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慰藉 秦穆听 ...
-
秦穆听到亲兵说姜越登门造访,当即把仆人都遣下后去前院迎接。
不过半载,秦穆再次见到姜越,也是讶异了下,他朝着姜越行过一礼,直言心中的担忧,“殿下为何没与您一起?”
“魏宿,还未醒。”
“您说什么?”
“格布尔突袭宫中,魏宿为了保护父王,从高台石阶上摔下,至今重伤未醒。”这句话并不长,姜越说出来时,那幕就在脑海里重演,如同万箭穿心,永世难忘,仍极力维持冷静。
秦穆后退几步,眉毛皱起,双手握成拳,质问道,“殿下已经失去内力,根本敌不过格布尔那样的狡诈之徒,姜宫守卫森严,何至于轮到殿下出手?”
姜越未接话,面上浮现一抹异常而真实的痛苦之色,这在秦穆看来非常于心不忍,方才没说完的话也憋了回去。
想必当时还发生了不可预测的事。
秦穆结合着东夷与竖沙的灭族,兀自想了一圈,很轻易就明白姜越为何而来。
若魏宿醒来,最不愿看到的的,大概就是停滞与延误的政事。
秦穆长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见姜越还站在原地,又道,“您跟我来吧。”
姜越在秦穆隐蔽的引路下,第一次踏进了铅华宫,魏宿在魏都居住的地方。
秦穆将魏宿平日里批阅奏折的习惯与姜越交代清楚,补充了细节事宜,又上下打点了铅华宫照料的宫人,才从铅华宫离开。
姜越坐在魏宿的书房里,房内的每件东西,他都能想象到魏宿忙碌的身影。
从如山的奏折中再抬起头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姜越推开书房的门,看到门口还摆着放凉的饭菜,弯身端起放回桌上。
姜越并无胃口,他在铅华宫里走了一遍,将整座宫殿的构造都记了下来。
在铅华宫的寝殿,姜越看到了自己的玉佩,被魏宿系在床幔边。
姜越在魏宿睡过的床上和衣而卧,被褥间还残余着很淡的,属于魏宿的气息。
“你不在身边时,我很想念你。”
魏宿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姜越从这块玉佩里看到了想念的形状,这个位置,只要躺在床上,睁开眼和闭眼前都能看到。
姜越于魏都停泊半月,就住在铅华宫内寸步未离,暂代处理魏国的朝事。
秦穆每日都会去一趟铅华宫,半月相处下来,他也对姜越有了更多的认知。
话少都在决策中,担当烙进骨子里。
魏都的一切安排妥当后,姜越动身回了姜城,浮光传信过来说姜文萱的情绪很低落,姜念爱哭爱闹,魏宿依然没有醒。
姜文萱在何府住的时间愈长,吵着要回府中的次数就愈多。
起先何夫人还能用各种糕点哄劝,渐渐地这招也不太管用,姜文萱执拗的就要回去,小孩子的心思本就敏感,被拦的次数多了,就会往可怕的地方想。
“哥哥为什么还没来?”姜文萱把装糕点的瓷盘推远。
“殿下就快到了。”浮光要看着姜念,还要照料姜文萱 ,这比习武练功更折腾。
偏偏每个人都跟着忙成了车轱辘,居影在和桑挽共同想办法令魏宿醒过来,原驰负伤多有不便,逐风回来后就顶在了姜帝身边,李成庶在整顿东夷与竖沙的俘虏。
魏宿这次昏迷不醒,间接将每个人的轨迹都拉偏了不止半点。
姜文萱撇撇嘴,“哥哥去哪里了呀?”
“文萱,你看谁来了?”何夫人在院中笑着朝屋内问了句。
姜文萱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脑袋在门边一探,看到姜越真的站在院中,连忙手舞足蹈的扑了过去,“哥哥!”
姜越右手虚拢在姜文萱的后背,是个安慰而熟悉的动作。
浮光抱着姜念从屋内出来,要不是怕吓到姜念,他都要放声大叫。
姜越从浮光的手中接过姜念,右手抱着姜念,左手牵着姜文萱,拖家带口的向何夫人点头致谢,把姜文萱牵上马车,之后抱着姜念也入了马车。
浮光坐在车夫旁边的车辕上,心里直感叹不愧是血缘关系,只要有姜越或者魏宿在场,姜念明显会乖得多。
回府后姜文萱看到院中与居影捣鼓药草的桑挽,小脸很是好奇,浮光听说过南疆人,也多看了看。
桑挽早已习惯这种并非恶意的打量目光,和善地笑了笑。
这个笑还是有一定的作用,姜文萱把何夫人让仆人装在马车上现做的糕点分给居影时,也分了两块糕点给桑挽。
姜念在路上睡着了,姜越没把姜念放回摇篮中,而是放到了床榻内侧,让姜念与魏宿躺在一起,给姜念盖了块小毯子。
姜越在榻边蹲下,捞起魏宿缠着纱布的一只手轻抵在额上,低声向魏宿讲魏都的事宜。
往常姜越握着魏宿的手,总能得到回应,说到一半,魏宿还会插话。
这次很安静,安静得如同熟睡一般。
……
居影这次在太子府住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他自诩医术高明,在魏宿昏迷不醒这件事上,一次次地收获到了挫败。
分明脉象正常,伤口也在愈合,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良好的方向,仍无法找到昏迷的主要原因。
居影回遥江把医书翻遍,在姜城与魏都两个最大的书阁呆了几个晚上,满怀期待的总结出新的方法路子,尝试过后亦如泡沫般破灭无形。
桑挽朝着那粒丹药的配方去进行拆解,将毕生所学的南疆医术都潜心投入其中,也没回过魏都。
失望衍生希望,希望落空失望。
循环往复,收效甚微。
姜越经历沉重的蜕变,更加沉稳,于姜城与魏都间穿梭来去,坚韧可靠,促使两国政通人和。
魏宿说过的第一条水渠,按照最初的设想和建造图纸由姜越继续完成,横穿在魏国浣城与姜国白露城之间。
魏国璧城到姜国坞城的水渠,也由姜越督建,在筹备之中。
姜念的周岁到来时,这一年算是蜿蜒而过。
姜帝在宫中设宴,正式向姜国臣民公开姜念的皇孙身份,认祖归宗。
诸臣纷纷疑惑不已,关于皇孙的生母,礼官近似刻意的避开未提及。
毕竟是皇族秘辛,诸臣不敢妄加议论,只能往肚里咽下,悄悄打量抱着姜念的姜越。
姜越着暗纹繁复的灰色长袍,气质卓然凛冽,怀里的小孩子穿着琥珀色的缎衣,戴着精致吉祥的虎头帽,脖子上围了一块白色的方兜,额头和下巴一挡,再加上姜越抱的角度,谁也没看清这小皇孙的完整模样。
太子殿下看上去也不是轻率的人,怎么就突然多了个孩子呢?
原先还有大臣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姜越,这猝不及防地直接冒出个皇孙,精打细算全部付诸东流。
请族谱时,礼官把姜念的名字及小字都书写于上,呈给姜帝过目后,又呈给姜越。
姜越单手接过,本只是例行惯事的确认,却在扫过族谱时,凝眸顿住。
魏宿,魏璟初。
这几个字就在姜念的名字前面,在姜越的名字旁边,匹配同称。
姜越看向坐于高位的姜帝,姜帝微微点头。
族谱落笔不可修改,礼官须万分仔细谨慎,每笔每画都会在家中练习成百上千遍。
礼官没那个胆量乱写,这是姜帝的授意。
名字写进族谱,纵使百年后归于尘土,亦能合葬于棺木,子孙后代追根溯源,也会一直有所牵连。
宴上觥筹交错,有百官给姜越敬酒,被姜越拒过两次过后,无人再碰钉子。
姜念在姜越怀中咿咿呀呀,“宿宿……”
魏宿的名字是姜越亲自教的,姜念开口会叫的第一个字就是“宿”,“魏”字饶舌,小孩子只会“宿”字的发音,呀呀多了就会了叠字。
离得近的百官听到这声稍显稚嫩的童音,表情有点奇怪。
寻常的小孩子都是先学会叫爹娘,或是父亲母亲,这又是什么?叔叔?
姜越抱着姜念出了大殿,刘思显望着姜越的背影,听到大臣们小声讨论小皇孙叫叔叔的事,笑言着是哪位叔叔,手里的酒盏不知不觉地倾斜,酒水撒在桌上。
宫人们手脚利落的把酒水擦掉,又换了一套新的酒盏把酒斟满。
“刘相因何如此入神?”旁边的大臣询问。
“想到一位没有在场的人。”刘思显这话说的很含糊,大臣又接着问了好几句,刘思显都避而不答。
只有刘思显心如明镜,方才小皇孙叫的不是一个称呼,是一个人的名字。
姜越把姜念抱去了僻静点的宫院。
青翠的金镶玉竹成排的种在朱色的宫墙边,清风摇曳,在墙上映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姜念看到竹叶就伸手要去抓,姜越摘了一小片竹叶给姜念,姜念嘟囔,“叶……”
“这是竹叶。”
“竹、叶……”
“金镶玉竹。”
“金……”
“竹叶。”
“竹叶……”
姜越说一句,姜念就跟着学一句,每个会说的字都是这么教的,由简单到复杂。
这是小孩子的本能反应,即学会了读音,还不能消化理解。
“不语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快。”姜帝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念已经能认几个人,见到姜帝就咯吱的笑,纯真又清脆道,“祖父!”
“嗯,满一岁了。”姜帝对魏宿始终亏欠,这点就全弥补在姜念的身上,吃穿用度都用的上乘。
他知道姜越性子执拗,认定一个人,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难再改主意。
有时姜帝反而会感慨,还好有个孩子支撑着姜越,成了魏宿昏迷不醒时稀薄的慰藉。
因而在把姜念的名字载入族谱那刻,姜帝也承认了魏宿,早在魏宿来姜城提出永远休战,姜帝就认可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后辈。
宴席上还有些朝臣要应付,姜越让浮光先把姜念接了回去。
姜越留在姜城的时日不固定,即使人在姜城,闲暇之余并不多,能陪姜念的时候少之又少。
姜念大多数是由着浮光哄得睡着的,自出生就几乎睡在偏房。
姜越惯例回府很晚,浮光守在房门前,朝姜越指了指屋内,才从门外退下。
在屋内,姜念蜷成小小一团睡在床尾,也是魏宿的脚边,双手紧紧地抱着那只何夫人亲自缝制的五彩斑斓的布老虎,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姜念的长相结合了姜越与魏宿的优点,但还是更随魏宿,在襁褓中时还看不出来,如今五官渐渐长开,更是像极了魏宿。
姜越走到床榻边,俯身用手背探了下姜念的额头,姜念哼哼唧唧把布老虎松开,睡眼惺忪地朝着姜越张开两只小手,“抱……”
姜念比别的小孩子要听话得多,蹒跚学步后,姜越抱姜念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宴席上被姜越抱了个够,又开始黏人。
太惯着了,小孩子的性格也会迁移,变得愈发软弱。
姜念挥着小手,半天没得到重视,红润的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宿宿……”
小孩子天性都渴望庇护,也会受周围环境耳濡目染,总喜欢叫宿宿,是姜越不经意间一些言传身教的影响。
姜越把姜念从床上抱起来,带到院中去走了几圈,等到姜念在臂弯里安稳睡着后,才送回偏房。
之后姜越回房中抱着魏宿,将宴席之事一件件说与魏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