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41、重新

　　秋元贞望向着比自己还要狼狈的楚丽质，顿觉生无可恋。但是为了活下去，秋元贞只好继续扯谎道：“公主殿下，你听臣解释，臣想要出去找救兵前来救公主殿下。”
　　楚丽质听着秋元贞拙劣的解释，头一次在心里对她生出了恨意，她死死的盯着不敢看向她的秋元贞道：“呵，救本宫。现在泾王公已经完了，我们和泾王公是一伙人都是逆贼，谁敢帮助我们。”
　　“臣…臣可以去找你的外祖父和舅舅，前来救我们两个。毕竟，老将军乃是两朝元老，陛下一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我们的。”秋元贞躲闪着楚丽质的目光
　　楚丽质蹲下，轻轻的抚摸着秋元贞的脸颊，无比温柔的说道：“秋，还不知道吧。当年，为了帮你报仇，本宫不惜利用本宫的外祖父。导致，外祖父一家已经失去了陛下的宠幸。现在，外祖父她们一家人都在边疆驻守赎罪，根本不可能前来帮我们。”
　　“那纯妃娘娘呢？想必陛下看在已故的纯妃娘娘的面子上，一定会宽恕我们的吧。”
　　“秋啊，你要本宫说你什么好呢？你忘了，陛下最爱的只有慧明德皇后啊。我又不是慧明德皇后的女儿，陛下已经忍本宫够久了，这回陛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秋元贞在听到楚丽质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优势，不禁着急的吼道：“那我们总不能一起去死吧！”
　　“可以啊！只要能和秋在一起，哪怕去地狱本宫也愿意。”
　　“可我不想啊，我还没有活够呢？”秋元贞的双目已经变得通红，整个人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不再复以往平常时温和歉卑的形象。
　　“秋，难道不想陪本宫一起去死吗？”楚丽质决绝悲伤的看着秋元贞，但语气里仍抱着一丝希翼。
　　秋元贞看见楚丽质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一刹那有些心疼。但脑子却很诚实，于是秋元贞咽了咽口水心虚道：“臣…臣…臣不太想”。
　　“呵…”楚丽质听到回答以后，愤恨的扇了秋元贞一巴掌，犹如把自己的心再次摔在了地上。
　　就在此时，月儿走到秋元贞眼前去，浑身颤抖道：“秋元贞你个天杀的，你还认得我吗？”
　　秋元贞感觉半边脸生疼的睁不开眼睛，先是下意识的暗骂了楚丽质一句泼妇。然后，抬头看到了本应该死去的月儿。看到本应该被她害死的妻子，既然又活了过来。秋元贞顿时被吓瘫在了地上，指着月儿惊恐道：“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月儿大步走到秋元贞面前就给了她一巴掌，扯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嗓子，一边颤抖一边剧烈咳嗽的对着秋元贞说道：“你没有想到吧！老娘又活过来了。说，你把我的宝儿卖去了哪里。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秋元贞倒在地上，此时她的心中除了害怕以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丽质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叱云瑄看见楚丽质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无奈的叹道：“其实，在秋元贞娶了月儿成为小地主以后。不久，她就迷上了赌钱，于是不过短短两年她就把贵妃娘娘给的银钱给挥霍光了，甚至到了卖地卖房的地步。后来秋元贞能卖的都卖了，为了还清赌债，不被债主们砍死，她就走到了卖妻典子的地步。
　　于是，她先是哄骗月儿喝下迷药，再把她悄悄卖去了青楼。随后，她又哄骗自己的两个女儿们，把她们框出家门。她把她们一个卖给了人牙子，一个卖去给了债主家做童养媳。等月儿好不容易逃出青楼后，月儿便四处打听孩子们的消息。
　　月儿先是去找了自己被卖做童养媳的小女儿，却发现小女儿因为小主人死了被迫殉葬。
　　大女儿不知所踪，那时秋元贞已经被泾王公拉拢了。为了不让月儿坏事，秋元贞选择毒死月儿。可是月儿因为在宫里为奴过，清楚下毒的手段。并没有将药水全部喝光，在秋元贞以为她奸计得逞以后。月儿趁她离开的功夫吐出了一些毒水，但还是因为些许毒药发作原因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月儿已经被配了冥婚。
　　因为这样的话秋元贞会赚得更多，秋元贞做童养媳的孩子就是这么被她给害死的。送葬人是头一次做活，看到月儿活了。以为见到了鬼就都跑了，月儿才得以有机会爬出坟坑。
　　自此以后，月儿的嗓子就哑了。为了躲避秋元贞的追杀，月儿隐姓埋名逃回了娘家。在出门卖药时，刚好救了那时身受重伤的欧阳愫。不然，月儿至今不知道何处申冤。”
　　听到叱云瑄所说，周嘉等人直接义愤填膺的猝道：“呸，该死的畜牲。”
　　秋元贞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快要完了，但是她仍无心回答月儿的话语，直到她看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楚长乐时，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侥幸。
　　“平城公主殿下，求你救草民一命。草民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泾王公和宜城公主胁迫草民的。草民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救救草民。”
　　楚长乐厌恶的看着秋元贞，恨不得立刻让此人消失。此等不忠不仁，无情无义之徒，真的不知道，楚丽质当初怎么会喜欢上她。于是，楚长乐懒得看秋元贞一眼，就下令道：“带下去，交给锦卫。”
　　“诺”。高大的锦卫们将秋元贞像逮一只小鸡仔一样抓住了，全然不顾秋元贞的撕心裂吼。
　　“且慢。”楚丽质阴着脸，娇吼道。锦卫们听到楚丽质的命令，下意识的犹豫了。
　　以为楚丽质又要作妖，楚长乐娇吼道：“楚丽质，你又要干什么？事情不是都已经清楚了。”
　　楚丽质无视楚长乐的提醒，缓缓走到被锦卫们架起的秋元贞面前。神色不明的耳语了几句，随后秋元贞的脸便变得煞白了起来，张口难言。然后，楚丽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一旁锦卫的长刀。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一刀刺穿了秋元贞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到了楚丽质的脸上。衬得她那张本就祸国殃民的脸，变得更加的妖冶邪魅了起来。
　　月儿看见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秋元贞，直接害怕的失声大叫了起来。此时，楚长乐已经被周嘉及时抱在了怀里，捂住了眼睛。楚丽质发愣的看着那把沾满了爱人鲜血的长刀，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声冷的瘆人。
　　“宜城公主，快放下你的刀。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欧阳愫等人拔刀紧张的看着楚丽质，深害怕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半晌，看见秋元贞慢慢咽气却死不瞑目的样子。楚丽质松了一口气，丢下了长刀，掩面哭泣了起来。楚长乐看到这副场景，将头撇到了一边。叱云瑄看准时机，迅速跑到楚丽质身边踢走了她身边的刀防她再次捡起。
　　弘光十九年，三月十二。
　　宜城公主因受小人蒙蔽，无意参与谋反，帝心震怒。弘光女帝将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后来，因为太女和驸马叶隐秋等求情，且宜城公主认错态度良好，“无意”之心占多。
　　弘光女帝只得从轻发落，宜城公主被降为宜城郡主，食邑一半没收，同时罚俸三年，禁足府中两年。
　　驸马叶隐秋因拿功为宜城公主赎罪，不升反降。从从四品的中大夫降为了从五品的卫王公长史，卫王公性情骄纵，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传闻，卫王公府的上一任长史就是被卫王公给活活气走的。
　　而且在前段时间，弘光女帝将卫王公的原封地西州增划给了洵王公驻守。而卫王公则改封到了贫瘠的西北卫州，算是彻底应了其封号。
　　而对泾王公楚亶的叛乱，则被后世史官记为了“泾戾丑王公之乱”。因为弘光女帝为泾王公追封的谥号便是戾丑，意为“不悔前过，沽威肆行”，算是对泾王公一生最好的诠释。
　　楚亶的两个女儿楚瑝和楚姒，一个在战争中而亡，谥号被定为了“孝刺”。一个在出家后不久自尽，谥号被定为了“夸惠”。皆是恶谥，足以见得弘光女帝对泾王公一家人的厌恶。
　　而“泾戾丑王公之乱”中的功臣们，除了叶隐秋外都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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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宜城公主府的牌子便被取了下来，换上了郡主府的牌子。由于弘光女帝将原公主府的下人们都打死了，楚丽质又在受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郡主府都没有人打理，让本就经过风雨摧残的府邸内，变得萧条了起来。
　　夜幕降临，叶隐秋身穿着淡蓝清泉山圆领袍，手持一盏淡黄明灯，缓缓走在无人的郡主府的长廊上，就如她初进府邸时一般，无人迎路，无人待见。
　　叶隐秋暗沉着脸，走到了弘光女帝专门为宜城郡主府设立的祠堂门口，里面供奉着的都是楚氏的列祖列宗。此刻楚丽质已经褪去了锦衣华服，卸去了胭脂水粉。改穿着素衣，披着散发，呆呆的坐在地上。这是弘光女帝对楚丽质的额外惩罚，罚她每日三省向列祖列宗忏悔。
　　清冷的月光打在楚丽质心如死灰的脸上，让人看得心疼。叶隐秋不屑的笑了笑，随后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孔，轻轻走到楚丽质的面前蹲下道：“公主，今夜冷，请多加衣服。”
　　楚丽质捏紧了自己的衣角，不敢看叶隐秋的眼睛，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隐秋温柔一笑：“臣是公主的驸马，有公主的地方就有臣。”
　　楚丽质听到此话，不可置信的看着叶隐秋。黯淡无光的眼眸，亮了亮。半晌，楚丽质艰难开口道：“我不是公主了，你也不是我的驸马了。你没有必要，对我如此。”毕竟，我们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
　　“公主说笑了，你我尚未和离，自然就是妻妻。妻妻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你不是公主被降为了郡主。臣依然是你的妻君，大不了，臣就当郡马。”叶隐秋说得很无所谓，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此刻她有多想嘲笑楚丽质一番。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她必须要忍耐。
　　看见表现得如太阳温柔闪亮的叶隐秋，楚丽质心里一顿的问道：“孙秋，你恨我？”
　　“郡主，你糊涂了。你忘了，臣叫叶隐秋，不叫孙秋。孙秋是何人呢？”
　　“孙秋，你别…别这样。这一世，是我对不起你……”楚丽质想起自己对叶隐秋的往往，愧疚感如爬山虎的藤蔓一般长满了心头。
　　“郡主，臣说过看。你我是妻妻，妻妻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只要你还是臣的妻子，那么臣就不会抛弃你。”叶隐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心里却是十分害怕楚丽质不相信自己。
　　“可是我要与你和离？”楚丽质浑身颤抖，激动的说道。
　　“陛下没有批准。”
　　“我让你沦为了笑柄。”
　　“臣相信郡主只是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我害的你有功不能升迁，反而被贬谪。”
　　“宦海沉浮，上天自有定论。”
　　楚丽质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叶隐秋都会微笑的说出最合适的答案，正当楚丽质踌躇的要说出她们之间的禁忌时。
　　叶隐秋突然率先说道：“郡主还是问问臣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吧。郡主可知，臣对你的喜欢可是大于恨的。”
　　“此话怎讲？”楚丽质听到叶隐秋的突然表白，心头没有感动只有猜疑。她不明白，叶隐秋怎么会突然和自己表白，难道她也要利用自己吗？
　　“那是在弘光十五年的开春，你骑在黢黑的骏马之上，一袭火红的石榴裙……”楚丽质注意到叶隐秋在说此话的时候，双目含情一点都没有表演的痕迹。
　　“叶隐秋，你可知，我害死了你全家。我是你的仇人，你却在对我说爱。不觉得…可笑吗？”楚丽质在说到“可笑”二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郡主，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孙秋已死，臣现在叫叶隐秋是你楚丽质的妻君。郡主，臣永远是你的。臣只想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其他的事情就让她随风而去吧。”
　　“行吗？”
　　“秋！”
　　“臣在”。听到此话，楚丽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要哭了。叶隐秋见状迅速放下小灯，搂抱住了楚丽质。楚丽质在叶隐秋的怀中痛哭，她的心已经碎成了渣滓。曾几何时，她自己都觉得无法拼接，直到她心中的意难平秋元贞的回归。楚丽质努力的将心重新拼起，捧给了秋元贞却再一次被她粉碎。
　　现在，她已经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有了。她以为她最后的归宿就是在这小小的公主府内，守着一盏青灯孤独终老。但她没有想到，叶隐秋既然会喜欢她，还对她如此真心，这让她何地自容。
　　叶隐秋轻抚着楚丽质的后背安抚着她，随后放低声音安慰她道：“郡主，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你知道吗？房贵妃娘娘并没有出事，因为有淑妃的求情，陛下只是降了她的位份。十八皇女和你的舅舅们也没有事，陛下没有迁怒她们。所以，你不必在担心害怕了，我们都很好，你放心吧！”
　　“呜呜呜……秋…对不起…”
　　“郡主，可愿与臣重新开始？”
　　楚丽质的心早已破碎，她凄笑的推开叶隐秋道：“我不值得。”
　　“不，你值得”。叶隐秋握着楚丽质的手，坚定的说道。
　　楚丽质被这温柔的一瞬间迷了眼，破碎而又阴霾的心再次感觉照进了阳光。这是她自母妃去世以后，就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楚丽质的母妃出身前朝世家大族，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在双十年华嫁给了当时还是湘王公的弘光女帝为妾，并生下了一女。后来弘光女帝登基为帝，楚丽质的母妃便被封为了纯妃。但是纯妃的长女却在册封的前夕，感染风寒而亡。
　　后来，纯妃因受不了丧女之痛，再加上弘光女帝的薄幸。纯妃的身体越来越差，更是在生楚丽质时难产了。虽然最后母女平安，但是却伤及了自身身体的根本。在楚丽质六岁的时候撒手人寰了，那时候弘光女帝这才注意到了楚丽质。
　　本来弘光女帝想要选择对楚丽质漠视，幸亏有慧明德皇后对楚丽质的怜爱，时常在弘光女帝的耳边述说楚丽质的不易。所以弘光女帝就将楚丽质封为了公主，随后指给了无女的房贵妃。
　　房贵妃和淑妃交好，因为淑妃经历了丧女之痛久久不能走出。所以，房贵妃为了安慰陪伴淑妃。不仅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关心甚少，就更别提对楚丽质了。
　　后来，房贵妃与淑妃决裂，房贵妃整日郁郁寡欢就更别提关心她们了。
　　所以，楚丽质才会被秋元贞的甜言蜜语所蛊惑心智，并非她识人不明。只是她太渴望有人爱她了，所以才会泥足深陷。
　　……
　　“秋，我只有你了。答应我，永远别抛弃我好吗？”
　　“好。”叶隐秋干脆的答应着，晦暗不明的眼眸中尽是冰冷。此时，属于叶隐秋的复仇计划已经悄然开始。想到此处，叶隐秋斜嘴笑了笑，复仇的火焰在心里熊熊燃烧。
　　“楚丽质，咱们来日方长，你欠我的要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