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中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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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淮牵着白柒，一步步走出那片被血与阴影笼罩的操场。白柒的手冰厉雪，容淮的手暖如弘阳，只怕那江山无尽，不及那浅草上堤。
容淮有些恍惚地执着前行，直到身后传来微颤的声音：“哥……你不怕我吗？不怕我……会杀了你？”
“有何可怕？”容淮停步转身，指尖轻柔地刮过白柒的鼻尖，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若要做那‘坏人’，我便陪你一同沉沦。谁让我……是你哥呢？”这份喜欢，来得汹涌，足以让他抛却所有顾忌。
白柒眼中阴霾散去，重绽笑颜，如冰雪初融：“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容淮接道。四周死寂，只有无数手机镜头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白柒趁着人群惊惶未定，悄然溜走。容淮匆匆给那群等饭的朋友转了账，留言“学校有事，勿等”，便也疾步离开。
白柒站在家门外，双手合十，默念祷词：爹不在家，爹不在家……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门内一片昏暝，仅有窗外渗入的几缕残阳，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过分安静。随着关门声，最后一丝暖光也被隔绝。白柒松了口气：万幸……得赶紧收拾东西躲几天，等爹消气……
他瘫进沙发，鼻尖萦绕着一股淡而独特的玫瑰香——是父亲信息素的味道，野性难驯却清冽不腻。还挺好闻……
“回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你还知道回来？嗯？”
白柒悚然抬头。大门正上方拱形玻璃窗旁的榻榻米上，魈宇烛以一种近乎睥睨的姿态倚坐着，身影融在昏暗中。
白柒心尖一颤：一个Omega，气场怎如此慑人？他转身欲逃，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另一道高大的人影裹挟着黄昏余晖堵在门口，阴影沉沉压来。
“渊……渊叔？您……您怎么……”白柒声音发紧。
“自然是回来‘请’你的，”墨渊的声音毫无波澜，“想跑？”他抬手，不容抗拒地将白柒推回屋内，反手锁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白柒跌坐在地，满心委屈，垂头不敢言语。自他记事起，这位渊叔就如影随形跟在爹身边。爹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家猫，一声声“阿渊”叫得亲昵。而渊叔……运筹帷幄，冷厉如刀，唯独对爹展露一丝温柔。白柒实在不解，爹为何让这尊煞神当自己的“贴身护卫”……或者说，枷锁。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自身后响起。墨渊越过地上的白柒，精准地接住了从榻榻米上跳下的魈宇烛。
“阿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魈宇烛话音未落。
“你是。”墨渊眉头微蹙，语气笃定，“平地都能绊着，不是小孩是什么？若伤了，这几日你的事务，我全权接手。”白柒默默爬起，看着渊叔怀抱美人却只谈工作，心中腹诽：西格玛男人！美人在怀，心念不动？呵……
魈宇烛挣脱怀抱，瞪向白柒：“先去把自己洗干净！回头再跟你算账！我和你渊叔有事谈。”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翳，“一天天就知道闯祸，不像……”
“不像什么？”白柒追问。
“没什么，”魈宇烛别开脸，“不像你渊叔省心罢了。”他眸色暗沉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是啊，终究……不像那个人。
浴室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落，白柒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小肚子，有些艳羡Alpha精悍的体格。等会儿……该怎么交代？
两个小时后……
“爹……我……”白柒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在学校……杀了人。”
魈宇烛眼皮都没抬，声音听不出喜怒：“怕什么？这世道，这种事还稀罕？我们一家，你那些叔伯，谁手上干净？投生在什么巢穴，由不得你选。既非活在太平盛世的娇娃娃，就该明白，刀口舔血，拿钱办事，再寻常不过。你又在怕什么？”他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针，“当初拗不过你，允你去读书，结果呢？杀一个不够？杀三个！还嫌动静不够大？嫌我不够累？阿柒……我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对不起……”白柒声音带着哽咽，“可我只杀了两个……不构成……”
“又哭？”楼上传来慵懒却带着不满的女声。
“白姐？”魈宇烛微愕，“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方才在补觉，”白飔祁倚着栏杆，睡眼惺忪地睨着他，“被你吵醒了。”魈宇烛立刻双手合十，朝她做了个讨饶的姿势。白飔祁勾勾手指：“上来。”随即目光转向白柒，声音冷了下来，“那个戴眼镜的，没救过来。三个，都算在你头上。去墙角跪着！等我待会儿下来收拾你！”魈宇烛匆匆扫了白柒一眼，转身上楼。
“啊——爹！我真错了！别啊！”白柒哀嚎，见魈宇烛头也不回，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磨蹭到墙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两个时辰过去，月光偏移。
楼上。
“宵宵，明日得去趟学校。外头都传我风流成性，你情深似海，以为我们是一对儿。你我虽有姐弟之名，却无……咳，那名实不符的，会不会穿帮？”
“穿帮又如何？”白飔祁不以为意，“我们本就是姐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他们能奈我何？倒是下面那个……”她瞥了眼楼下跪着的身影，“明天还有烂摊子，让他早点滚去睡。”
魈宇烛下楼，去厨房温了杯牛奶。回到客厅，看着墙角那抹跪得笔直却不时悄悄揉按膝盖的单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走到白柒身后，将温热的牛奶杯塞进他手里。
“喝了，去睡。”
看着那只捧着牛奶、此刻显得异常乖巧的小狐狸，魈宇烛心下微哂：这副模样，谁能想到白日里的狠厉？他瞥见白飔祁已从客房走出，正倚在门边小口啜饮着什么。
“你这几日别过来了，”魈宇烛对白飔祁道，“这边不太平，我怕护不住你。”
白飔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需要你护？你还是操心儿子吧。我不反过来护着你就不错了！”她嗤笑一声，眼神锐利，“真该剖开你脑壳瞧瞧，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说罢，转身回了客房。
魈宇烛颓然跌坐进沙发。脑海中浮现出白柒刚回家时，那身狼狈不堪、沾着血污尘土的模样，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欺负人竟欺负到他头上了？真当他是死的？既然人都没了……也该让那个不长眼的家族，尝尝痛彻骨髓的滋味了！
“咔嚓！”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殷红的酒液混着掌心被碎片割破涌出的鲜血，蜿蜒流下，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暗色。尖锐的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来，带着一股麻痹感，这痛楚里竟渗出一种诡异的甜意。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受伤时，那个人总是这样细致地替他清理伤口，一边动作轻柔，一边用那温润的嗓音，带着心疼又无奈地轻声斥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