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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时和 返回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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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魏都的一路上并未过多耽搁,也无甚波澜阻碍,魏宿抵达魏都时已是夜深。
阔别半载,魏都的楼宇窗轩,在扩建翻新中依稀还维持着旧日的轮廓。
马车顺畅地驶入了铅华宫内,再见到熟悉的景致,魏宿不由恍惚了下。
秦穆就在铅华宫内等着魏宿,神情与迎接下山历练的徒儿归来的师父一模一样。
“殿下。”在看到魏宿时,秦穆激动万分,立即掀袍就要下跪。
魏宿一手拿着与姜帝缔约休战的卷轴,一手托住了秦穆的手腕,“师父恪尽职守,臻于至善,这礼我不应受。”
秦穆板正的拱手道,“殿下过誉了,臣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来往的书信,师父有留着么?”与秦穆解释来龙去脉前,魏宿想先看看姜越代笔而来的信件。
“都在殿下的书房。”秦穆对魏宿之物都保留得完好无损,每封信拆开看过就还是装入信封,全部放进了木匣子里。
听到魏宿问起,秦穆从书房内取出木匣子送到了魏宿的面前。
魏宿坐在桌边,自最底下的那封看起,姜越的字与他的并不同,但每个决策都像是以他的角度和行为所书,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看完两封信后,魏宿很笃定,接下来的每一封,姜越都是以这种行事作风,一次次地处理魏都的政事,殚精竭虑,在所不惜。
摒退守卫后,魏宿将姜越这半代替他做决策的事与秦穆坦白,包括姜念,还有许多将秦穆蒙在鼓里的秘密。
秦穆的震撼从头到尾都没停过,经过姜越从姜城赶来的出手相助,本以为魏宿只拿姜越当作较为特别的朋友,他之前见过姜越的字,自然也知道那些信不是魏宿的字迹,字里行间是有区别,区别不大。
于是秦穆默认是魏宿的授意,兴许是耳濡目染了姜国的治国之道,起码是知晓信中内容的,也未曾多想,在信中,他多次询问过魏宿何时回魏都,总被各种避重就轻,久而久之,国事不受耽搁,他也不再只纠结于此,谁知竟全是姜越在掌控全局。
“明日早朝将这卷休战盟约公布吧,安居乐业,时和岁丰,这本就是众人的期待。”魏宿思路清晰,还能做出下一步的措施。
秦穆愣道,“殿下……早就想好了?”
魏宿很果断,“我与姜帝说过先在浣城兴修水利,使浣城与白露城相接,此事已经延期许久,也是该有诺必践。”
“臣明白。”秦穆犹豫道,“殿下的内力,当真就……”
“桑挽还在张大夫的医馆么?”魏宿不后悔失去内力,可他不想有天因没有内力而受制于人,回来后,他还是要见见桑挽,若真一丝希望没有,那就作罢。
“还在,前些阵子臣还去看过。”
“不用告知桑挽,择空我再过去。”
“是。”退下前,忍不住还是说了句,“殿下受委屈了。”
魏宿好半晌才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说实话,他被姜越细致入微的对待过,又怎么可能会委屈,他可以永远无条件的信赖姜越,想到姜越时,连四肢百骸都会温暖起来。
秦穆走后,魏宿去他父王的御书房取卷轴,去写那封早该执传给姜帝的回盟书。
宫里的守卫及宫人有半载未见到魏宿,反应都慢了一拍的匆匆行礼问安。
魏宿未多在意,选了幅合适的卷轴,研磨提笔,按照姜越落下的格式,倒背如流地写下一份代表魏国立场的缔约,取出魏国的大印,沾了黑色的墨汁在末尾处盖下。
翌日,魏宿换了朝服,召见文武百官。
殿内有人小声议论,毕竟魏宿以身体抱恙为由,于铅华宫闭门不出,已有半载都不曾露面例行早朝。
秦穆拦下不少想要窥探究竟的朝臣,还受到了一些弹劾之谏,所谏皆是石沉大海。
有人说秦穆居心不良,一介武将留守都城代传政令实为不妥,有人说魏宿无端病重,或许另有隐情,自魏宿现身在大殿的那刻,谣言才算不攻自破。
诸臣如见曙光,纷纷争先恐后的向魏宿发出肝脑涂地的慰问,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请示与谏言。
魏宿在众目睽睽的拥立中,慢条斯理地解决完一件又一件的事,其眉宇间没有半点不耐烦,令朝臣又在心里嘀咕,这还是太子殿下吗?再看那胸有成竹的气度,又如假包换。
早朝推延了一个时辰,魏宿让秦穆宣布了与姜国休战缔约,下令户部尚书丁熵将魏国的回盟书送去姜城,再由工部尚书杨栗勘察浣城地势,主张水渠修建事宜,将轻重缓急都分了个明晰。
等朝臣们尽数散去后,魏宿才有空喝上一盏水,他正想席地往金阶上坐下,又记起没有软垫,也就原地站了会。
果然这被惯出来毛病,是不太好改了。
散场后,魏宿独自去皇陵上了三炷香,还带了几根木槿枝,现在木槿还未盛开,只有枝叶翠绿。
上次离开前放在皇陵的棋盘与棋子都还在,就是落满了一层灰,在日晒雨淋里也不再有光泽。
魏宿将棋盘上的灰尘用帕子擦掉,再将棋瓮里的棋子倒出来,擦完棋瓮再擦棋子,一粒粒重新装回去。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关于决策,休战,国势,私事……
可真到了皇陵前,魏宿看着碑文上工整的刻字,忽然又不知从何说起,缄默过后只虔诚地躬身行了一礼。
魏宿在政事中不断周旋,从水渠的图纸起草到敲定路线到人力物力,每个环节储备都有参与其中,也因此忽略了时日,听到守卫说起赛龙舟,才记起端午将至。
每年的端午,水面上都是颜色不同的龙舟,每只龙舟底下用麻绳系着箬叶粽子,在木浆划中,龙舟尾上的人就拿刀将麻绳斩断,让粽子落入水里。
魏宿以前也会在人头攒动的喧嚣里凑个热闹,现下只照着端午约定成俗的规定,在端午那日给文武百官休沐了一日,派发了御厨的粽子。
云袭月提着亲自做的咸味粽子到铅华宫时,魏宿正在池边看水里的游鱼。
魏宿坦荡地收下粽子,还向云袭月道谢。
这半年未见,连云袭月都感觉魏宿的气质上都多了层琢磨不透的东西,像在黑夜里飞行的鸟类,寂静而独立。
魏宿对半年的闭门不出一语带过,云袭月闲谈之余多次与魏宿提到丁旭,魏宿打趣着好事将近。
云袭月直率的承认,也不扭捏。
魏宿记起叶莺莺问过云袭月的近况,遂与云袭月提及了此事。
云袭月笑了笑,说有机会再去姜城看看,又随便絮叨几句,就先回了相府。
魏宿拿着云袭月送的粽子,取了一坛酒,绕开观看赛龙舟的熙攘街道,另辟蹊径去了趟西郊的山上。
因魏宿给了银两请附近的村民锄草填坟,怀福的墓碑不至于杂草丛生。
魏宿将粽子装在瓷盘里放在墓碑前,“袭月做的粽子,你喜欢吃的。”
之后魏宿拆开酒坛,将酒香正浓的佳酿从左至右一滴不剩的倒入泥土中。
还是和在皇陵时一般,魏宿没多说其他,就在墓前站了许久,原路返回,他没带多余的守卫,倒不是出于自负,而是姜越的暗卫必定保持着不会逾矩的距离在暗处跟随。
魏宿并未径直回宫,走过鳞次栉比的街道,去了城东的医馆。
因逢端午,张大夫与药童都回去陪家眷了,医馆的生意也略为冷清,只有桑挽身着简朴的灰衣坐在一面药柜前,拿铡刀将晒干的药草一点点切碎,分好类别,装入木抽屉中。
门外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路过,桑挽未抬头,却很有礼貌道,“请问您是看诊还是取药?”
“我来寻人。”魏宿漫不经心地踏入医馆的门槛,他的声音对于桑挽来说辨识度相当深刻,哪怕过十几年再听见,都能闻声而起。
桑挽从药柜前绕出,既欣喜又意外,笑道,“殿下是来寻我的吗?”
来医馆的大多是求医问药的人,他们对能帮助自己的大夫较为尊重,刚开始桑挽很胆小,经过这半载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说话要流利很多,性子也外放了些,他先前由于脸上的花纹被人四处驱赶,在医馆里终于找到了意义,医馆里,不会有人赶他走,不会追问他脸上的花纹,也不会嫌弃他是个小瘸子。
“在这里可还习惯?”魏宿看桑挽的笑容就知道了,还是先关怀了句。
“这里很好,张大夫教了我很多新的药理,谢谢殿下送我过来。”桑挽这半年经常惦记着魏宿的身体情况,悄悄看向魏宿的腹部。
魏宿心下了然道,“谷雨那日出生的,是名男婴,很健康。”
桑挽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发出小孩子般的欢呼声,真诚道,“恭喜殿下。”
魏宿也跟着勾了下嘴角,“等以后他长大些,带来给你看看。”
“好啊。”桑挽本来很高兴,又想到什么似的,笑意收了些,有点斟酌道,“殿下是因为……”
“我的内力还有办法恢复么?”魏宿尝试过气沉丹田,无济于事后,他去翻查过武学典籍,是有许多修习内力的记载,关于失去内力再重修的却并无笔墨。
桑挽不会说谎,为难道,“殿下,强行恢复内力,您会很痛苦的。”
“或可一试。”魏宿只听进了恢复二字。
桑挽想了又想,还是把费尽千辛炼制成功的一粒丹药给了魏宿。
这也是南疆祭司才能看的书卷,是南疆习武成痴的前辈耗时二十余年炼制出来的方子,丹药能激起习武者奇经八脉里微末残余的内力,于瞬间汇聚,爆发出来的威力由习武者先前的武学基础来定。
服下丹药后,所要历经的煎熬等同于将根骨重洗重塑,是昙花一现,也有着不可估量的损害,若心智不够坚定,甚至有内力岔路,走火入魔的危险。
桑挽在送魏宿出门时,还在反复叮嘱,“殿下,这粒丹药您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魏宿将瓷瓶收入袖中,“我知道,会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