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忽已远》长陌

43、变故陡生

　　等我们走到酒店时衣服已湿了半边，孔青率先走进了电梯按了楼层数，我沉默地也跟着走进电梯内，看着狭小的电梯门关上突然觉得气氛无比尴尬。我只好紧紧盯着上升的楼层数祈祷电梯快些到达。
　　猛然间脚步随着电梯的摇晃剧烈地踉跄了一下，我连忙用手贴住身旁的镜子借此稳定重心。正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明亮的电梯内部一下子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人似乎瞬间跌入了未知的地狱，这黑暗令人恐慌。

　　我首先镇定下来，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出声：
　　“孔……严先生？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瞪大眼睛，视线仍是一片黑暗的模糊，以前很少坐电梯，基本都是走楼梯，所以从未碰到过这样的状况，因此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之间停了下，而且四周兜是一片黑暗？
　　但回答我的只有静默流动的空气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声。我定了定神，此时视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空间，我向前跨出一步看去，便看到一团人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呼吸急促。
　　孔青……？

　　我急忙走近他身边蹲下，孔青忽然毫无征兆的整个人凑上来吓了我一跳。
　　他双手环住我，像一个婴儿用力抱着快被抢走的娃娃一般，我稍微挣扎一下他就动地愈厉害。我这才发现他并不是一动不动的——他在发抖。
　　我立马想要轻抚他的背，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顿了几秒还是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如很多年前我意识模糊时他温柔摩挲的手指。
　　孔青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但抱着我的力道没有一丝削减。
　　“你怎么样了？”
　　我放开停留在他背上的手问道，一下子那种无所适从的那感觉又顿时从九天云霄飞回肩上。孔青仍旧将头搁在我肩上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也顺便在脖颈间辗转，使得那里一阵麻痒，但我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皱了皱眉，此时才想起要求救，忙拿出手机。一滑开屏幕才发现手机里有一长串的未接来电，而电话号码无一例外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白苏。
　　我愣了一会儿忙反播回去，电话很快被接通，我刚要开口告诉白苏此时的境况，他便劈头盖脸地将话语砸了下来。
　　“白芷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你到底在哪里？”
　　“怎么了……我在饭店的电梯里。”
　　“什么？”白苏轻吸了口气平缓了呼吸，“什么意思？”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你等着。”

　　说完白苏急匆匆地挂掉电话，我听到那三个字紧绷的心突然之间变得松懈疲倦。我揉了揉眉心闭上眼，一下子电梯里只有我和孔青缓急不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突然间一阵疼痛，我睁开眼一束明亮的强光直射入瞳孔，几乎刹那使人盲掉。眨了好几次眼才适应电梯来电的情况，随后电梯门“倏地”一下被打开，门口站着好几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姿势怪异的我和孔青，但是那个人说让我等他的人……却没有出现。
　　我摇了摇趴在我肩头像是快睡着的孔青说：“起来了，电梯好了。”
　　伏在肩窝处的头动了动，随后抬起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半晌才像顿悟似地放开我拉着我一同起来。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啊……sorry。”
　　他挠了挠头，口气十分抱歉……隐隐还带着些刻意掩饰的惊惶。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问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变得好奇怪，但看着电梯外面还有伸长脖子围观的若干等人最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送你回房吧。”我不放心地对他说。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送我？”孔青笑地有些苍白，不过在我的坚持之下他还是顺着我回到了房间休憩。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立刻拨打了白苏的电话，响了很多声之后才被接听。
　　我顿了顿开口：
　　“……我已经从电梯里出来了，是你叫那些人来的吗？”
　　“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对方淡淡应道。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出来呢？
　　我苦笑几声，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道了谢。
　　“明后天大概剧组就可以完成一部分的镜头……那时候小衣也快回来了吧？”
　　“什么……”我愣了一下，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白苏说的是陈衣。

　　说起来陈衣自从刚开始和我打了几通电话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现在白苏对我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皱了皱眉，电话那头的白苏土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挂了电话。我愣了一愣，突然间铃声又欢乐地响了起来，我立马按下接听开口：
　　“白……”
　　“小芷。”
　　“……是严先生？”电话那头的嗓音很熟悉，突然之间变卦的称呼让我感觉丝丝的微妙。
　　“对啊是我，今天电梯里的事真的很谢谢你哦。”
　　“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诶？那怎么行？！今天晚上我想约小芷，赏脸吗？”
　　“不用了……这没什么。”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哦。我还有事，白。”
　　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利落的叩响，随后是令人无奈的“嘀——嘀——嘀”
　　“……”

　　孔青把地点定在了流浪者酒吧，我去到那里的时候人不多，零零落落的人群分散地坐在角角落落。灯光昏暗，正中央的舞台上坐着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姑娘，手上抱着一把大吉他在轻轻地哼唱。
　　显然酒吧热闹的时间还没有到，但孔青定的时间却刚刚好。我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他的影子便在座位上坐着干等。
　　忽然之间一个人影走到我面前，我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服务生，手上拿着的菜单递到我面前。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酒水吗？”
　　“呃，这里……有茶么？”
　　“有的。”
　　“那就给我来一杯红茶吧，其他的等下在点。”
　　“行。小姐是在等人么？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看我们这里的留言板。”说着他指了指吧台下方长长的一排便签纸，上面写满了细碎的字迹。
　　“知道了，谢谢。”我朝他点了点头，不好推拒便装模作样地走过去蹲下查看。里面的很多内容大多数都是祝酒吧生意兴隆，或者到此一游这类的字样。不过有几个却很特殊，看地人摸不着头脑。

　　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之后我晃了晃头，打算站起来重新回去座位，吧台上却突然有一个黑色的长影斜斜地打下来，将视线笼罩地一片昏暗。
　　“小芷在看什么，等了很长时间吗？”
　　耳边传来热热的气息，我眼皮一跳忙转身往后一看，孔青正站在我身后一脸好奇。我尴尬地干笑了几声，“没什么，去位置吧。”我快步越过他回到座位，孔青也跟着入座点了一扎啤酒。我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杯，孔青看着我没有说话。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斟酌了一下准备开口，其实这次来赴孔青的约一方面也是想知道他在电梯里突然起来的奇怪改变。
　　“你是想问电梯里的事吗？”
　　孔青了然地抬起眼。
　　“恩……没错。”
　　“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小时候得的病，幽闭恐惧症。”
　　他轻描淡写道。
　　我皱起眉，盯着他：
　　“密闭恐惧症？”
　　“小芷不知道吗？”他恍惚地笑了起来，“是一种心理疾病而已，在幽闭的空间里会感觉到很害怕。没有什么大碍哦。”
　　“……为什么会这样？”
　　从前的孔青是强大的，他从来不会拥有这样软弱的病症。
　　不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两人对坐，他在客栈里有些寂寥地扒着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对啊，那是以前。”

　　孔青的眼神变得更加恍惚，他索性低下头淡淡道：
　　“没什么，我从前呆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很久很久，等我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副软弱的样子了。”他又恢复成普通的神色笑笑，“小芷不会被吓到了吧，眉头皱地这么紧？”
　　我很快调整表情故作无事地摇摇头，内心却是沉沉的一片，疑惑于孔青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又一次体会到那种我所在乎的人他的人生我却是空白的经历，心里顿时被掏空了一般，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孔青的状态似乎也很低靡，一口一口地饮着啤酒。鬼使神差之下我伸手招来了不远处的服务生让他上了一大扎啤酒。
　　等到啤酒拿上来时孔青惊讶地看着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半晌又很欢乐地笑了起来：
　　“真看不出小芷的酒量这么好，这么一大扎？”
　　我恩了一声，兀自对着口酒灌了下去，冰啤酒从喉咙畅通无阻地顺流到胃里像是要把整个内脏都给冰封了一般，那感觉……极为畅快。
　　原来啤酒比红酒好喝很多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太浓。
　　孔青这时插话说：
　　“小芷，你喝这么多没问题么？喝太快而且这么冰，会对胃不好。”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今晚决意放纵自己一回。这么多天来积累的所有情感和变故都在今晚让它死去。我看见木制的桌凳，桌上摆放的小灯笼，窗外古朴的夜色以及对面面容模糊的孔青，突然之间有那么一点点……怅然若失。

　　头好沉。
　　我吃力地睁开眼，那种久违的感觉异常熟悉却又很遥远。似乎是很多年以前还在苍术时我醉酒，白苏笑咪咪地掀开帘子走进来，手上拿了一碗醒酒的薄荷茶。
　　我又在想些什么。
　　有些自嘲地扯扯嘴角，刚好门把被转动，有人慢慢地走了过来。我揉了揉穴道抬起眼，来人正是孔青。我茫然四顾才发现这是在酒店里，但这不是我的房间。
　　“孔……，不对。严先生，这是哪里？”
　　孔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口：
　　“这里是我的房间。小芷的酒量真的很差啊，昨晚上吐的很厉害哦。还有，不用那么见外，叫我严歌就可以。”
　　我面色一白：“真的么？我……”

　　孔青摆摆手神秘莫测道：
　　“对了，小芷芷昨天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哦。”
　　“什么名字？”我警惕地抬起头，心里却隐隐有一个答案昭然若揭。
　　“……你想知道吗？”
　　他眨了眨眼。
　　“我……”
　　“算了，我不开你玩笑了。你昨晚睡地很沉。”
　　他耸了耸肩，我放心地松了口气。

　　衣服还完好地穿戴在身上，我掀开被子，一瞬间觉得凉飕飕。正准备回去。打量了下衣服仍是齐整的，但手上空落落的，我看了光秃秃的手臂总感觉哪里不舒服，似乎是少了什么。
　　盯了手臂半天我才迟钝地发现一直戴在手臂上的无涯不见了……
　　我顿时慌张起来，翻了床上的被子却什么都没有。
　　“严歌，你有没有看到我手上戴着的东西？！”
　　“小芷说的是这个吗？”孔青一愣，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样东西。一只通体壁白的手镯就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我急忙抓过无涯，戴进手里的一刻才镇定下来意识到刚刚自己有多失态。
　　“……这个对我很重要，多谢。”
　　孔青的脸色有些青白，“没关系。这个东西昨天把你抱上床的时候脱落了，你的手又握地很紧戴不上去，所以我就想收着到时候再给你。”
　　“谢谢……我先回房了。”
　　我向他点了点头，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走出了房间。
　　“等等小芷。”
　　孔青突然又出声在背后喊我，我停住脚步转身。孔青斟酌了一会儿开口。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顾笙已经离开回了雪里青。”
　　“昨天夜里他母亲病重，可能快去世了。在S市中央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