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63、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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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城郡主府
　　“郡主郡主，郡马来信了”。杏子难言喜悦，拿着前线寄来的家书，一路小跑着呈报给了楚丽质。
　　楚丽质接过家书急忙打开，这可是叶隐秋自上战场以后头一次给他写信啊。只见，信中只有短短六个字道：勿安，勿妻，勿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楚丽质看着这封简短的家书，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失落。杏子看在眼里，也跟着难过起来道：“这郡马，也太惜字如金了吧？是不是因为军务太过繁忙的缘故，所以才这么匆忙的呀。”
　　楚丽质勾了勾嘴角，强装不在意又把信塞回信封。杏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跪下认错道：“奴婢失言，望郡主恕罪。”
　　楚丽质犯错以后，身旁自小跟着她长大的奴婢们都尽数被打死了。房贵妃恐她无人照顾，便将新进宫的小宫女杏子指给了她。杏子虽然有时常犯迷糊，但是手脚伶俐。照顾刚刚经历大劫，看透人心的楚丽质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楚丽质自从经历那次劫难以后，人也不得不变得谨慎和谦卑了起来。于是，楚丽质挥了挥手示意杏子起来道：“本宫恕你无罪，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诺，婢子遵命”。杏子没有想到楚丽质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可是听说过楚丽质对下人们不少的残忍事迹。不少人听说她要被调到宜城郡主府时，那都是十分同情她。有的甚至还打赌，赌她能扛过几天。
　　可是，杏子自从被调来以后就深刻明白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楚丽质对他们这些下人并没有很残暴，只是不太搭理。因为楚丽质多数时间都喜欢自己一个人独自呆在祠堂里面，除了偏院有个被砸毁的房屋不能去。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平常恪守本分，楚丽质对他们的态度也还算过得去。这在他们这群当奴才的眼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东家了。
　　杏子原以为今日自己说错了话，会受到一顿皮肉之苦，再不济也是口舌之辱。但是楚丽质好心放过了她，让她什么也没有受到。看来楚丽质也没有外人传的那么可怕，只是性子有些孤僻罢了。
　　在杏子走远后，楚丽质方才慌张的又把信封拆开。她原以为叶隐秋在纸上给她留了什么特殊暗语，可是无论她使出什么方法依旧一无所获。终于在经过最后一次尝试之后，楚丽质颓然地趴在桌面上，捏着那薄如蝉翼的泛黄家书，凄然的笑了笑。
　　“阿秋啊，你可真是越来越狠心了。在外面，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想告诉我了。”
　　楚丽质虽然人在府中，但是消息却很灵通。就在前几日，叶隐秋代表永朝会见北蕃可汗，希望北蕃可汗主动投降，献出北蕃归顺永朝。谁知，可汗不愿轻易投降起了杀心。不仅想公然扣留身为使者的叶隐秋等人，既然还不以为耻，想要借此事逼迫弘光女帝。
　　幸亏，叶隐秋带去的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他们拼死为身为总使的叶隐秋杀出一条逃生的血路，才使叶隐秋免受了被俘之苦。
　　但是自此以后，大永与北蕃的关系全面崩盘。双方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再无俯首称臣。
　　楚丽质初闻此消息，几乎昏厥。但都被她给挺过来了，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那么她就再也见不到叶隐秋了，也无法用余生向她赎罪。
　　看着纸上叶隐秋写的字，楚丽质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的字既然可以写的如此之好。叶隐秋的字可以用力透纸背，鸾飘凤泊来形容也不为过，同时也带着她自己别具一格的上扬笔风。让楚丽质欲罢不能，甚至开始不自觉的想象叶隐秋是在何时何地为自己写这封家书的。
　　或许，真的应该如杏子所言，叶隐秋是真的很忙吧？但是她却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隙，为自己写家书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叶隐秋肯定也是在意自己的吧，因为她在信中称呼自己为吾妻了。楚丽质不断的为叶隐秋寻找理由，企图麻痹叶隐秋可能不在乎自己的事实。
　　楚丽质不傻，她清楚的知道她们两人的中间永远的隔了一层。叶隐秋绝对不可能百分之百的爱自己，一定是想利用她做什么。而她也有私心，她贪图那抹冰冷的光。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必要付出代价。
　　想到此处，楚丽质的脸庞上滑下一滴冰冷的泪水。楚丽质将信捂着胸口上贴着，喃喃低语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阿秋，我等你回来报复我，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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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二十年，九月。
　　北蕃发生内乱，赤罗可汗被国师舒塔谋杀。舒塔联合北蕃西边大月氏国王，举兵围攻征北军。征北军被困多日，方才元气大伤的突围。
　　后来，主帅蒲清照领兵劫持大月氏国王太子，迫使对方同他们进入休战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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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东宫傍晚。
　　“太女殿下，太女殿下…”
　　太女靠在床边脸色苍白，眼袋青黑，唇口龟裂。那是跪在床下手持着金盆，盆中尽是太女吐出的污秽之物。又是一轮，呕吐加咳嗽的折磨后。
　　太女整个人虚脱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太女妃在何处？”
　　婢女立刻略带哭腔的回道：“殿下，娘娘马上就来了。”
　　“我的杉儿呢？”
　　“小殿下，也马上就来了。”
　　此时，床下已经跪了一排排的御医。他们浑身颤抖，埋头于地不敢直视太女。他们都不清楚为何前几日才吃了药身体慢慢恢复的太女，怎么忽然就在今天病重了呢。此刻，他们已经拿出了毕生所学，但都毫无成效。
　　不久，弘光女帝便着急赶到。一进门，弘光女帝就直接对着御医们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废物，连个病都治不好。朕的太女要是出了任何意外，朕要你们全家陪葬。”
　　“陛下息怒”。此时，御医们早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几乎全部的人都在不停的哭泣，求饶。
　　“母皇，息怒。不关他们的事，是儿臣自己不争气。”太女看着发怒的弘光女帝，恐她滥杀无辜之人，便不顾自身急忙起身阻拦。“你莫要怪罪他们。”
　　“好好好，福心，福心你小心一点。好好躺着，母皇都听你的，都听你的。”看见虚弱的女儿起身，弘光女帝心疼的心都要碎。她的太女永远都是这么正直善良，但为什么厄运要找上她呢？
　　很快，听闻太女病重消息的楚长乐等人也匆匆赶到东宫来。看到躺在病床上面奄奄一息的太女后，楚长乐和楚长安以及楚宏泪如决堤。他们匆匆向弘光女帝行礼以后，然后都毫不犹豫的奔到了太女身边。
　　“乐儿，安儿，阿宏你们来啦？你们放心，姐姐没有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太女强打精神，看着这群她挚爱的弟弟妹妹们。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骄傲感，这些如花似玉的弟弟妹妹们可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呀。她没有辜负母后的期望，她当好了一个好姐姐。
　　除了安慰楚长乐她们，太女还看到只敢站在不远处掩面抽泣。不敢靠近她的楚如真她们。太女温柔一笑，调侃道：“太好啦！本宫的弟弟妹妹们，还有驸马们都来了，本宫的东宫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母皇，你可不可以让其他人先出去一下。本宫想单独和乐儿她们说说话，行吗？”
　　“好！”很快，大殿就只剩下了楚长乐、楚长安、楚宏以及弘光女帝几人。
　　“阿姐，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楚长安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安儿，都是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啊，这要是让人看到该笑话你了。”太女爱怜的摸了摸楚长安的头，随后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阿姐…”此时，楚长乐也没有了以为的冷静与高傲，哭得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楚长乐打小便亲近太女，打心底里敬爱这个姐姐。如果可以，楚长乐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太女一半。
　　“乐儿…“太女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的妹妹，明亮的眸子里尽是不舍。
　　“我在，阿姐，我在。”楚长乐立刻伸出手去握着太女的手，姐妹二人紧紧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太女又望向一旁的略显憔悴的楚宏，心疼的叫道：“宏儿。”
　　“阿姐，我在。”楚宏立刻上前，看向太女。太女挤出微笑慢慢的嘱咐道：“别总伤心，人要往前看”。
　　“阿姐，宏儿明白了。”
　　就在此时，太女妃携楚昰杉匆匆赶到。“阿染，你来啦。”在看到太女妃的那一刻，太女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太女妃满头虚汗，局促的站在原地，向靠近又不敢靠近。楚昰杉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甩来太女妃的手径直奔向太女。楚长乐几人识趣的将最后的时间都留给了他们一家人，各自眼含热泪的离去。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了太女一家人。太女微笑着朝太女妃挥挥手道：“染儿，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到了此刻，太女妃再也崩不住了。她不在怨恨太女，一切恩怨化为乌有。太女妃不顾一切是奔向太女，紧紧的握着太女的手放声大哭。
　　太女满目柔情的盯着太女妃，努力平复喘出的粗气：“染儿，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可以话，麻烦你看顾好杉儿。彤儿的事是本宫对不住你，我如果听你的话，不带她离京，她就不会……”
　　“福心，别说了，别说了。妾身不怪你，不怪你了，妾身只求你平安，平安。”
　　“染儿，别哭了。”太女看见太女妃不停的掉着泪珠子，心痛到无法呼吸。若是平常她还有力气为太女妃擦拭脸上的泪水，但是现在她连握紧她的手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随后，太女看来一眼楚昰杉，心中五味杂陈。
　　“染儿，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和杉儿好好的活下去。什么名利都不要去争抢，你就和杉儿过好属于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福心，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答应你，答应你。现在，我只想让你好起来，我们一家三口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吧！”
　　太女挤出最后一笑，然后忽然不甘的看向屏风门外黢黑的太空，悲戚的道：“老天啊，我楚承权这一生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你收走了我的母妃，我的女儿。现在，你又来收我。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
　　“也罢，我现在终于可以见到我的母妃和女儿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太女说着，便慢慢的合上了双眼，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
　　“福心，福心不要不要”。
　　“母亲，母亲…”
　　太女听着耳旁亲人的模糊不清的呼声哭声，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着自己最后的愿望：“老天保佑，愿我大永江山风调雨顺，百姓福乐安康。愿我至亲之人平平安安，万事遂顺。”
　　“母亲啊…”伴随着楚昰杉和太女妃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一个内侍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悲伤的大叫道：“皇太女殿下，殡天了。”
　　弘光女帝闻言，顿时两眼发黑，差点晕倒在地。幸好旁边有楚长乐等人及时搀扶，弘光女帝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那是自慧明德皇后去世以后，楚长乐再一次从弘光女帝冷漠的面庞上看见流泪这种东西。
　　时隔多年，这位冷漠心硬的帝王再一次变得脆弱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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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二十一年，正月。
　　永太女楚承权于东宫病逝，享年三十岁。弘光女帝哀恸难愈，宣布辍朝七日，举国哀悼。太女追谥:懿元，后人称懿元太女。
　　懿元太女的葬礼由弘光女帝由亲自操办，不仅如此，弘光女帝还规定无论朝臣还是藩王都需为懿元太女戴孝。因为思念不舍爱女，弘光女帝将懿元太女的棺椁抬进了自己百年之后的陵墓定陵内侧。
　　定陵修缮三年，于弘光十七年正式完工，所费的人力物力之大，比历代帝王墓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在定陵完成之初，弘光女帝就迫不及待的将放置在地宫多年的慧明德皇后迁进定陵内心，每年无论风雨必定前去定陵祭拜慧明德皇后。
　　同时，弘光女帝还在懿元太女的棺椁下方增缮了另外五具紫檀镶金龙纹鲤棺椁。有人猜测，那五具棺椁是弘光女帝留给她和慧明德皇后的其他五个儿女的。因为弘光女帝希望历年之后，她们一家八口可以在地下团聚。
　　懿元太女去世以后，诸王进京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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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太女妃身穿着生麻斩衰服，双目无神的坐在首位。她的怀中还抱着披麻戴孝，哭成泪人的楚昰杉。太女妃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接连的丧女丧妻之痛，让太女妃彻底垮掉。一想到，在这漫长的日子里没有妻子爱女的陪伴，太女妃不是没有想过同懿元太女而去。
　　只是，太女妃一想到自己离去以后。尚且年幼且孤苦无依的楚昰杉，太女妃那颗求死的心就被狠狠的触动一下。对啊，这也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一直视如己出亲自抚养的孩子啊。福心还要求自己好好照顾她呢？自己怎么能不遵守对福心的诺言呢？
　　看着这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楚长乐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楚长乐作为太女亲妹，身穿的也是生麻斩衰服。此时，楚长乐正跪在第二排的左一侧，左二侧是楚长安，二排中央是她的三姐泰王公，二排右一二侧则是楚宏和黎王公。
　　弘光女帝身着一袭白色丧服，头戴翼善冠，掩面而坐。原本威武霸气，身板笔直的女帝。因为遭受了丧女之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挺直的腰杆也有点弯曲。
　　恪王公的位置在第四排中央，因为第三排是楚长乐等人的驸马。恪王公小心翼翼的望着台上始终埋头，不哭不言的弘光女帝。恪王公挽起袖子悄悄的擦了擦自己脸上挤出的眼泪，轻轻的撞了撞一旁的卫王公，小心问道：“十二妹，母皇怎么了。”
　　卫王公沉浸在失去仰慕大姐的伤心之中，没有答理恪王公。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恪王公有些不满，只好去问另一旁的弟弟惠心郎君。惠心郎君无奈此时白了一眼恪王公，咬牙道：“二姐，专心一点。”
　　恪王公被弟弟提醒，只好瘪嘴老实起来，继续跪在地上大声干哭起来。
　　三日之后，懿元太女起灵。太女妃一手牵着楚昰杉一手端着懿元太女的灵牌。泰王公和恪王公扶着棺，楚宏打着灵幡，楚长乐等人随太女妃身后掩面而泣。目送着最爱女儿棺椁的远去，弘光女帝如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呆立在城楼之上。
　　偏偏祸不单行，就在此时，洵州的锦卫将一封急报传来。当莲藕将急报巍巍颤颤的呈上后，弘光女帝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只觉胸中痛苦难耐紧接着口中一大口鲜血喷出。
　　急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洵王公楚暮离于五日前在进京路上病薨。
　　“朕的朕的…朕的妹妹啊！是朕朕对不起，对不起你呀！离妹离妹啊！”
　　弘光二十一年，正月末。
　　洵王公楚暮离于进京途中，不幸旧病复发，从而匆匆离世，享年四十三岁。弘光女帝大悲，追谥：庄，后人称：洵庄王公。赐国葬，并命周嘉等人携泰王公入洵州代为悼念。
　　其年仅九岁的世女楚荨于灵前承袭爵位，但因年幼无法处理政事，泾州的一切事物便暂时由其母耶律金朵代为摄政。其幼女楚葵，弘光女帝将其从长平郡主升封为长平公主，待遇同帝姬同等。
　　自此以后，弘光女帝性格大变，朝中一度既无人敢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