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宿》魏瑜

10、铁锈 姜城的城门

　　姜城的城门下，站着两排巡查的士兵，来往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打开随行物品配合查验。
　　云袭月身穿雪青衣衫，套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能遮住她后腰上挂着的长鞭，却遮不住她背着的木匣子，她边走边向后回望，终于看到有个老伯拉着一车蔬菜过来，她在原地等了会儿，趁老伯经过身旁时，将木匣子藏到了蔬菜底下。
　　成功混进姜城以后，云袭月又跟着那位老伯走了一段路，在人稍微少点的路口取出了木匣子。
　　秦穆派入姜城的探子迟迟未曾探寻到魏宿的下落，却有探子说看到了翊王魏睿手下的叶寒在姜城出现过，这一消息刚传入秦穆手中，云袭月和秦穆商议之后，决定自己潜入姜城看看。
　　而并无战役，姜城此番戒严，难免有些端倪。
　　云袭月找了个干净点的客栈住下，问店小二要了茶水反锁房门以后，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装的正是秦穆从悬崖上拾回的长剑铁锈。
　　“铁锈”这个名字，是魏宿自己取的，剑鞘纯白覆有细雕花纹，剑身透亮，薄而软韧，锋利美观，其实和这两字怎样都不沾边，魏宿却说，“剑放在那里不管也不练，可不就成了生锈的废铁么？”
　　当时在九黎城和云袭月说起这段给佩剑取名的事情时，秦穆拿着铁锈，感慨道，“殿下其实是想取这两字来自勉。”
　　云袭月看着铁锈，亦能想象到魏宿执剑的时候，她听说过魏宿擅长用剑，虽然未见过，但应当是非常得心应手的。
　　而她此时，需要将这柄铁锈找个人多规模大的地方挂出去，云袭月深吸了一口气，把木匣子合上，去找店掌柜。
　　“掌柜，你可知道这城中，最大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云袭月问完后，往桌上放了一粒碎银子。
　　店掌柜正在拿算盘算账，看到碎银子笑着收了，“这位姑娘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城中最大的销金窟，莫过于微醺楼啊，那里晚上到处都是灯，比白日里还热闹，令多少富家子弟流连忘返啊。”店掌柜又咂舌道，“不过那微醺楼，您一个姑娘家，恐怕不太方便。”
　　云袭月听店掌柜这番话，就已经听出这微醺楼是个青楼，“那除了这个微醺楼，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人多又热闹？”
　　店掌柜拨了下算盘上的算珠，“再其次啊，那就是癸兴赌坊了。”他想了下又补充道，“不过那个地方也是有点乱的，姑娘要去的话，得当心。”
　　“微醺楼怎么走？”云袭月有了考量。
　　“姑娘出门右转向前走，在第二个岔路口再右转一直向前，就能看到微醺楼了。”
　　“多谢。”
　　云袭月照着店掌柜说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与旁边铺子全然鹤立鸡群的微醺楼，不愧是销金窟，连外观看上去都金灿灿的。
　　云袭月踏入微醺楼，立即就有喜笑颜开的姑娘们围了过来，她们对女子来这里也并不感到怎么惊讶，拿着手帕往云袭月的身上挥，各种香粉味呛得云袭月打了个喷嚏。
　　“我找你们这的头牌。”云袭月避开那几个试图碰木匣子的姑娘，这地方可真是热闹得名不虚传。
　　“哟，原来这位姑娘是想找我们莺莺呀。”穿得花红柳绿的老板娘立即凑了过来，其他姑娘纷纷很有眼力见地散去了。
　　云袭月顿时连呼吸都要通畅了些，将一颗大夜明珠放到老板娘的手中，开门见山道，“我来跟你们头牌谈笔生意。”
　　老板娘笑道，“姑娘，我们莺莺呀，正在陪别的客人，您看——”
　　云袭月又拿出一颗同样大小的夜明珠给老板娘，“我就要找她。”
　　老板娘立即弯腰在旁边带路，“好嘞，姑娘您这边请。”
　　老板娘赔着笑脸把叶莺莺房中的那位公子千恩万谢地送走后，将云袭月请进房间，还客客气气地关上了门。
　　叶莺莺身为微醺楼的头牌，其从长相模样到身段打扮，还真是和楼下那些高了十几等，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姑娘，请喝茶。”叶莺莺的声音也如夜莺般婉转柔弱，端着笑意亲自给云袭月斟了杯茶。
　　“莺莺，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云袭月听老板娘这样叫，她也这样叫了，只是她这声莺莺非常的严肃正经。
　　叶莺莺本人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她的名字，放在杯边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姑娘有何事？请但说无妨。”
　　云袭月把木匣子放到她面前，“你打开看看。”
　　叶莺莺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木匣子，看到长剑时，她的表情惊讶了下，也因为到底是见过些场面的，很快也恢复镇定，“姑娘这是？”
　　云袭月拿出铁锈，慢慢将长剑抽出剑鞘。
　　叶莺莺不解地看着她，云袭月又把长剑装回剑鞘，“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是把很好的剑。”
　　对剑的好坏，叶莺莺其实并不了解，但也是察言观色地顺着接话道，“这把剑的确很特别。”
　　“这把长剑的名字叫铁锈，这里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想你帮我把它挂在这微醺楼中，但不要出价，不要卖出去，没有任何价格能配得上，只要有谁能说出这柄长剑名字的，立即告诉我，届时必有重谢。”云袭月这话说得极为郑重，往叶莺莺的桌上又放了四颗夜明珠。
　　叶莺莺刚才在老板娘的手里就已经看到过这种大小色泽的夜明珠，不由失笑道，“姑娘您是随身都带着这些珠子吗？”
　　云袭月从不缺这些东西，继续道，“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些只是小部分酬劳。”
　　“姑娘为何会找到我？”叶莺莺问。
　　“因为我听说微醺楼是城中最大最热闹的地方，你又是这里的头牌，没有谁比你的名气更大。”云袭月不假思索。
　　“承蒙姑娘信任，希望姑娘能得偿所愿。”
　　叶莺莺自觉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位姑娘给的酬劳很高，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桩不会赔本的买卖。
　　“多谢莺莺。”
　　“姑娘客气了，若是找到那个人，我要怎么告诉姑娘呢？”
　　“隔几日我就会来找你的，你只需要帮我留意就好。”
　　“好。”
　　云袭月离开微醺楼之后，叶莺莺把铁锈挂上了微醺楼那片金碧辉煌的墙上最高处，并按照云袭月交代的，只为寻一位知道此剑名字的人，没有出示任何价格。
　　微醺楼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寻人方法，纸醉金迷的众人望着那柄高高在上的长剑，欲欲跃试地编纂出了五花八门的名字，嚷嚷着还讲解了番为何故，直到不断被否认，这些浪潮也逐渐四散了去，说什么不是这个名字，也可能这把剑本身就没有名字呢？说来说去也是把风月场所里的剑，没准是什么负心郎留下来的。
　　叶莺莺站在楼上，从窗角的缝隙里看着那把剑，楼下附庸风雅者众多，始终没有能答对的人。
　　看样子，要挂上不少时日。
　　铁锈，为何是这个名字呢？可以说是毫不相关的剑名。
　　叶莺莺想到云袭月的表情，要找的定然是位很重要的人，她在微醺楼呆了好几年，其实也早已有了赎身自己的积蓄。
　　而天下之大，她一介弱女子，也不知除了微醺楼，还有何处可以容身。
　　会不会有一天，也能遇到位重要的人来带她走。
　　想到这里，叶莺莺蓦然记起去年有场大雨，朝她走过来的人。
　　叶莺莺之后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姜越。
　　有许多传言的版本，说她如何为姜越挡箭，其实是她当时过于害怕想要逃走，才会中的那支箭，说她如何倒在姜越怀里，其实姜越也只是看了她半眼，说她如何成为姜越爱的女子，这倒是全然编造出来的。
　　叶莺莺就只有那次见过姜越，传言这样不实，却着实带红了她的名气，想着来一睹芳颜的人也更多，她也没有多加解释。
　　“莺莺呀。”老板娘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叶莺莺回过神来，仔细收拾好了表情合上窗户。
　　……
　　“事情都办好了？”魏睿负手而立。
　　“是，属下亲眼看到云袭月已经进了姜城。”叶寒故意引得秦穆的探子发现，给秦穆传递消息，直到云袭月找过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一日的时间。
　　这些计划严丝合缝，环环紧扣。
　　“云袭月有带什么东西么？”
　　“属下看到她背了个木匣子，看长度像剑。”
　　魏睿略微沉思了下，他记得云袭月会武功，武器是根长鞭，有目的带进姜城来的，可能和魏宿有关的，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样东西，魏宿的佩剑。
　　当日应当是掉在悬崖上，魏睿都没有来得及去拾回来，之后就被秦穆带走了。
　　“姜越的那个手下醒了么？”魏睿问的是被叶寒从太子府引开的逐风。
　　“还有两个时辰才能醒。”叶寒把逐风扔在了树林中，用了特制的迷药。
　　“准备一下，回魏国。”
　　“是。”
　　魏睿此番让叶寒泄露行踪，秦穆那边也会很快回魏国去，姜国这边的布局已经做好，料定也不会出什么变故，魏睿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再回魏国作出副并未离开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