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达尔效应》一眼京华

18、你从来是站在深渊悬崖上的人

　　一曲钢琴结束，周围陷入寂静的空白。

　　许曼眼里多了如释重负，像是已经决定听从他的建议慢慢接纳自己性格部分的黑暗面，整个人流露出的外在气质也更加完整和谐，换句话说就是不那么虚无缥缈，更加接地气。

　　秦殊看看表，在他还没开口前许曼便善解人意道：“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去不用顾忌我。”

　　其实只是个下意识动作，自从重生回来他总是无意识关注时间流逝的速度。

　　但秦殊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便顺着她的意思站起来：“咖啡钱已经付过，你还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不用，我中午吃过饭的。”许曼微笑地同他打招呼，“那就，开学见？”
　　这次分开可能真的只有开学见了。

　　“好，再见。”秦殊点点头，把空间留给她。

　　这里环境好，温暖安静又带着浅浅的咖啡豆香气。
　　许曼找服务员要来酒精和取卡针，准备在这边消磨一阵子，借用这里的WiFi先熟悉一下手机。

　　今天之后她愈加想要随时跟秦殊通话。

　　即便，这是许俊辉用剩下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钢琴演奏家又弹起一曲致爱丽丝。

　　许曼抬头，发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人站在卡座外，他说：“小朋友你好，我能在这儿坐下吗？”

　　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胸针、袖扣都精心装扮过，是许曼根本接触不到的那类人。

　　在许曼说拒绝以前，他抢先开口：“叔叔没有其他恶意，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许曼蹙眉，想到学校里宣传的诈骗知识：“叔叔，这个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比我更有求助价值吧？”

　　那人解释：“叔叔只是想问问你这首钢琴曲怎么样。”
　　许曼沉下脸：“听不懂。”

　　但那人却脸皮颇厚：“别这么排斥嘛，你有没有喜欢的曲子我再去吧台给你点？或者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可以告诉叔叔。”

　　突然，许曼笑了。

　　她带着单纯无害的笑容，音调没有刻意压下去，用清甜软糯的声音问到：“叔叔是想追我吗？”

　　那人愣了愣，随即愉悦地笑出声：“早说啊，原来小妹妹这么直接。是，叔叔想让你做我的小女朋友，衣服包包鞋子首饰叔叔全给你包了，怎么样？”

　　“那叔叔猜我今年多少岁？”许曼露出尖尖犬牙笑得像个小恶女：“我今年十二岁。叔叔，想跟我谈恋爱的话三年起步哦。”

　　许曼齿面平整没有凸出的地方，但嵌在两侧的虎牙却是尖尖的，露出来时会让人感觉她像是二次元的暗黑萝莉、崩坏玫瑰。

　　“就是不知道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判死刑呢。”
　　小姑娘原本圆润的眼眸刻意瞪大后显得非常失真，尤其在向上看时会露出古怪的眼白，再加上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整个人就像恐怖网游的门户上正七窍泣血朝人伸手的怨灵人偶。

　　对面好似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差感吓到，愣在原地。

　　十、十二？他以为怎么也得十四岁了，怎么可能才十二？

　　高精知识分子当然清楚十二和十四在法律界限上有本质的差别，那人还想仔细打量了许曼两眼。
　　可这么幼态的脸确实分不出到底多少岁，尤其是她现在的模样实在让人怀疑晚上睡着了会被她微笑着一刀一刀剁掉！

　　下意识想到这种恐怖猜想，那人打了个哆嗦，头也不回跑了。

　　就像秦殊说的，把心里的恶意发泄给不礼貌的陌生人是不违反法律道德，也不影响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把藏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释放出来也是在世俗范围内被允许的。

　　嗯……

　　看那人落荒而逃的样子，确实挺解气。

　　小插曲结束，钢琴曲还在继续。

　　比起致爱丽丝许曼更喜欢刚刚秦殊在时外面弹奏的那首曲子，也不知道是谁点的。

　　回到家，西装革履的父子俩已经瘫坐在沙发上，唐艳玲一边给两人擦皮鞋一边抱怨：“吃一顿当抢银行了又贵又冷，还带血点像野蛮人一样，什么肉这么精贵那市场上最贵的牛肉也才六十多一斤……”

　　“别叨叨，吃也就吃了，烦不烦。”许家耀打开手机，把今天的照片传进朋友圈，并配文：
　　过年了，许某在这里恭祝各位亲朋好友阖家欢乐，新年发大财！
　　——高大上的九宫格照片。

　　‘咔哒’许曼打开门回来：“爸妈，你们回来了。”

　　“嗯。”唐艳玲伸个懒腰，把刷好的鞋子晾在阳台上，非常自然地命令，“去把米泡上菜洗了，还有小葱大蒜拨了皮放碗里，我休息一回儿再来做饭。”

　　许曼换了拖鞋包里装着银行卡很忐忑，尽量正常地完成唐艳玲的指派。

　　“都弄完了？给我倒杯水来，累死了。”

　　“好。”

　　许曼十分顺从做完妈妈吩咐的所有家务活，而唐艳玲终于有机会坐在沙发上稍歇一歇，幸好她还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可以使唤，不然还真要被这对懒父子累死。

　　客厅里，一个母亲慈爱地看着丈夫和儿子的亲子互动，眼神中充盈着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

　　寒假结束，高二下的学习正式开始。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个大新闻，学霸校草南安之光跌下神坛的事点燃整个校园的话题热度。

　　像秦殊这种被学校专门拉出来做宣传，成绩好又长得那么好看的男生，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再加上事情这么劲爆墙倒众人推，谁不想来凑个热闹，评判两句甚至踩上一脚。

　　新学期第一节老师通常是不讲课的，大多是叮嘱叮嘱，讲一些学习方法。

　　这些对于许曼来说不需要听，只见她面色担忧，频频向对面走廊投去目光。

　　说实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多人失望，这么多人议论，她真的不保证自己有没有这么强大的内心，能做到一如往常来学校上课。

　　“在看什么？”朱燕凑过来，悄悄拉拉她的袖子，“老唐马上开班会了。”
　　许曼收回目光：“没事，走了个神。”

　　一班的同学搬着新书从八班教师路过，人群中许曼一眼就看见秦殊！

　　他穿着校服身姿笔挺，眼神里没有半分因为别人的注视打量露出不耐或怯懦的情绪，就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正如他自己所说。
　　——不重要，所以不在意。

　　对于这份洒脱，许曼是羡慕甚至崇拜的。

　　家庭的原因，造就了她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害怕自己不合群的性格。

　　所以她自己真的很难跳出别人的目光和评价，真真正正随心而活做自己。

　　“……好了，今天的班会就开到这里大家行动起来！”唐老师讲完高二下学期的重要性，安排班委按照惯例去领新书和大扫除。
　　今天没有晚自习，也是全校最自由最松散的一天。

　　大扫除之后，该许曼这一小组去丢垃圾。
　　其他同学忙着回家，她作为学委便贴心揽下这个活计，提着黑色大垃圾袋从教学楼走到后面的垃圾场，交给收垃圾的老奶奶。

　　“学姐，你好啊。”回程路上，许曼突然被三位初中同学拦住。

　　南安中学初高中的校服不一样，他们以一个挑染蓝毛的混混为首，他校服穿得乱七八糟，身上项链手链都有，左耳还有颗硕大的耳钉。

　　这些人她并不认识，许曼疑惑：“你们找我什么事？”

　　胡洋嘿嘿一笑，走过来：“就是觉得学姐太漂亮了，想先跟你认识认识，晚上想邀请你一起去轻吧玩儿。你是不是还不认识我，但你肯定听过我的名头我是咱们学校初中部的舵爷，胡洋。”

　　“……”
　　什么中二病发作还舵爷。

　　许曼微笑拒绝：“抱歉，家里有事儿，去不了。”

　　“那没事儿，给个q号总可以吧，咱们晚上线上聊天。”

　　原来是讨厌的普信男。
　　她嘴角略弯：“抱歉，我没有这个东西。”

　　人性有善恶，很多男生在初中表现得那么讨人厌纯粹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还学不会成年人的伪装而已。

　　胡洋带着贪恋眼神打量她：“学姐长得真美，这么漂亮天天学习多没意思啊，要不我带学姐去玩玩山地摩托车，可刺激了保管你一次就爱上那种感觉。”

　　直白的愚蠢让许曼觉得好笑，好心提醒：“同学，这里是学校，高中部教学楼。”

　　谁知胡洋满不在意，掏出一支烟惬意点上：“等我三月份考完会考，学校就没人能管我，我管TM这里是不是高中部。”

　　被这种无赖缠上，会很麻烦。
　　“恭喜你，脱离苦海。”许曼打完太极，想错身离开。

　　“别走啊学姐，我话还没说完呢。”胡洋侧身拦住，“今天拒绝我好几次，电话号码总得给我一个吧？不能让我白来这一趟啊。”

　　许曼已经很不耐了，开学第一天，她本来是想去找秦殊的。
　　“抱歉，我也没有手机。”

　　胡洋和他两个小弟哈哈大笑，矮点的那个说：“学姐，你这个拒绝人的方式太老套了！我们知道你有手机，还想骗我们大哥？”

　　许曼皱紧眉头。

　　除了家里人和秦殊，班里的同学包括朱燕在内都不知道她现在有个旧手机，这些人她连认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知道？

　　漂亮学姐油盐不进，胡洋非常不耐烦又走近两步，弯着腰小声威胁：“现在老师都在学校会议室开会，你最好识相点，不然我就把你的照片……”

　　一个清冷疏朗的男声横插一杠：“不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