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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暗渊 九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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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上仙祇虚,徇私舞弊,戕害同僚,助纣为虐……
沈书偃面色沉静地听着每个用来形容他的词语,从前听的褒义词很多,如今贬义词也不少,相抵后还能多出来些。
原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假。
通往刑台的路上要经过司录阁,司命领着仙童站在门前,心里只剩下唏嘘。
谁能想到恪守规矩从未犯错的仙,一犯就是弥天大罪。
执刑队伍循序渐进,行到半路,沈书偃蓦地顿住脚步,他听到了龙吟。
不是错觉,也不会错。
他低估了魔息的力量,本以为梦咒至少可以拖到刑罚结束,所有罪责尘埃落定。
押解的天兵似乎全都没有听见龙吟,还大声催促着沈书偃快走。
而后更响的一声龙吟传来,天兵们面面相觑的同时,云际为之变色。
天宫雕像震荡倒塌,玉石滚落中,青迟怒气冲冲地往司录阁这边杀来。
见到沈书偃后,青迟的脸色简直差到了极致,“你两次答应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告知下落,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结果还是不辞而别?”
沈书偃摇头,“青青,不能一错再错。”
青迟哪里听得进去,厉声道,“上禀天地,下至九幽,你都是属于我的,轮不到他们处决!”
兵刃相接中灵力四溅,青迟将每件攻向他的法器都化为已用,再裹上魔息,朝着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们还回去。
威严庄重的天界,顷刻间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沈书偃不得已也卷入到打斗之中,只是他以守为主,并未主动攻击。
陵元在药仙处闻得沈书偃要上刑台,连忙赶过来,一到场就与凭空现身的溟华正面交锋。
离衡归寂后,天界以战功重封了位新的战神,名为扶坤。
混战难分伯仲之时,扶坤身披金色战甲,领着两列更精锐的天兵过来,威风凛凛,好不气派。
其余众仙家沈书偃深知实力不以为意,唯有扶坤的到来令他多加留神。
扶坤本就是在极其残酷的训练中百炼成钢,做派比离衡还要严苛,从不离开天界半步,只为护佑天界安宁,他手里有以女娲石碎片练成的无叶,威力也绝非寻常法器,其状薄如蝉翼不易发觉,往往无叶离手时,能将对手一掷毙命,不可等闲视之。
天界能打的武将几乎都来了,战场不断扩大。
司录阁里有三界各种命数,着实紧要,诸位仙家不约而同地尽量将战势往外引,可溟华偏不如愿,钻空子使出地火,黑红色的火舌窜入司录阁,将其也牵带进去。
诸仙一部分撤去救火,一部分掣肘着两条魔龙,顿时变得弱势不少。
往往势在必得或放松警惕时,是最致命的危险。
当扶坤的无叶时机恰当地朝着青迟后背飞去时,沈书偃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青迟,无叶如开弓不能再回头的箭直接自沈书偃的右边的肩胛骨穿透而过。
无叶上沾着沈书偃的血,自命盘边翩擦时,一滴殷红的血正好无声地落入命盘中。
沈书偃原本离命盘还有些距离,这一变故来得迅速又阴差阳错。
命盘在那一瞬间发出蓝色的清辉,沈书偃第一反应就是要将那些升腾的虚影给打散,却被青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腕。
沈书偃想挣开,肩胛处不断渗出血很快将仓色的衣袍洇得更暗。
青迟凑在沈书偃的耳边问,“你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若只给青迟看,沈书偃当然也无二话,可此时此刻天界众目睽睽之下。
青迟又说,“正好也让他们看看,你是属于我的。”
沈书偃听到这句挣得更厉害,现世已经支离破碎,他不想连妥善保存得干净的记忆也被各种揣测染指。
青迟眼眸燃烧着冷冽,“怎么?心虚你装出来的那些情意?”
诸仙在往司录阁里涌进,目光纷纷被命盘映出的虚影吸引。
沈书偃挣不开,只能被迫看着自己的记忆被公之于众,他唇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祇虚上仙那些只活在传闻里不为人知一幕幕,难以窥探的过往,如同一幅千里江山的画卷徐徐展开。
命盘记录的一切画面都转得很快,须臾间就是好几年的光影,沈家的家世清白,给孩子取名字还是请探花郎取的。
沈家的祖父与家主全都醉心于求仙问道,沈书偃从出生就注定会踏上一条被安排的路,用来圆满上一辈的祈盼。
许是为以后别离减少不舍愁绪,沈书偃从出生开始得到的家族亲情就稀薄得可怜。
稚子时期沈书偃还经常掉些眼泪,不过哭的作用不大,渐渐的眼泪也少了,硬是磨出几分与年龄不太相仿的坚韧独立。
沈书偃七岁就被父母送到了师门,小小年纪就在山石的蒲团边打坐背书,他的灵性和悟性都很高,竟分不清是幸还是不幸
修仙之路枯燥又漫长,还有板正的陵元在旁边督促,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真的能延年益寿,沈书偃的头发由黑变白,由短到长。
羽化登仙后,沈书偃拿着那柄岁何,在天宫里受封仙号为祇虚。
看到这里的画面,青迟松开沈书偃,单手支起一个泛着魔息的强大结界,将诸仙的视线或伺机而动统统隔绝在外。
“你乖一点,我就不给他们看。”青迟将沈书偃的半边衣袍扯下,雪白纤薄的皮肤上,无叶刺穿的伤口很细很深,他掌心凝聚出灵力给沈书偃治伤。
从虚影里后面的几百年,青迟看到了溟华,火红色的应龙飞起来时,巨大的翅膀划破云层,光彩夺目,睥睨山川。
溟华的下场,青迟听溟华说过,目睹时竟比想象中还要惨烈万倍。
再过一百万年,就是青迟的下场。
看到自己被封印之后,青迟替沈书偃重新穿好衣袍,饶有兴致道,“你与司命一唱一和地改我命盘,骗得我团团转,好玩么?”
沈书偃只看着命盘,未回过神来。
封印青迟后的两千年,沈书偃吃什么就吐什么,辟谷术也是在那段荏苒中真正有所成。
沈书偃去崖洞移种槐树,经常在树下一坐就是很久,槐树苍翠的叶和槐花落满衣襟。
直到有一天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去了西方妙法梵音。
起初,沈书偃只听经,再之后是抄佛经,抄完后,在明黄的纸反面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我与青青很久不见面。
早知道我就不和青青吵架。
不知青青近况。
上次下雨时青青给我梳头发。
我想青青。
让青青久等。
池中长明灯灭了一盏,不知愿望,以绵薄之力续燃,愿见青青。
成百张佛经,正面是工整漂亮的字迹,反面都会多些字句,每句话里都有青青两个字,如自说自话,写完最长的一句话后,沈书偃就再也没抄过佛经,专注修炼,将听得的经文以灵力引渡到极北的封印阵。
他真的去过冰渊,还时不时就去,只是站得很远,青迟越往后看越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即将破竹而出。
沈书偃未诉诸于口的,他不曾见到过的那另一面,全是情深义重。
青迟猛地用魔息毁去沾在命盘上的那滴血印,虚影骤然消散。
善与恶,真与假,爱与恨,正与邪,在刹那间极致地割裂撕扯。
青迟头痛欲裂地抱住头,双眸仿佛黑不见底的暗渊,以沈书偃来不及阻止的速度撤掉结界,化出龙形冲向空中的扶坤。
外面的混战只是暂且被阻隔,并未停歇,诸仙在看到结界被破,如同早有准备,齐齐将法器的力量攒到一处。
“天界岂能容尔等魔物猖獗!”
“将他拿下!”
“其罪当诛!”
又是一场鏖战。
青迟魔息失控,反被魔息伤及自身,再加上诸仙与诸神的围剿,未能杀出重围。
两根带着雷火的锁链贯穿龙脊,青迟化出人形时,吐出一口浓稠的血。
沈书偃召出岁何,长剑一挥砍断锁链,扶着青迟半跪在地上,右手穿过青迟的手臂下抱住他。
青迟额上龙角的位置往下淌着血,顺着面颊挂在线条明晰的下巴上,他将头靠在沈书偃的肩膀,这个姿势既是依偎,也是强弩之末。
“阿偃……”青迟闭着眼睛,长睫颤动,声音如呓语,洒在沈书偃的耳边。
“我在,别怕。”沈书偃抚摸着青迟的后背作为安抚,将他放在一旁的半截廊柱上靠好。
接着,沈书偃将岁何笔直竖于身前,三千白发无风自动,食指与中指并拢,自剑柄向上滑至剑尖,灵力在剑身上裂开细丝纹路。
东泽扬声道,“祇虚,都什么时候你还是要护这魔龙?”
“我不能把他交给你们。”天规戒律,随便拿一条出来就能使青迟形神俱灭,纵先前有天帝的准允,到这种局面也很难说,沈书偃必不可能把青迟交给天界处置。
“你这是要与整个天界正式为敌,那就别怪我们禀公执法!”
“伤风败俗,无可救药!”
有仙者啐了声,于是战火齐齐引向那离经叛道的异类。
沈书偃半招半式都未迟疑,轻踏废墟飞身直上,剑刃借着尘埃撒下一抹银光。
天界很擅长用那套道貌岸然的说辞来掩盖仗势欺人,沈书偃虽有百万年的高深修为,要将敌众我寡的局面给拉回来,堪称是荒谬绝伦。
东泽见沈书偃的衣袍染血,再次劝道,“莫要再负隅顽抗!”
沈书偃执意要带青迟走,哪怕仅是一剑一仙,也战出了傲然气势。
“不愧是祇虚上仙。”扶坤像是思考般发出结论。
天界上仙仅寥寥几位,这样灵力纯厚的更是稀少得凤毛麟角。
到底那魔龙是有何魅力,才能将其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