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的岛》西兰瓜

65、濒死

　　沈迟在病房门口凝视着，勾着唇角笑了笑：“走啦！晚安，阿言。”说完，她轻带上门，朝医院大门口方向走去。

　　“迟迟......”昏暗的房间突然静下来，静得令言从安心悸，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转动脖子，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凝视这场下不停的特大暴雨。

　　雨根本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愈下愈大，淅淅沥沥的雨珠坠落在每一处地方，树上，屋檐上，地面上，水花四处迸溅。

　　沈迟撑着雨伞站在暴雨下，刚要拿出手机打滴滴回家，突然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难受。

　　雨伞落地。

　　“咳咳咳！”她颤颤巍巍地拿出药瓶，将药片倒在手心，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仰头吞下去。

　　吃得又快又急，剧烈的疼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咳咳咳！”她跪在大雨里，又是一阵痛不欲生的绞痛，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在看到满手的鲜血的时候，沈迟愕然失色。

　　沈迟不敢确信，用手轻轻地擦了擦嘴唇，血，还是血。

　　“为，为什么......”沈迟蹙着眉毛，心脏猛烈地绞痛了一下，瞬间又吐出一大口血。

　　没过多久，沈迟的耳边响起阴冷的笑声，闻声望去，目光便被不远处树旁一团黑影吸引。

　　茫茫雨雾中，那团黑影朝沈迟走来，越来越近了，他的容貌在路灯显得那么阴险恐怖。

　　“宋，宋怀婴！咳咳咳——”沈迟喘着气，眼眶猩红，目光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被蛊虫折磨的滋味好不好受。”话音刚落，宋怀婴在暴雨之下，肆意地阴笑起来。

　　沈迟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十分虚弱：“是，是你。细胞原果然是你......”

　　“只有那个傻女人才会天真的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镇定剂。”宋怀婴很凶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很可怕，“要不是那个人让我别轻举妄动，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说着，宋怀婴伸出一只手恶狠狠地掐住沈迟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过你！”略长的指甲刺入沈迟的皮肉，顿时鲜血流出，窒息的感觉蔓延至周身。

　　“从安不该喜欢你，不该喜欢你！”

　　沈迟双手紧紧地抓住那只扼住脖子的手腕，嘴角溢出鲜血，动弹不得地瞪着宋怀婴，声音有些含糊：“我警告你，别靠近阿言！”

　　宋怀婴不屑一笑，冷冰冰说：“只要你死了，她迟早会是我的女人。”

　　“沈迟，你根本不配拥有她的爱。你的存在，只会让她永生永世都活在无穷无尽的悲痛与等待里！”

　　“所以！”

　　说到这，一股剧烈的愤怒感涌上宋怀婴的心头，嫉妒，不甘，恼怒......种种负面情绪吞噬了他的理智，扼着沈迟的脖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眼神里的凶狠越来越红，猩红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被妒忌点燃。

　　“宋怀婴！”沈迟瞪大眼睛，呼吸快停止的那一瞬间，森寒的剑光划破雨色，硬生生地痛斩下施暴者的一整只手臂。

　　“啊啊啊！”

　　宋怀婴痛不欲生地捂着伤口，鲜血涌出，将地面染红一大片。

　　“工藤，带她回去，这里交给我。”

　　“槿，槿桐姐——”沈迟被剧烈的痛疼所席卷，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沉沉陷入了昏迷之中。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她离开！”

　　暴雨之下，张槿桐左手紧握古剑的剑柄，剑尖指地，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至地面，小面积的血河一直蔓延开来。

　　“好！”工藤叁元抱起沈迟，沉声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还有，活着回来。”

　　滂沱大雨下，张槿桐冷漠地扫了一眼宋怀婴的伤口：“这里没有别人，别装了，秦太子怀婴。”

　　宋怀婴冷汗直流，狠眼相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大祭司张晚泠第十七代后人，张槿桐。”

　　宋怀婴愣了两秒，忍俊不禁道：“没想到那贱女人也有后人。”

　　......

　　凌晨四点半。

　　沈迟的家。

　　“撞！”
　　沈迟的房间门被工藤叁元用蛮力撞开。

　　“来，躺下。”

　　一边说着，她把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紧接着，迅速地脱掉沈迟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给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煮点驱寒的姜茶。”

　　才说完话，工藤叁元就跑出房间，快速下楼，跑进厨房给她煮姜水。

　　漆黑的房间里陷入一片静默。

　　沈迟吃痛地咳出血。

　　被子上是血，枕头上是血。
　　连她的脸上也有鲜血。

　　“言，言儿......”沈迟沉重地喘息，思绪仿佛被一股力量拉入一个个陌生而又觉得熟悉的梦境里。

　　在梦里，她的肉.体是虚幻的，周围的物体是真实的。

　　沈迟的灵魂穿梭了两千多年。

　　最终，她以虚幻的形式悬在半空中，像看电影一样观看了每一个闪过眼前与言从安相处的画面。

　　不同时代，不同的相处方式。
　　每一帧，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就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她想不通，能够横跨时空的执念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呈现在眼前的总是遗憾，而不是终成眷属的场景？

　　难道自己的存在，只会给言从安带来厄难，而不是幸福？

　　倘若如此，那眼前的这些画面又算得了什么？
　　纠缠？至死不方休？

　　直到，她被带入到一个熟悉的梦里，才有一点意识。

　　她的身体缩小到只有九岁的样子。

　　“迟迟，”言从安语气温柔，将她抱入怀里，仰着头望着满天的星星，“你知道人最害怕是什么吗？”

　　沈迟和小时候一样，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最害怕的就是被人遗忘。”言从安的视线慢慢落到她的身上，嗓音缓柔，还有一点悲伤的感觉，“所以，我想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这个画面被时间定格。

　　沈迟盯着她的眼睛看。

　　温柔，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她看自己的眼神。

　　“咳咳咳——”沈迟从昏迷中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了很久。

　　沉默半晌。她流着眼泪，拿起手机，点开了跟言从安微信聊天的页面，开口回答了小时候不敢回答她的话：“阿言，无论今后会怎么样，我都不会遗忘你。”

　　这句话，在她二十五岁的这年，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