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64、第50章

　　椒房殿内，暖香成雾，酒气弥漫。
　　弘光女帝身着一袭白袍，光着脚，满脸颓然的躺在一方冰冷的台阶上，她的怀中还静静的躺立着一块灵牌。殿内的奴婢们均被屏退，只留孤独寂寞的女帝一人，台上是堆积成山的酒瓶且早已全部空完，女帝早已深醉，但口中却仍在喃喃自语。
　　当喜顺长公主一走进屋内，只觉到从心到外的抑闷。尤其是看到现在已然醉生梦死，毫无帝王气概的女帝时，喜顺长公主强压着悲伤，怒不可遏的质问道：“陛下，你在做什么？”
　　弘光女帝眯了眯眼，发现是喜顺长公主以后，不屑的摆了摆手道：“颜儿，你来啦！”
　　“臣妹楚暮颜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弘光女帝长长的叹了口气，费力起身，抱着灵牌躺在阶板上，无所谓的回道：“安。”
　　“陛下，你不该这样的。”看着弘光女帝如此自暴自弃的样子，喜顺长公主的心中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你先别忙着教训朕，今日你突然到这里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陛下，臣妹是来请辞的。”
　　“嗯”。弘光女帝听到喜顺长公主要离开的话语，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惊讶，更像是早已预料。
　　“陛下，臣妹在走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臣妹希望陛下能够尽快忘却悲痛，重新站起来。”
　　弘光女帝不言只是摇头，随后神经一般的放声大笑道：“颜儿，这句话朕也送给你。重新站起来，哈哈哈…谈何容易啊？”最后的一句话，弘光女帝说的极为小声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听到此话，喜顺长公主神情复杂，低头不语良久。
　　“颜儿，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朕啊？舅舅和表姐们走了，母后和柔柔也走了，如今连阿离和福心都离我们而去。朕是不是真的在遭报应呀？”
　　“陛下，你没有？你是真龙天女，无论做什么，上天都不会责怪你的。”
　　“是啊，上天不会。但他为什么要报复在朕的亲人们身上？这比杀了朕还难受。曾经，朕以为只要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皇座我想要的一切便会唾手可得。可是呢…一切好像都那么差强人意。”
　　“陛下为帝者，孤家寡人亘古不变。”
　　听到喜顺长公主冰冷的答案，弘光女帝放肆大笑起来，神经质般的说道：“也就你敢这么和朕说话了。不愧是朕最疼爱的妹妹啊，也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忘尘道长啊，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但是朕不喜欢听，哪怕这是实话。”弘光女帝打碎酒杯，脸色严寒。喜顺长公主并没有被吓到，而是就地而跪道：“请陛下恕怒。”
　　“颜儿，你如今这样。表姐若是知道的话，恐怕会伤心的吧，朕真替你们感到难过啊。”
　　“陛下，请你不要再提她了。”
　　“怎么你害怕了吗？”
　　“臣妹没有。”听到弘光女帝阴阳怪气的话语，喜顺长公主闭着眼睛决绝的回道。
　　看着喜顺长公主这副死活不肯承认的样子，弘光女帝怒极反笑。双手抱胸，故作惋惜的说道：“是吗？那朕真替她一个人感到难过啊。当然，朕也替你高兴，恭喜你终于走出来了。”
　　半晌，喜顺长公主才扭动着僵硬的身体，睁开黯淡的眸子，不满的看着弘光女帝，俯身跪地道：“谢陛下良言。”
　　“离宫去吧！以后没事儿多回来看看朕，别像阿离一样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是。”在喜顺长公主转身离去以后，弘光女帝挡着眼睛愧疚的说道：“关于表姐的事，朕很难过。朕不是有意的，只是气糊涂了才会提起。”喜顺长公主停下脚步，无所谓的回道：“没关系的陛下，臣妹早就不在乎了。”
　　“朕没有害她，喜顺你可信？”
　　“臣妹信，陛下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喜顺长公主回过身来，强忍泪花，倔强的看着弘光女帝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
　　弘光女帝不敢直视喜顺长公主，将眼神偏向一边充满哀愁道：“跪安吧！”
　　“诺。”
　　在喜顺长公主彻底走远以后，弘光女帝原本充满哀愁的眸子变得阴鸷起来。人也不复刚才的颓废神经，而是变得异常安静冷漠。
　　弘光女帝轻抚着怀中慧明德皇后的灵牌，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许诺道：“柔柔，你放心。朕向你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在我们其他的孩子身上，绝对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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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二十一年，二月三日。
　　弘光女帝连下数道奏折，训斥数日滞留在京的恪、黎、卫、赵、齐、郑六大王公。命令尔等速速返回藩地，无诏不得进京。
　　同时，对远在洵州的泰王公也下去了圣旨，命令其代为吊唁以后迅速返回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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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母皇她是什么意思？”恪王公愤愤不平的捏着刚刚收到的诏书，全身上下都表达着对弘光女帝强烈的不满。
　　德妃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水，轻轻的吹了吹里面的浮沫。语气平淡且随意的安慰恪王公道：“菡儿，冷静一点，这不是什么大事？”
　　惠心郎君亦是在旁，附和道：“就是啊，二姐。这只是小事而已，你干嘛这么着急啊？。”
　　“你们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无诏不得进京，这怎么不是大事儿啊？”面对母亲和妹妹的异常平静，恪王公显得着急极了。“况且，本王还听说我们此番回去，母皇就会派锦卫秘密的跟着我们，看我们有没有异样的心思。”
　　德妃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问道：“哦，那你有吗？”
　　面对母妃不加掩饰的询问，恪王公感到一阵吃瘪。随后，她摆了摆手示意殿内的宫人们尽数退下，只留下他们母子三人。
　　“菡儿，你有吗？”德妃仍旧不死心的追问。
　　面对追问恪王公不满的瞪了一眼德妃，不明白为什么德妃要将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毕竟传出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见恪王公久久不答，但却死死的瞪了一眼自己。德妃放下茶杯，恹恹道：“若是有，那便好。你先安心回封地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本宫和你的弟弟做。”
　　“母妃，你什么意思？”恪王公不可思议的看着德妃和惠心郎君，不明白他们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代表了什么？
　　惠心郎君不屑地看着恪王公，嘲弄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呀？正是阿姐心中所想的呀！”
　　恪王公有些慌张的看着德妃，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看到恪王公的态度，德妃眼神冰冷，自言自语的说道：“本宫等了这么久，不能在等了。凡是属于咱们东梁皇室的一切，本宫都要拿回来。本宫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点效果。”
　　听到母亲的自言自语，恪王公有些不安问道：“母妃，你再说什么？”
　　德妃停止自语，不耐烦的叫道：“没什么？总之，你先回封地去吧！”
　　“为何？其余的姐妹们可都没走啊！”恪王公有些不明白德妃的安排。
　　一旁的惠心郎君只好皱着眉，解释道：“二姐说你蠢，你还不信。你要知道，母皇素来爱重懿元太女，如今懿元太女人没了。东宫之位空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们个个又跟个没脑子似的非要赖在京都不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们母皇你们别有居心嘛。你说，她能不震怒让你们无诏不得回京吗？”
　　听到弟弟的提醒，恪王公转念一想回过神来。也对，泰王公哪儿人都还没有回来呢，弘光女帝就下去了瑜旨，足以见得弘光女帝对她们久留在京的态度。
　　德妃又提点道：“菡儿，为今之计，你若是要讨得你母皇的欢心就得在接到圣旨的第一时间离开。告诉母皇你是听话的，没有起别的心思。这样的话，不仅能博得好名声，还能提前搏得你母皇放心。”
　　恪王公说道：“儿臣明白了，儿臣马上就收拾东西离开。”
　　听到女儿开窍，德妃终于露出笑容来，缓缓走到恪王公的身边，贴心的替她整理衣领，解惑道：“菡儿，山高路远还望你珍重。你放心帝都有本宫和你弟弟在，我们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只需要好好的养精蓄锐，等我们的消息便好。”
　　“嗯，那就辛苦母妃好小弟了。”面对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母亲和弟弟，恪王公感动得不得了。
　　在恪王公走了以后，德妃便牵着惠心郎君的手柔和的说道：“宁儿，真是苦了你了。”
　　“母妃放心，宁儿不苦，宁儿心甘情愿。”惠心郎君回握住德妃的手，反安慰起母亲来。
　　“其实，母妃一直都觉得隋叔本配不上你。若不是因为他的祖父是开国功臣，他自己又是一方刺史有一些价值，不然母妃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母妃，宁儿清楚，我们乃是东梁皇室血脉，亦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血脉。如今东梁荣光尚未复兴，任何人都将是我们的棋子。儿臣一点都不可惜这个驸马，更何况儿臣本就不喜欢他，他死了，儿臣也乐得一个清闲。”惠心郎君在说这些话时，不仅语气冰冷就连眼神也是冰冷的一点也不念及曾经的夫夫之情。
　　“好，这才是我们东梁男儿应该有的血性。你外公幽帝宁可自尽殉国，也不肯投降永朝。若不是因为你和惠心是东梁为数不多留下来的皇室血脉，母妃也早就自刎殉国了，哪里还会苟且偷生至今。”
　　惠心郎君道：“母妃，你辛苦了。”
　　“好儿子，为了你们和东梁母妃再辛苦也值得。毕竟，现在局势对我们很有利。”
　　“母妃，此话怎讲？”
　　“泰王公和黎王公虽是慧明德皇后所出，有一帮老臣们护着。但是她们两个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根本就没有懿元太女争气。
　　卫王公和郑王公二人的背后分别宋太傅和房丞相，而陛下最忌讳外戚掌权。所以，她们二人不足为惧，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局。
　　而懿元太女的幼女只是一个奶娃娃，孤儿寡母的，拿什么跟我们斗？况且陛下早就封了其为郡主，若是想要依祖制封为皇太孙女，不用我们出手，恐怕有一帮老顽固们也不会答应。
　　而你的姐姐，除了拥有前朝血脉以外，无论是才华还是德行都是最得你母皇喜欢的。所以，你姐姐登顶之日指日可待。”
　　“母妃，我们终于要熬出头来了”。看着德妃明媚的笑容，惠心郎君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就在此时，门外内侍来报是淑妃来了。德妃立刻收敛笑容，示意惠心郎君退下。惠心郎君会意，立刻在德妃贴身婢女菲菲的指引下默默离开。
　　“阿桃，你来啦？”德妃故意滑下左肩上的衣纱，露出妩媚且张扬的笑容，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对着儿女们谋划权力的冰冷女人。
　　淑妃不发一言的走了进来，在看到德妃的第一刻就直接打横抱将她抱起来，直奔屏风里的大床上。婉转的歌声嘹亮且引人耳根发红，门外的宫人们低着头熟练的替主子把着风。
　　德妃小鸟依人的躺着淑妃的怀中，喘息着，平复着。“宝贝儿，发生什么事了？既然让你怎么急。”
　　淑妃摸了摸德妃的脸庞，冷漠的回道：“郑王公，死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德妃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比震撼，毕竟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人竟然比她先一步对竞争者们动手。看到德妃震惊的表情，淑妃有理由相信德妃没有参与这件事。
　　于是，淑妃半撑着头，轻描淡写道：“这孩子脾气暴，经常殴打下人，她手底下的人早就对她心生不满很久了。她出京以后老毛病又犯了，于是她便被一个厨子给毒死了。”
　　“什么？被一个厨子毒死了。”德妃听到以”，先是满脸诧异，然后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哎呀呀！堂堂王公既然被一个厨子给毒死了，哈哈哈！阿桃，恭喜你，你终于心想事成了。“
　　淑妃静静的看着德妃，无论是面上还是心里都没有一点的高兴可言。随后，淑妃径直起身穿衣道：“你就在这里慢慢笑吧，我先走了。”
　　“怎么了，戳中你的小心肝了吗？让你这么不快活了。”
　　淑妃吼道：“住嘴！！！”
　　“哎呀呀！不至于吧！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着的吗？”德妃愤愤不平的看着淑妃，不断的用语言刺激着她。
　　淑妃默默的穿好衣服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不必再相见了。”
　　“什么？阿桃，你在给我开玩笑吧？”德妃不敢相信淑妃嘴里的话，她不断的追问淑妃：“我做错什么？我改！”可是淑妃始终不回一言，随后不顾德妃的拉扯径直离开。看着淑妃远去的背影，德妃慢慢握紧拳头。
　　“很好，很好，果然你们永朝人都是薄幸之人，你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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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二十一，二月末。
　　休战期止，北蕃国师舒塔被赤罗可汗遗部刺杀重伤。赤罗可汗遗部自称为“左翼部”，同时，扶持赤罗可汗庶子查理为王，北蕃统治自从分裂成两波。大月氏国王见北蕃战乱不休，内讧不止，随即主动归降永朝。
　　蒲清照率兵亲擒舒塔，北蕃右翼部投降。后来，左翼部查理也主动投降。自此，北蕃彻底灭亡。弘光女帝将两部首领分别册封在东、南边，并改名“北汗部”和“南汗部”，让两部首领分而治之。待一切尘埃落定以后，蒲清照率征北军即可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