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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金石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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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陵没想到白玥也进到了他的通灵中。走出村落,他道:“残害白兕的道人,是大乘真仙。”
白玥道:“世间得道仙人万千,就算让你知道白兕为哪路仙人所害,又当如何?”
苍陵轻轻叹了口气。踏入修行,难免以生命为代价。天辕殿弟子时狩八方异灵,就连书苑也有专讲如何捕获山海祯兽的书。
抬眼望见不远处一座庙宇。两人走近前去,见庙里数百盏烛火通明,供奉一尊灰青石雕兕兽。
揣摩这尊石雕兕兽,神目冷酷严峻,与那白脂玉兕像很不一样。苍陵忽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进的通灵?”
白玥正看着兕像,回他:“你手上的铃铛。”
拉起袖襟,见腕上隐现一条红线印记,苍陵惊叹:“是御封铃拉你进来的?”
“进到这通灵里,你不感到害怕?”
“只是残留的记忆重现,不至于让我身处险境。”又想白玥还不知那短灰斗篷的男子是山神,正要说出。忽听有脚步声近,转过身来,见一男一女畏畏缩缩跨进庙门。
女的看上去十八九岁,男的约莫二十出头的农家青年。听得男的说道:“如茵,跟着我,你幸苦度日。那谢家少爷已故,你就是在谢家守寡,他们也不会亏待你。”女的道:“我跟谢家已经没有关系,还是你嫌弃我是个寡妇?”这一男一女,竟是七十年前的陈如茵与李仲义。
李仲义道:“当真是山神托梦,叫你今日来山神庙避难?”
陈如茵眼望庙中兕像,“三日前,我到庙里来求平安,当晚梦见山神。山神知我与谢家少爷的死无关,但那谢家少爷化为怨魂,誓言找我们寻仇。”
李仲义扶陈如茵坐到一旁,对她道:“我们在这里等他来,当面说清楚,没有害他。”
陈如茵道:“他做鬼都不愿放过我们,说了有什么用。”
李仲义道:“那……躲得过今日,往后又怎么办?”
确定四下无人,陈如茵拿出一个水袋,小声道:“依照山神指示,我在水里兑了药,喝下后十二个时辰形同假死。山神说过了今日,谢家少爷的魂魄就会去鬼门关,不再回阳间。”
听到此处,谢良安鼓动了两下,苍陵摁住胸口,低声道:“是山神出的主意,不能全怪他们。”
“你认为帮助命中有死劫的人保住性命,是在做好事,积功德?”一道人在庙中出现,悠悠说道。他并未面对苍陵二人,但奇怪的是,陈如茵与李仲义似乎看不见他。
“就是此人取走了白兕角。”苍陵皱起眉,上前想看清道人样貌。白玥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灰兕说,白兕不想此人的样貌被看见,那便看不见。但想,恐怕这道人盯上白兕有些时日了。见道人步出庙外,苍陵紧跟着走了出去。
谢良安拍打苍陵胸口,叫他回去盯着庙里的二人。苍陵道:“喝药假死,有什么好看?”转过头,对白玥道:“白兕没打算露出那道人相貌,但他在通灵里反复出现,我们还是跟去看看为好。”白玥点头示意。
那道人出庙御剑南行,竟是来到三百里外,发生疫症的村子。
抬眼望去,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中。走近见各家各户房外悬挂帘布相隔,帘布有的以旧衣拼接,或将单衾缝在一起。“隔离病患,确实能控制疫病蔓延,看来有懂得医术的人在此。”苍陵心道。
白玥不言不语,苍陵心中有太多疑团。以这道人的修为,根本无需伙同他人偷猎兕兽。他盯上白兕,当真只为获取他的兕角?又想,这个时候灰兕去了哪?
藤树下,那盖头布盖在苍陵头上,白玥初时也不在意。但在这里斗了一个多时辰,心下不禁担心。听得灰兕道:“他很快会醒,你要继续跟我斗?”白玥道:“现在就让他醒!”
“别惹怒我!”灰兕一记猛击,无数斩刃残影迸发,迫使白玥闪避退后,随即一脸阴沉,转身走向藤树。
白玥追上来,发现距藤树二十余丈处,生成一道结界屏障。然而此刻,苍陵连带谢良安,被藤枝一起包裹进了树里。
只见灰兕拿出白兕角,仰头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那结界屏障阻拦白玥进入。察觉情况不对,白玥当下叫喊:“苍陵……”
轰隆一声,几个村人在后山推开一座石门。跟着那道人,竟发现这个村里的人,信奉某种邪灵。
得了疫病的人被禁止出门,其他村民陆续到来。与先前庙里的情况一样,那道人大方走进,其他人似乎看不见他。
石门通往一处地下祭坛,在那祭坛正中,有一口深井。四周蜿蜒盘旋一丈余粗蛇形石雕,苍陵细瞧良久,也未见到它的头。“这要是真的蛇,怕是活了千年。”转念想到小黑。上一次寒气反噬后,小黑与他气脉相连,除了能助他消耗寒气,也能在每次发作时,替他分担反噬。但也让小黑进入一个相当长的休眠期,持续到苍陵体内寒气完全消尽。
“不是蛇,是九头鸟。”白玥道。
苍陵颇是惊愕。九头鸟,五行羽虫。书中记载此鸟羽化前为九头虫身,食人,出没地时有水患或瘴气。正想问白玥如何得知,一身布袍医士扮相的白兕突然到来。
走近时,苍陵留意到他瞥了那道人一眼,看来,白兕知道那道人在此。听他向一个孱瘦的老者说道:“到了这步田地,你们还执迷不悟?”
老者冷声而笑,说道:“先生只管治病,倘若医术不精,早早离去,我们另请高明就是了。”白兕道:“你们供奉的羽虫,溢出毒瘴之气,造成了这场疫害。”老者道:“我们是侍神者。神鸟即将现世,赐我们长生,一场疫病算得了什么?”
白兕道:“它羽化之日,便是离去之时。从未听说过九头鸟能赐人长生。”
一言惊触在场众人。
一人道:“它成了神鸟,就飞走了?”
又一人道:“我们供奉它这么久,假如……它不管我们,我们为它害了那么多人……”
白兕严声厉问:“你们怎么害的人?”
半晌,听得一人忐忐忑忑道:“它每年要吃一个怀孕妇人肚中的小孩,作为祭祀。”
“你们……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出这个事?”老者喝道。
先一人道:“你说羽虫能保佑我们,结果现在不少人染上了疫病。”
老者瞪目道:“上次献祭的孕妇,腹中刨出的是死胎!神鸟怪罪……”
“它靠我们供奉,为什么要怪罪我们?”
众人争辩声甚大。便在这时,突如其来一阵巨响,只见周围的石雕动了起来。村民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再出声。听得老者仰头向天道:“神鸟,不会弃我们于不顾……”一晃眼间,那老者不知被何物撺出,咬掉了头。
原来石雕就是九头羽虫。那虫六个头颅藏在地底,露出三头,脖颈结羽,眼灼金光,尖牙如钩。其声胜鹤唳,身动千斤力。白兕手生银甲,挥如飞霜,与它斗经百余回合,分不出高下。
村民们争往外跑,混乱中,那虫又撺出两头,追人吞食。
苍陵正想那道人怎么不出手?刷的一声,那道人拔剑亮锋,斩了这方两头,又一剑入地,切了地底三头。
与白兕相斗三头突然齐叫。白兕趁势一举断了这三头,但见虫身缩地而逃。
白兕道:“你我合力,本可杀了它。”
那道人道:“它只剩一头,逃走亦是多死少生。”
白兕又道:“你早出手,那些村民就不会死。”
那道人道:“知道他们做了这些恶,你还同情他们?”
白兕收起银甲,说道:“并非出于同情,我只是救人。”说完转身离去。那道人跟着不见踪迹。
历经半月,治好村里的疫病,村民对白兕十分感激。用胎儿祭祀羽虫之事,村中只有小部分人知晓,且大都在那日丧命,白兕也没再过问,默默离开了村子。
回到藤树灵地,不想,那道人已等待在此。
只见斗转移星,霞光万道。竟是白兕飞升之劫到来。但听那道人道:“你的飞升之劫,是我。”
苍陵万想不到,白兕在飞升时遇袭。但更意外的是,那只剩一个头的九头羽虫,自那日被重创后,受灵地灵气吸引逃到这里,藏匿在藤树下养伤。
白兕强忍褪骨之痛,与那道人相斗,终究不敌。
苍陵叹道:“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最后回到这里,还是不知道这道人取走白兕角的目的为何。”白玥道:“你可以再慢慢想。”苍陵侧头瞧了白玥一会,说道:“通灵太久,我们的身体都难以承受,还是出去再想吧。”白玥道:“不如再问问那棵树?”
苍陵这时发觉,白玥有些奇怪。先前,他一眼看出九头鸟。那羽虫,就是在书苑书中也记载不详。对他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此树,名为——神迹之树。”白玥伸出手,对苍陵道:“它既能看到过去,也能预知未来。或许……还能为你实现心中所愿。”
站立良久,苍陵不自禁将手伸了出去,放在白玥手上。只要有白玥在,他就能很安心。但他又怎知道,巨大的危机即将发生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