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的岛》西兰瓜

55、新篇（一）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默地站在客厅里。

　　正僵持间，沈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杭十四打过来的。

　　“什么？”沈迟像被吓到了一样，皱着眉，声音略高，“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沈迟转身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言从安，想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有讲就跑出了屋子。

　　刚上车，她就收到到了言从安发来的消息。

　　“迟迟，路上注意安全。”

　　沈迟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知道了。”

　　废旧的建筑工地里，周围停着几辆黑红相间的警车，警灯闪烁，白色的车灯光束将这个原本僻静无人的地方照亮，如同白昼。

　　在建筑工地最南边的土坑里，充斥着尸.体.腐.烂后的臭气。几分钟后，一具被塑料袋包裹住的尸.体从土坑里打捞上来。

　　“沈队还没来吗？”程之苒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医用手套，修长的腿跨过警戒线，来到现场，“十四，你把塑料袋的拉链拉开。”

　　话音刚落，她低眸看着面前包裹着尸体的塑料袋，在塑料袋的拉链被杭十四拉开，看到尸体之外的另一样东西的那一刻，她浑身上下汗毛直立，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由缓转急，整个人都在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的光。

　　“这应该是死了好久了吧，都长.蛆了。”杭十四皱了皱眉头，看到尸体上蠕动的蛆虫，顿时干呕了两声，“太恶心了，我快受不了了。”

　　“怎么样了。”沈迟快马加鞭地从言从安的家里赶到命案现场，当看到尸体胸膛上鲜红的玫瑰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各种情绪一下子塞满了颤抖的胸腔，眼眶微微发热，颤声道：“之苒，你没事吧？”

　　“没事，让人把尸体带回去吧。”说着，程之苒转身离开命案现场。

　　杭十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解道：“沈队，之苒她这是怎么了？她平时不是会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吗？今天怎么就......”

　　“别问那么多，叫人把尸体带回警局。”

　　这才刚说完，沈迟也离开了命案现场。

　　“一个个都是怎么了？怎么都那么反常？”

　　将近凌晨两点钟，程之苒拿着尸检报告推开会议室的门，来到沈迟的身边，简单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警友一眼，打开投影机，直接进入案情分析。

　　“死者为女性，十八岁，是温瓯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叫邵璟渝。根据尸检报告上来看，被害者死于5月4号晚上12点，死因为窒息。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有多处被殴打后形成的挫伤，还有，死者遭受过两次性.侵，一次是在死前，另一次是在死亡后两天，也就是昨晚发现尸体前两个小时内遭受性.侵。”

　　“另外，我并没有在死者体内提取到凶手的精.液，在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指纹。很显然，凶手对死者进行性.侵的时候，是有备而来，做了非常充分的安全措施。对于命案现场，凶手也进行了深度的清理，尽量不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依我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杀人案件，而且是一件非常极端恐怖的团伙犯罪案件。”

　　程之苒说完，会议室一片哗然。

　　“什么凶手那么变态？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不放过死者，对死者施行第二次性.侵！”

　　“就是啊！死者正处于青春美好的年纪，居然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等等，团伙作案?哎哟！这案子能不能不要那么棘手啊！”

　　“......”

　　程之苒将一张照片放在沈迟的眼前，指了指照片里的玫瑰，声音发颤，像是忍耐着随时要爆发出来的愤意，低声对她说道：“沈迟，他们又开始作案了，又开始对无辜的人下狠手了。”

　　沈迟一脸冷静，说：“在尚未明确案情真相前，我们不应该乱猜测什么。”

　　“这就是证据，难道我有说错吗。”

　　沈迟目光略带深沉地看向穿着白大褂的程之苒，看了眼她因为忍耐情绪而导致发颤的左手。斟酌了许久，她站起身将程之苒抱入怀里，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抱紧了她，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接下来的案情调查工作，就交给我们去办，你这些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又让我忍气吞声？”

　　“这一切的罪行都是因我而起，我不想你出事。所以，你应该听我的话，好好的...活着。而剩下来的事，就由我一个人去做，就算要死...也应该是我去死。而不是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迟瞬间通红了眼眶，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不想你跟晚晚姐一样，死在她们的手里。”

　　“沈迟！”程之苒已然是压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气之下拼命挣脱了她的怀抱，湿了眼睛，冲着她怒吼道，“你说够了没有！你凭什么要让我忍气吞声，置之不理！我的父母都是死在她们的手里！我为什么没有资格参与案情的调查！”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平时端庄稳重的程之苒身上。

　　“喂，十四，之苒姐发脾气的样子好可怕。”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很瘦的警察。

　　“的，的确。”

　　“话说，你知道之苒姐父母的事情吗？我挺好奇的，但是师姐师哥他们让我不要太好奇，免得惹祸上身。”

　　杭十四小声道：“那就别好奇了。说实在话，今天她们看上去都蛮反常的，感觉有点小可怕。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毕竟不关咱们的事儿。”

　　“哦，那我闭嘴了。免得殃及池鱼，吃不了兜着走。”

　　“之苒，你别闹了好不好。”沈迟知道她在气什么，也清楚她在担忧什么，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劝说已经失控的程之苒。

　　“我没有胡闹！”程之苒略略又提高了音量，立场十分坚定，说道：“无论是不是她们做的，这一次，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我也希望沈队不要再打着保护我的理由，限制我的行动。我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也有资格调查案件的权利，好吗！”

　　沈迟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渐冷：“我是队长，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乱发脾气。”

　　“队长。哼...沈迟，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话。”

　　程之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认真且生气的表情倒是让沈迟感到意外。但她依然跟她对着干，下意识地爆了粗口：“程之苒，你别.他.妈的挑战我的底线。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哪来那么多愿不愿意，要不要做。”

　　沈迟缓了缓情绪，又说：“明早让死者家属来警局认.尸。散会。”

　　第二天大清早，市公安局几乎全员出动，沈迟带着杭十四去了死者邵璟渝就读的高中，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一些重要线索。

　　而程之苒心情极差，端着一杯咖啡走进解剖室，看着躺在解剖台上的邵璟渝，盯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发呆很久，生前虐待，性.侵，死后又抛尸荒野......她不由地记起了已经去世了十年的骆晚，发自内心的提问道：“人性到底是什么，是滋养罪恶的器皿吗？”

　　一时间，她心烦意乱，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转身离开了解剖室。

　　而沈迟这边，车静静开在马路上，她偏头往外看，熟悉不过的街道已然翻新了一遍又一遍，就连小时候经常去的小卖部也然成为了小型超市。

　　十年的时间，城市似乎在一点一点改变着，不被人察觉的改变了自己的模样。

　　直到车子开入昨天发生过火灾的宁康路，沈迟才有所反应，打开手机，想也没想就给医院打去电话，询问了那个被她从火里救出来的小女孩的现在状况。

　　“那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要住院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迟声音平淡：“好，我知道了。”

　　“对了，沈队。那个小女孩儿有些话想对您说。”电话那头的医生将手机递给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警察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很软糯，也很好听，“谢谢你救了我。”

　　沈迟：“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女孩软声道：“警察姐姐，我以后也可以做警察吗？”

　　“只要你肯当警察，就没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那你喜欢当警察吗？”

　　听完，沈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小女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