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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涟漪 青迟赖在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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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迟赖在祇虚宫不愿走,恰好碰到广百来找沈书偃。
拎着酒葫芦的广百与青迟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不久前青迟还在问他打听沈书偃,转眼就在祇虚宫里坐没坐相地喝着上好的朝露白茶,难不成想起来了什么?
于是广百先策略性的诈了一问,“龙君何时与祇虚这般熟稔?”
青迟端出副诸仙家标致性的高深莫测,“我与祇虚仙君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管与不管倒是其次,就这个称呼,广百就知道是过虑太多。
沈书偃用沸水另外洗了茶盏,用青迟看不懂但赏心悦目的手法斟了一盏茶给广百。
广百来祇虚宫那么多回,饮朝露白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又是轻嗅又是品鉴的样子,更显得青迟在牛嚼牡丹。
茶喝好以后,广百步入正题,“上次那局棋还未下完,祇虚今时是否有空?”
沈书偃道,“自当奉陪。”
榧木棋盘摆在回廊下,光线开阔,檐铃阵阵,沈书偃执黑子,广百执白子。
背碑覆局,黑白的棋子在纵横的棋盘上如星辰密布,先前剩的半局就摆了出来。
“对,是到这一着棋。”广百将白子落到上次暂歇后深思熟虑很久的位置。
青迟对下棋兴趣泛泛,听着门外棋子不间隔地落于棋盘上的声响,越听越是坐不住。
广百突然横出来找沈书偃下棋,等同于抢走了他与沈书偃独自相处的时间。
要不先回泗海把槐花枝找个花瓶养起来?
青迟再三思索,放下杯盏起身,想旁敲侧击一下这局棋还要下多久。
广百正在专致地思考,看着棋盘连头也没抬,沈书偃分了个对视给青迟,青迟挤眉弄眼地作了个很夸张的表情。
等了好半天,也没看到广百要在哪里落子,青迟忍不住多了句嘴,“广百,你这举棋不定也太久了吧?”
“观棋不语,别急。”广百往棋盘上贴了粒白子,揭开酒葫芦的木塞畅快地饮了一口酒,好似这琼浆玉液能提升眼力悟性。
不同于广百瞻前顾后,沈书偃落子就很干脆果断。
洁白匀长的中指与食指间夹着一枚白子,中指微曲,指尖向下,无名指与小指则平直在同一高度。
青迟看着沈书偃落子的仪态动作,这一幕与脑海中翩擦的画面相重叠,与东泽在试炼台切磋完毕的那回,广百找他下棋,他也想起过类似的场景,那时他并未多想。
广百还未落子,青迟如有所引般的伸出食指,在棋盘的黑子旁边点出一个交叉点,提示道,“可以下在这里。”
“龙君又坏了这规矩——”广百话说一半又赞叹道,“好眼力啊!”
照着青迟指点的地方,广百落下一粒白子,沈书偃很轻地怔了下,状若有条不紊地落下一粒黑子。
显然,广百也没忘记青迟说的话,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调侃道,“龙君上回不是说不会下棋吗?”
青迟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瞎猫碰死耗子吧,方才没下错吗?”
“下错?这是一步好棋啊。”就那精妙绝伦的一招,广百这会儿不说什么观棋不语了,也不计较青迟的多嘴,可这又是什么状况呢?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会下棋?
与广百同样疑问的还有青迟,他明明不会下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说是天赋异禀也过于勉强,还有他脑海里那只手,有点像是沈书偃的手,可他这是第一次看沈书偃拿棋子,拿的是黑子,记忆里的是白子。
唯有沈书偃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青迟指出的那一步棋所透出的棋路,他再熟悉不过。
青迟又看了会棋盘,朝着沈书偃露出一个灿烂依旧的笑容,将那些存疑一并带过,“你们先下着,我先走了。”
广百的眼睛陷进了棋盘中,沈书偃不动声色地拉了下青迟的手,低声道,“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青迟点点头,捏了捏沈书偃的手指又放开,朝着祇虚宫的门外走去。
广百虽没来得及看见他们拉手,耳朵却没聋,他惊讶地抬起头,方才那话那语气是祇虚仙君说的?
棋子的事如滴水落于水中,在青迟的心里泛起转瞬即逝的涟漪,他想来想去也无头绪,托万木寻了瓷白的花瓶,将沈书偃折给他的槐花枝养进花瓶后,又去了鲛人族。
教青迟织鲛绫的阿婆见到青迟,就将青迟上次织的鲛绫取了过来,那一小块鲛绫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木盘里。
“劳烦您,此次我想把这件衣服完工。”青迟并不是在开玩笑,连坐姿也要比上次来学这门手艺时要端正郑重得多。
阿婆取下梭子,宽慰道,“龙君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的。”
青迟未使用上回织的那片鲛绫,从头开始织,第一次只是认识尝试,第二次就是下定决心,他学起东西很快,真聚精会神起来,连周围的鲛人在说什么话都听不见,身边来来往往的鱼鳍游动的声音也全都忽略不计。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青迟掌握方法后就没再将绫丝绕到打结或不齐,手指灵活轻快,还有点像模像样。
而沈书偃与广百的对弈,广百毫无悬念地又输了,他还想与沈书偃再下一局,被沈书偃婉拒后,自言自语道,“莫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是真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又另有深意,沈书偃却听懂了,应道,“是真的。”
广百大惊失色,酒葫芦从手里掉到地上,结实没碎,酒水却撒了一地。
关于两百万年前的大战众说纷纭,广百没参与,也只有一知半解,他本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听到这番承认,略为惋惜,“祇虚,你一身清风傲骨,何必纡尊降贵呢?”
沈书偃捡起酒葫芦还给广百,“多谢你在试炼台边帮他说话。”
广百接过酒葫芦,又道,“两百万年是你封印的青迟,有朝一日,他若全部想起来,是否会怪你太决绝呢?”
这个问题一语中的,沈书偃并未回答。
广百叹息了声,“也罢,我一时失言了。”
遂继续拎着酒葫芦离开。
沈书偃独自收好棋子,广百说的是对的,还有,他最先教青迟下棋,青迟用的是黑子,用习惯了之后就总不肯换,因此每当他与青迟对弈时,就固定用白子。
与广百的这半局棋,沈书偃是用黑子,本也不应有任何端倪,青迟掺和了一步棋,自那一步棋之后的每一步,沈书偃都是在用定力与尊重在下棋,青迟记得下棋,那别的事又记起了多少?
沈书偃收拾完毕去往泗海,万木说青迟在鲛人族,他步履未停地赶了过去。
鲛人族是东海旁边很小的种族,心地善良,滴泪成珠。
天界先战神离衡曾与鲛人先首领叶奚蕴相恋,结局并不美满。
叶奚蕴临终前自剖内丹化为屏障护佑子民,誓曰再不与天界来往。
沈书偃知这层缘由与芥蒂,立于那道因沧海变迁已不再坚固的屏障前,不再近半步。
从屏障外看里面隔开的景象,只有一片模糊,从屏障里看,则是一清二楚。
鲛人族守卫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天界仙君到来,迅速去禀告长老,好在那仙君只站在那里,不像寻衅滋事的。
“孩子们说门口来了位白发仙君,许是来找龙君的。”阿婆向青迟知会了声。
别的青迟听不进,听到“白发仙君”就将鲛绫放到一边要出去。
阿婆又说,“那位仙君未曾擅闯结界,龙君不妨织完再去吧。”
那鲛绫被青迟一针一线地完成了大半,仅剩些收尾。
青迟被劝住,顺着话问,“这结界是什么来历?”
阿婆的神情有些怅然,“龙君若肯有始有终,老身就讲讲这个故事。”
青迟看看门外,看看鲛绫,还是坐了回去,拿起鲛绫,“您请说吧。”
“我们鲛人族的第四任首领叫奚蕴,有次出海不幸遇到狂风,上岸后掉入狩猎陷阱,受人族侠士救命之恩,给自己加了个恩人的叶姓,改名叫叶奚蕴……”
阿婆娓娓道来,青迟惦记着门口那位是不是沈书偃,无需听过于详尽的陈年旧事,打断道,“我猜叶奚蕴与这结界有关。”
青迟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阿婆将穿着绫丝的细针在鬓边擦了下,“奚蕴爱上天界战神离衡,却被离衡辜负,后来自刎于鲛人族界碑,以内丹化为结界,警醒我族不再与天界来往。”
青迟在天界闲逛认路时,在天界的记碑上见过离衡这个名字,刻碑的大概也是蓄意为之,刻得一眼就能看到,离衡名字后面载着骁勇善战,功勋显赫,还有以身殉职于八荒塔,其他生平事迹省得空空如也。
“离衡为什么负了叶奚蕴?”青迟一边织着鲛绫,一边提问。
阿婆沧桑道,“战神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不愿囿于儿女情长。”
“爱是从生到死,从执手到埋骨,说到底离衡还是不够爱叶奚蕴,天下苍生只是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一个理由,若换作是我,我就带着所爱远走高飞,苍生又有何干系。”
青迟把责任理解得通俗简单,说得坦然洒脱,甚至悖逆不道。
阿婆瞧着眼前自信朗然的少年龙君,喃喃道,“庸碌尘世,及时行乐。”
青迟很认同这句及时行乐,不打算追问叶奚蕴与离衡的纠葛,他难得很有耐心地照着阿婆教的方法,给衣摆收丝锁边。
织鲛绫衣服这样的活本就细致,到缝完衣摆,青迟的十指已被细针扎了个遍,他为了不让血弄到鲛绫丝上,边扎边用灵力愈合那些细小的针孔,阿婆在旁边看着说,“龙君这样有心的不多了。”
“只要他收到不要嫌弃就好。”青迟想到沈书偃的衣服都有相搭配的绥带,又特意缝制了一条。
赶工圆满完成后,青迟还特地问了衣服的折叠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