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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洪流滚春(三) “你在向我 ...

  •   江度云从没去过引昭渡关魔的地方,她移开视线,落在少年静无波澜的乌眸中。他眼尾上挑,有一颗很小的红痣,添的那几分妖冶就藏在浓密的睫毛底。

      她的心情忽然很奇异地平静下来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啊!

      沈颂明失踪了。
      替他当引昭渡少主的,是一只魔。

      事情糟糕到这种地步,她都只想喟叹一声“真是厉害啊”,然后鼓掌称赞一句。

      依照魔的习性,肯定觉得送鱼冻是羞辱了。江度云暗恼自己怎么不思虑再妥当些。

      她微微侧过头,让左侧脖颈的血管尽数暴露,和他说:

      “你瞧,我刚才亲了你一下,我俩也算有缘。不如让我死得好看点吧?不然之后茶余饭后,大家都要说——你们知道吗?引昭渡的少夫人死得好惨哦,你我面子都不光彩……”

      沈颂明眉头一蹙,松开她的腕,伸手勾开她的衣襟。

      江度云呼吸微滞,听见他说:

      “衣服脱了。”

      烛火跳动在少年眼底,没照出一分杀意。

      短暂的困惑间,江度云挑了下眉,抬手扯开脖颈系带。

      浅绯的广袖袍落地,一圈圈的绦带,然后是丁零当啷的金银珠玉。很快,她身上只剩内里的素白吊带和一样素白的长裤。

      江度云一点不扭捏,往前一伸脑袋说:

      “你从脖子开始吃吧。那儿有大动脉,鱼一砍就死了。我怕痛。”

      冰凉的呼吸下一瞬就到了。

      江度云的脑袋被更冰凉的手摁住,动弹不得,她心里也跟着悚然一惊。

      难道她猜错了?
      ——这只魔是想杀她的!

      他压着她的脑袋,迫使她贴近桌沿,自己也跟着几乎跪在桌面上。垫着的书籍硌人,他就微微分.开.腿,膝盖将它们扫落在地。

      江度云只来得及瞥见,什么燃犀津江氏有新的找魔方法。

      这不是她前东家吗?

      她脑袋混沌不堪,一会儿想又要见到烦人的前主子,一会儿又想可能也没那个命见到了。
      等到冰凉的呼吸落在她脖颈。

      “没有血腥味。我也没看到有伤。谁要杀你?”

      他的鼻尖戳在她颈窝,凉而翘挺的,江度云被痒得耸肩,忍不住笑了下:

      “你啊。”

      脖颈擦过点什么,柔软又冰凉的。

      ……?

      江度云迟疑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要她脱衣服,原来是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听见少年“啊”一声,像是被唇与肌肤相贴的触感唤醒点什么。

      后颈被两根手指捏住,揉了揉。

      但很快,沈颂明松开她,勾勾手指,指尖凝出金线,卷起地面散落的衣袍抛到她肩头。

      他自己坐回去,单手盖好食盒。食盒燃灭成灰。

      “你回去吧。”

      沈颂明指尖一抬,方才散落的书卷悉数叠回桌面。

      “戌时我就不跟你出去了,没空。你自己看要买什么,不用问我。”

      “但就记得一件事,”
      他掀起眼皮,语气依旧淡而平缓的:

      “找个医修,给你看看脑子。”

      不等他说完,江度云已经上前,单手一撑,整个人跃过桌面,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压住他的书说:

      “让我留在这陪你吧。回去还要走一遍夜路,又凉又黑,我一个人怕。”

      她手一松,顺势滑入他怀里,仰起脸灿烂一笑:

      “跟我讲讲你在看什么嘛。什么都可以。我都乐意听的。”

      就在刚才的电光石火,江度云已经想通了,靠这只魔,引昭渡早晚得完蛋——那她难道要流落街头嘛?
      那不行的。她受不了这个的。

      丈夫死了就让丈夫死了算了,既然没用的丈夫不能在魔手底下存活。
      能者居之。有用的她自然得取而代之,夺回引昭渡。

      沈颂明微微眯起眼,眸里映出的一点灯火像是蛇的竖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挑了下眉问:
      “你在向我求欢?”

      求欢。

      江度云拿过那本提到江氏的书,都失笑摇头:

      连用词都如此上不得台面。魔就是魔,低贱恶劣。

      关押魔的那片铁栏杆顶,从后方慢慢飘来一片乌云。这在引昭渡是很常见的,引昭渡在江都,江都夏日多雨。
      她伸另只手,刻意贴着他的耳尖去关窗,也低下头,装作不经意碰到他的耳尖笑:

      “如果我说是呢?求欢。”

      少年也笑,耳尖被摩挲出红意,比她丈夫看起来有趣点:

      “出了引昭渡右转是医馆,左转是坟地。”

      ——嗯。说的话也比她丈夫有趣。

      她丈夫大部分时候只会说:行。好。随你。
      真是好没香气的一朵花。

      那片乌云压得愈来愈近,窗口栽种的柳树无风而动,树干发出“吱呀”的声响。忽然间,轰地一声断裂,在风里被碾成碎片。
      地面同时一颤,房门外传来极其凌乱的杂沓声,带着许久未见的熟悉灵息。

      江度云关窗的手立时一转,往少年颈后劈去。

      他当然会侧过脑袋,抬手捉她的腕,怀里的空间就这一瞬空出来。

      门外的纷乱愈发清晰,先是刀出鞘的声音,有方才向她打招呼的侍卫冷声说:

      “江少主,请止步。我们少主在里头歇息。”

      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符箓声,鼻腔里涌入一股燃着的焦味。

      青年张狂又桀骜的嗓音上扬响起:“什么少主,我只感觉到里面有一只魔。”
      “驱魔重任,我辈义不容辞。你们引昭渡窝藏魔,是想叫天下人戳脊梁骨啊?”

      书卷在手边摊开,写着燃犀津用秘法识到一只魔,就潜藏在引昭渡。
      受命前来铲除。

      门被不晓得什么重物击打,发出轰的一声响,江度云背脊一紧,猛然回头,脑袋向怀里缩。

      门板正中凿出个人形凹洞,震颤不止。交错的锐光从门缝里闪进来。

      刀。剑。符箓——还有什么?

      江度云当机立断,伸手抓住窗沿,小臂用力,扯着身体向上。

      和魔调情,与“当众”和魔调情,还是不太一样的。她改主意了,决定祈祷她败家的前主子能干掉这只魔。
      那作为沈颂明的遗孀,他唯一的亲属,江度云只能含泪继承引昭渡了。

      身侧无数条金线飘过,触感如春日里的绒绒柳絮,从门缝里往外奔,缠住个什么,然后停在半空。
      砸门的动静小了。

      江度云听到一声喜意:
      “少主!”

      外头侍卫得了喘息的空隙,门缝里的影子移动,重新排列队形,提剑守在门前。

      腰间被一揽。

      她立刻腹部收紧,向上对抗发力,透过薄而软的衣衫感觉到少年小臂收紧的线条。他的手向下发力,胳膊的肌肉甚至都没能收紧。

      “这就是你的证明呢,江度云?”

      江度云已经坐进他怀里了,脖颈轻轻点了点,冻得她一个激灵。

      少年身子向后一仰。左手屈起,搭在椅背边缘,勾着那一片金线,向她懒洋洋地笑说:

      “有这么件事吧?”

      “我说今日执掌引昭渡的是条狗你都会喜欢,你说你只喜欢我,让我给你机会证明。”

      门外忽然静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度云瞥一眼慢慢绷紧的金线,笑也不笑:

      “好像有这回事。所以呢?”

      她是真有点烦他了,在想这只魔是从哪弄到这段记忆的,才能以一种旁观又亲历的语调讲出来。

      那只不过是某个平凡的夏日,少年听闻她的话,戏谑一笑。风就把他凉薄的话语吹来,说:

      “行呗。那你嫁给我啊。”

      他是笃定她不会答应的,在她那一瞬沉默中,立时敛起笑意,嗤了一声,扭头就走。几步外就停着宝马与香车。

      四匹马。通体雪白。额前一片菱形的金的卢。
      车比她的屋子都大。带着名贵的香气。

      江度云是真心喜欢前者——当然,也是真心喜欢后者啊。

      所以,她做了一件极为冒犯的事情。

      当众强吻了沈颂明。

      江度云的目光飞速环过四周,很快锁定在右侧的博古架上,暗自运气调动八百年没用过的灵力。
      微风缓缓在屋内积蓄,博古架竟是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左右晃动,幅度愈来愈大。

      门同一时被轰然炸开。

      尘土里,一道修长的赤色身影逐渐清晰。

      她咬咬牙,心知今日这事怎么都和她脱不开关系了,更想给草草决定来找沈颂明的自己一个巴掌。
      ——怎么做事那么不妥帖呢?

      她屈膝,直接撞向沈颂明的下.体。少年这回有应对的技巧,手收紧,迫使她直接压在她怀里。
      江度云干脆就解开未系紧的衣袍,一条泥鳅似的,手脚并用从他怀里出来,准备假装自己被博古架砸晕了。

      “哟,我说是什么老熟人呢——”

      那道红色身影袭至跟前,快得连人脸都看不清,只觉得闪过一道红色的飓风。他调笑着:“沈小少主,和,我的哪一任剑奴——”

      “奴”字一字还未说出来。

      少年一合掌,四面墙一瞬收紧,重重撞在他身上。

      博古架在地面砸成粉末。

      江度云被整个人抱起来,向后移动,又一次坐进少年的怀里。身后是敞开的窗,呼呼刮来的夜风,还有将升未升的初日。

      那道红色的身影又冲出来,比先前更迅烈。空气迸出灼烧的火花。

      但再多的,就看不清了,少年白色的外袍从头到脚裹住她,挡住全部的视线。

      江度云生生气笑了,索性不再挣,脑袋狠狠向后撞,想借这一下把两个人都掀出去。

      下颌就在这时被掐住。
      力道不大,但很准,钉子似的将她钉在原地。

      紧接着,唇瓣落下一片柔软而冷的东西。

      她先是一愣,然后瞳孔剧烈一缩。

      “惊讶吗?”

      少年的声音贴着她的唇落下来,淡得像一层薄霜。

      她还没答,人已经被压到墙面。后背撞到冰冷的木窗棂,衣裳里漏进来的阳光斜斜铺开,却照不暖他分毫。
      少年的唇再度覆上来,很冷、很淡。

      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吐息落在面颊,也是凉的。

      “你当年就这样亲的。”

      少年向着她,唇角微微一弯,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笑意在衣裳里透进的阳光间漫开,却是凉而寒冷的:

      “我猜我当年是惊讶又不爽的。你呢?什么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洪流滚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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