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入陵》玄学续命

156、金石35

　　在通灵里被慑住，当真让苍陵不明所以。正凝思间，谢良安突然叫嚷：“你发什么呆！”

　　斜目瞧去，见胸口寸许之距，白兕手握兕角对着他。苍陵蓦地一声惊呼：“白兕角不是在灰兕手上，怎么出现在这里？”

　　“你问他啊！”谢良安道。

　　陡见兕角疾刺而下。

　　苍陵一怔间，谢良安紧紧裹住兕角角尖，硬是顶了起来。良久，见苍陵不动，谢良安怒喝：“怎么还愣着！”

　　“我被慑住，动不了。”

　　“干点有用的！”

　　“我说动不了，你听不见？”

　　一番较劲，兕角落下半寸，谢良安极力扛住，叫道：“你跟他说说好话……求他放过你！”

　　面对白兕，苍陵不知该说什么。他全然想不明白，白兕为何要刺他。通灵是由意识形成的界域，通灵结束，便会回复意识。但若在通灵中出了意外，轻则醒来后意识混乱，重则失去意识，再也醒不来了。

　　谢良安大叫：“我撑不住了……”

　　情急之下，苍陵憋出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一刹那间，眼前所见之人，是白玥。听他道：“我等了你很久。”

　　苍陵愣了愣，“我以为你出去了。”

　　“到我这里来。”白玥说着向他伸出双手。

　　苍陵有些分不清情况，就在刚才，面前还是白兕。这时候，谢良安叫道：“你脑袋里想的什么？”

　　只见白兕角缓缓刺进胸口，喀一声，刺破了红布。谢良安用最后的声音道：“你答应过我的事，要说到……做到……”跟着烟消云散。

　　“这到底怎么回事？白玥……”

　　白玥不为所动，默默看着他。

　　被兕角刺入，苍陵并没有实质上的痛感，但觉意识逐渐无法集中。想自己每遇到困境，总是倚赖白玥。介入通灵界域，意识没有防护，纵是白玥恐也无能为力。当下尝试运功，看到现出刻印那一刻，苍陵又惊又喜。摆脱慑制的一瞬间，苍陵猛的抓住兕角向外拔，眼看就要拔出兕角。

　　白玥忽然摁住兕角顶端，微笑说道：“不可以哦。”

　　苍陵大是不解。

　　“为什么……”

　　在藤树灵地，龙王剑劈下，整个灵地都在震动。

　　听得灰兕道：“要破坏我的结界，再修三百年。”

　　看此情形，苍陵必有危险。沉吟片刻，白玥横过剑来，沉声道：“无需三百年。”

　　猛听一声巨响，灰兕转过头，见白玥手中之剑已然劈入结界。

　　眼前，九重真龙升腾，吟啸九天。

　　结界破灭瞬间，灰兕冲上前去，手中发力一拳，想将白玥打倒。但见一道剑气迎面而来，轰的一声，将他击出百丈之距。

　　灰兕跪地抬头，叫道：“你是何人？竟伤得了我！”

　　白玥没有答他。来到藤树前，提剑欲斩包裹苍陵的藤枝。只是那藤枝尚未触及剑刃，便自行展开了。苍陵静躺在树中，白玥轻叹：“让你等久了。”收起长剑，拿下他头上盖头。却见苍陵额前生出一寸白色的角，心下一震，质问灰兕：“你把他怎么了？”

　　适才见那九重真龙破俱，接着被白玥剑气所伤，让灰兕对白玥心生忌惮。他虽是神，但也不是无所畏惧的。瞥眼瞧见苍陵额上的白角，又突然发疯似的大笑，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白兕殒落，灰兕封存了他残留的意念，将他葬在藤树下。便在那时，发现了藏匿灵地的九头羽虫。九头羽虫从树根吸取藤树的千年灵气，总算保住了性命，但被斩的八个头无法再生。九头羽虫告诉灰兕，借由神迹之树的力量，虽不能让白兕活过来，但有办法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这个世上。白兕已近成神，只需找一个适合的人，在神树通灵中与他调换意识，完成向死而生的神劫。

　　“我不会允许此事发生。”白玥轻触苍陵的脸颊。

　　灰兕冷声笑道：“太晚了。”

　　通灵中，白兕角已插入苍陵胸口一寸。

　　换做他人便罢了，面前此人真的是白玥吗？回想与白玥相伴的光景，对他的依赖已成为一种习惯，又到最近才得知，两人对彼此的喜欢，是同样的心情，并为此感到高兴。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想跟你一起，做更多的事。”苍陵反反复复想了很多，朦胧中，听到白玥在叫自己，于是他松开握住兕角的手，哪怕是在最后一刻，他也想抱住白玥。

　　突然间，御封铃的红线发出极强的亮光。过了一阵，苍陵终于听出，白玥的声音来自御封铃。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不能反悔。”

　　苍陵一下子惊醒过来，寻思此刻是在通灵里，白玥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又或者眼前所见都是他的幻觉？若是幻觉，又要如何分辨？右眼顿感模糊不清，自从被那六道乾坤镜照过，便偶有这种情形。眯了眯眼睛，再看白玥，竟是那九头羽虫！当下抓住兕角，大叫一声，拔了出来。刹那间，眼前一白。

　　能视物时，就望见满是白色树叶的藤树。

　　起身站起，陡然，又见白兕站在面前。苍陵倒抽一口气，“这是又要再来一次？”

　　“你赶紧离开这里。”白兕望着苍陵道。

　　苍陵这时并不害怕。他刚刚脱离险境，就算再被慑住，也自信能够脱身。“你到底是九头羽虫，还是白兕？”顿了顿，又道：“你肯定不是白玥，别再骗我了！”

　　白兕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苍陵左手上。苍陵这才发现，手中攥着白兕的角。

　　“我是白兕的残念。先前慑住你的，是那九头羽虫。它想在通灵里，让我与你互换意识。”

　　苍陵惊了一下，问：“那你现在……还要不要跟我换？”

　　白兕回他：“九头羽虫做这件事，是为了让灰兕同意它留在这里重新修炼。但我并无此意。”

　　苍陵松了口气。通灵里看来，白兕行善向道，只是运气不好，成了某个修道者眼中的猎物。又问：“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到残害你的凶手？”

　　“我只是不想让灰兕看到。你可知，山神比别的神明更容易被触怒，灰兕应更专注自己作为山神的职责。”

　　“灰兕……山神因为你的事，生世人的气。现在又纵容两个鬼王在这里。他一直盼着找回你的兕角，一会我出去，估摸他还得把我摁回来。”

　　“我并不知道这些事。但若是这份残念成了他的执念，那便没有存在的意义。”白兕接着讲了很多千年来，灰兕守护地域，人和生灵所做的事。

　　苍陵听完，说道：“在通灵里，我见过一个山神庙，里面供奉的是一尊灰青兕兽，证明灰兕受到世人的崇敬，是个尽职尽责的山神。”

　　“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说这句话时，白兕脸上带着温暖的表情。过了一会，他接着道：“兕角在你的手上，将这份残念一起带出去，我会跟他说明白。”

　　苍陵怔道：“他不想你消逝，才把你封存在树里。”

　　“这本应该由我来决定，不是吗？”

　　“我把你带出去，不是更加惹怒山神……”话刚说完，突然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藤树下，看到苍陵额上的白角消失了，白玥这才松开握着苍陵的手。

　　灰兕对他道：“错过成神之机，值得吗？”

　　白玥道：“他一直是为了自己修行，倘若成神要成为另一个人，必不是他所求之道。”

　　苍陵突然醒了，努力确认过不是在通灵里，转头看到白玥，还是吓了一跳。但见那双让他十分熟悉的关怀眼神，是白玥无疑。一问才知，白玥并没有进到通灵，也不知道他在通灵里遇到了什么。其间，白玥使用过他手上的御封铃，试图将他唤醒。

　　苍陵道：“还好有你叫我，不然就被那九头羽虫给骗了。”

　　“什么九头羽虫？”

　　“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稍后再告诉你。”

　　瞧了一眼灰兕，苍陵发出一声叹息，递出白兕角，对他道：“白兕有话跟你说。”

　　白兕的残念让苍陵给带了出来。藤树下，白兕透着淡淡的光，灰兕又想将他封存起来，但被白兕拒绝。

　　布下结界，二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似争论良久，又在最后和解。

　　白玥问苍陵：“万一他们真把你换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苍陵道：“白兕说，他与我都不愿意互换意识，神迹之树会尊重我们的意愿。其实整件事，到最后就只是灰兕与九头羽虫的一厢情愿。”

　　白兕的残念消逝的一瞬间，灰兕放了手。

　　苍陵对灰兕道：“望山神早日祛除鬼王，还封平镇安宁。”白玥这才知道，灰兕是山神。

　　“寻回白兕角，重建山神庙。我是叫了些游手好闲的孤魂野鬼，去封平镇跟人暂借钱财，待他日山神庙香火旺盛，便会归还。日前我已经召回群鬼，还有不听话的，我自会收拾。”灰兕瞪了二人一眼，又道：“鬼王归地府管，但我告诫过他们，不得伤害这里的人。你们要是看不惯他们，大可以自己动手。”

　　灰兕叫苍陵与白玥离开，苍陵拉着白玥转头就走。待二人不见踪影，灰兕一把抓起地底的九头羽虫。

　　九头羽虫挣扎道：“你竟怕了一介凡人。”

　　灰兕道：“我乃山神，但我也是兕兽。那人身上有九重真龙，承认自己惹不起，有什么好丢脸的？至于你，区区一条无用的虫，有什么资格质疑我？”说罢，捏断了九头羽虫的脖子。

　　此前，灰兕并不知道九头羽虫做恶一事。那羽虫吃了死胎，在羽化的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那日，是要杀光村民泄愤，却差点命丧白兕与那道人之手，但终究是为恶难逃。

　　走出灵地，白玥道：“你连山神的事都摊上了，回去如何向仙门汇报？”苍陵叹道：“我是被山神抓走的。书苑书中讲，山神的脾气亦好也坏，既能保佑平安，也能降灾降难。世人只能敬重他，这次我算是见识了。”

　　苍陵忽然想起了谢良安，双手摸了摸胸口，“那块盖头布哪里去了？”

　　白玥想想道：“我把他落在了灵地。”

　　“真等你们两个想起我，我早被那山神卸了八块。”谢良安从二人身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