卸甲回乡了。
而反观,恪王公这边的做法到是有些混账,既然把送给她的女子赏给了三军享用。先让将军们享受,再让士卒们采撷,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无耻的。但是,由于恪王公是主帅。所以,纵使有些人觉得不妥,但还是无法更改恪王公的主意。毕竟,人家才领着你打了好几场胜仗,给了你赏赐你就这般回报。这不是跟主帅作对吗?跟主帅作对就是跟陛下作对,再说了这姑娘早已经是人家的人了。人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所以没人愿意自找麻烦。眼看着国色佳人被糟蹋的犹如行尸走肉,一直事不关己的蒲清照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她在良心的谴责下派人秘密给那名女子送去了毒药,赏了那个女子一个痛快。
但是,东窗事发。她也因此得罪了恪王公,虽然因为有黎王公在,恪王公面上没有过多的计较。但是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这不,时逢丹桃的国军丹桃武士进攻咸安城,恪王公马上就把她派来了驻守。
咸安城地处偏远,地形恶劣,虽不是要城。但是,敌军只要打破了咸安城,那么要城—布城的北边必会面临一个不小的麻烦。大有一种,此城虽小,但万不能掉以轻心感觉。
可是,丹桃武士也不能小觑。传闻,他们人数虽少但是都可以一敌三。而且,慕容泓自上位以后一直都在厉兵秣马,丹桃武士的数量大大增加。而且,他们似乎都被慕容泓灌了迷魂汤,只知道一味进攻并不知道撤退和疼痛。
蒲清照打起精神问道:“将士们那边怎么样?”
“战死一百一三人,负伤两百人。现在军中还剩下七千人可以作战,除此之外,西营的隗守将战死,西营现在由周熹中郎将暂时统领。”
“武器呢?”
“器械充足,一人可持三件余。”
“那…粮草。”不为听后犹豫了,蒲清照只好再次打起精神,响亮的问道:“粮草呢?”不为只好战战兢兢的回道:“还未送过来。”
“什么?”蒲清照不可思议的看着不为,不为眼眸黯淡无光,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已经派人去催过了,但是陆将军一直回复在路上。”
“不过三日的路程,他到底要送多久啊!”听到粮草迟迟未到,蒲清照有一些急火攻心。毕竟,征北军已经快要断粮了。一旦断粮,事情可就麻烦了。咸安城无法自主产粮,以至于城中的粮食来往均靠贸易。自从战争爆发,咸安城就断了贸易再加上灾荒不断,库中余粮根本就不够吃。若是,丹桃听闻恐怕会围城。那时候,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那可就麻烦了。
另一边,纵使征北军的粮草使已经派人来催了几次。但是,吉安侯依旧不急不慢的赶着路。
“父亲,这样真的好吗?”陆逊不安的问道。
“怎么不好,那个家伙把我们家害得那么惨。让她吃点苦头怎么了?”
“可是,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孩儿害怕…”
“害怕什么?有你老子在,你也不放心吗?”吉安侯不满的看了一眼陆逊,自从他们家被罚了以后。吉安侯就发现陆逊变了,变得十分谨慎起来。看见一心培养的儿子成长起来,吉安侯打心眼里开心。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一切都随着陆运的自杀改变。虽然,这一切都有陆运自己的缘故。但是也跟蒲清照脱不了关系,陆运虽然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但毕竟是最爱的女人生的。
所以,吉安侯也是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替陆运报仇。这次的战机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明说是为了将功折罪,暗地里就是为了整蒲清照,他迫切的希望蒲清照就这么因为粮草紧缺死在咸安城。就算是被人查出来,他也不怕,因为他已经投奔了恪王公。相比于,庸弱的黎王公,吉安侯更相信强壮的恪王公能继承大统。他甚至盲目自信的认为就算失去了蒲清照,恪王公照样能击退敌军。毕竟,就在前几日恪王公只不过略施小手段就让黎王公被召回了京。如今,现在所有的局面都由恪王公掌控,蒲清照翻不了天了。
“再说了,只要不延误战机就行了。”吉安侯甩出一句话安慰着陆运,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
布城,临时元帅府。
自恪王公住进来以后,布城守军贝德便在城中接连设宴款待恪王公。起初,恪王公还稍加推辞,可是自从黎王公和蒲清照接连走后。恪王公似乎是放开了自己,只要一有设宴要求,恪王公几乎都会参加。
此时,面对贝德的再三邀请。恪王公还是有些犹豫,毕竟黎王公刚一走他就迫不及待的还是私交将领,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但是,在一众留守布城的将领眼中。弘光女帝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回黎王公,无非就是为了让恪王公独揽大权建功立业。
所以,一直守在边疆无法升迁的将领仿佛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开始疯狂巴结恪王公。恪王公清楚,弘光女帝心里明白她这回使得小手段。但是,不知为何弘光女帝就是不揭穿她还让她的计划继续进行。难道,弘光女帝终于认可她了吗?想要借此机会立她为太女,只要一想到这些恪王公就兴奋得发抖。
所以,不久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恪王公就不知不觉的放纵了起来,就连德妃千里传来的书信这几日也不读了。毕竟,这场战役之所以能够发动少不了他自己的筹谋,德妃每日除了严厉的管教她几乎什么也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弟弟和隔壁那个淑妃。为此,恪王公早就受够了。从现在开始,她只顺从自己的本心。
“回去告诉你们的城主,就说本王今晚一定会到的。”恪王公最终还是决定去,大小也是个城主老是拒绝人家也不好。
“诺。”
……
另一边,黎王公忧心忡忡的走在回京的路上:口中一直不停的念叨着:“完了,完了。”因为就在前几日,蒲清照被调离军中主要战地后。黎王公就收到了弘光女帝的调令,命令她即可回京。
有人上奏弹劾了她在懿元太女国丧期间,不遵礼法和“下婢”暗结珠胎。而那下婢指得就是叶荻,为此黎王公不可置否。因为,她和叶荻是在懿元太女病逝前就好上的。可是弘光女帝还是很震怒。黎王公心里明白,弘光女帝气的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可能不尊重懿元太女,还是因为叶荻乃是叶隐秋之妹。
皇女私自结交朝臣,放在任何朝代,任何帝王身上都是无法忍受的。哪怕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也一定会如鲠在喉。
而身为黎王公谋士的叶隐秋却显得无比轻松,看见叶隐秋这副样子。黎王公不禁疑惑道:“遗爱,为何不慌。”
叶隐秋回道:“回殿下的话,尚无事发生,为何要慌。”
黎王公眉头紧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半晌,黎王公经过漫长的挣扎才欲言又止的说道:“遗爱,你可知道此次母皇召见我们回京的意义是什么吗?”
“臣惶恐,不敢妄加揣测。”
秋风萧瑟,犹如黎王公到心一般寒凉。“遗爱…本王似乎输了。”
“殿下何处此言。”叶隐秋听到这里,语气严肃了起来。
“母皇将二皇姐单独留在了前线,这不是摆明了在考验她吗?二皇姐一旦得胜,我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叶隐秋听完轻松一笑,模棱两可道:“殿下,尽可放心,一切自有天意,是殿下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可是,母皇的性子总是阴晴不定的,本王怕......”
“殿下不必担心,臣说句宽心的话,若陛下真的放弃了殿下,那么恐怕现在跟殿下闲话家常的就不是臣了,而是锦卫指挥使们了。”叶隐秋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那“锦卫”制度乃是弘光女帝亲创,天子近臣,拥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权利。只要皇帝一下令,就算是你跑得多远多快,不足一月她们照样能把你囫囵抓回来。可是,距离自己被查少说也有半月之余,弘光女帝派的提审锦卫却迟迟未到,这不经让黎王公多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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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城,城主府
言笑晏晏,载歌载舞。
在贝德的花言巧语夏,恪王公此时已经全然放松了下来,怀中还搂着一个娇羞的舞姬。整场宴会看起来其乐融融,突然,贝德问道:“殿下,可还记得,臣送给你的那两名舞女吗?”
恪王公搂着美人,举着酒杯有些恍惚的回道:“记得,一个被我皇妹给放了,一个让本王犒赏三军了。”恪王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得意极了。但是,贝德却在暗地里默默的握紧了拳头。突然,烛光熄灭,凌厉的刀光闪烁其中。待烛火重新燃起之时,恪王公的脖子上多了一把刀。
恪王公的酒已经全部醒了换成了冷汗,但是她的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道:“贝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只见,贝德一改庸弱谄媚的样子,眼神凌厉的用刀抵在恪王公的脖子上道:“我什么意思,难道殿下不清楚吗?”
“贝德,你好大的胆子,你既然敢诈降,亏得本王如此的信任你。”恪王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当初可有不少人向她进谏杀了贝德。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明面上说是不杀降将,实际上是因为暗地里的龌龊交易。
贝德此人乃是土生土长的丹桃边民,五岁的时候丧母,七岁时丧父,由自家嫡母视如己出抚养至八岁。后来,嫡母改嫁,贝德便被同族叔叔收为养子,养至十六岁。十六岁以后,贝德便投身行伍,由一名低级小卒做起,并逐渐展示才能。最后,有幸蒙了一位尚书的赏识,尚书将宝贝孙女许配给了贝德,贝德因此彻底发达。可是,贝德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茬,他发达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借口当着嫡母儿子的面杀了他的母亲,说是要让嫡母儿子也尝尝没有母亲疼爱的滋味。然后就是当着养父的面,坑杀了养父所有的儿子,因为养父自从有了亲生儿子便不再偏心他,他因此怀恨在心。但就是这般无情无义之辈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一路做到了城主,全全是因为丹桃先帝好武,不舍武才,因而方捞一命飞黄腾达。
“我贝德是什么样的人,殿下你恐怕还不了解。我贝德赤胆忠心,一心忠于丹桃。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况且,先帝对我不薄,岂是你们永朝可以相比的。”说完,贝德的刀又用力抵住了恪王公的脖颈,还勒出来了几道深痕。
眼见贝德来真的,恪王公慌了:“贝城主,咱们有事好好说。你有什么要求,本王都会答应你的。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杀了本王对你没有好处。外面的侍卫们都是本王的人,若是本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看到恪王公被逼急的样子,贝德瞬间身心舒畅了起来,阴阳怪气道:“殿下,怎么糊涂了。你忘了这里是哪里了吗?要知道,你为了来赴宴可是只带了一支小队的侍卫,你真的认为她们会是威力无边的丹桃武士对手吗?”贝德话一说完,院子里便传来凄惨无比的惨叫声。只见,一个身材婀娜的蒙面女子提着一颗侍卫的头,威风凛凛的走了进来。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头甩到了恪王公的脚下,恪王公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近卫石头的头,不免心生胆寒隐隐作呕。看见恪王公这副样子,女子讪笑道:“真是油盐不进的家伙和她的主子一样不解风情,活该被奴家割下头。”
“你是何人?”恪王公惊恐的问道。女子缓缓蹲下摘下面纱道:“殿下不记得奴家了。”此人,正是被贝德送给自己的两名舞姬之一,也就是黎王公放走的那位。
“你怎么会回来,你果然是细作,贱人。”啪,一个凶狠的巴掌打在了恪王公白嫩过的脸上。恪王公被扇得眼冒金星,吐出一口血唾沫道:“你.......”
“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你个王八蛋明明就是色鬼。装什么清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既然如此折辱我们丹桃女子,你们姐妹两算什么东西。”
恪王公的脑子嗡嗡的,一句话也听不清楚,女子见状更气:“放心,你妹妹送给我的那个汉子我已经杀了,本来想着把那把刀留在床上杀你妹妹的,没成想既然便宜了一个小卒。”
“对了殿下,隆重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原配生动女儿红螺,这些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养在外面。本来想着,让她们母女俩凭借姿色在床上解决你们姐妹两,让你们做一个风流鬼。不曾想,你们身边的臣子们都太吵了,不过好在过了今晚,你们就可以在地下再续臣谊了。”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想要做什么,我母皇不会放过你们的。”恪王公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哈哈哈,殿下,你放心上面有交代不会让我们要你的命的。但是,你与我有害妻之仇,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嘶,殿下你别急。我们还想要用你向你的母皇换整个边境呢!你可不能死了,我们宝贝你还来不及呢。”
“呸,你休想。待征北军一杀回来,你们全部都会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的,本王不会放过你们的。”此话一出,掌握了布城的丹桃人纷纷大笑了起来,红螺更是笑出了眼泪。
“你们笑什么。”恪王公不解的看着众人,只觉得她们都疯了。
贝德佯装悲哀的样子,对着恪王公说道:“殿下,你难道真的认为没吃饱饭的战士打得过一群精力满满的勇士吗?”贝德的话掐灭了恪王公自认为会翻盘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可能的,陆丰不敢那么做的,他是个将军,他有分寸的。”
“是吗?”贝德望着心虚的恪王公,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弘光二十一年,十一月三日。布城被佯装诈降的贝德重新攻陷,临边的邺城太守不战而降。同时,主帅恪王公被俘三军群龙无首。
十一月四日,粮草官陆丰被埋伏,其子陆逊拒不投降被砍成肉泥,陆丰接受招降。
十一月五日,蒲清照率三千死士拼死杀出咸安城来到临边湖城,说动太守营救主帅。经过七日鏖战,最后,蒲清照不幸战死,恪王公被救但重伤昏迷。幸而就在此时,还未走远的黎王公及时回归主持大局,战事逐渐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