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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最怕四个字,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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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衣反常地细致打扮了一番,平常一直坚持不化妆的她今天居然还细细地上了淡妆。我已经隐隐地猜到和谁有关,陈衣假日里一般都会闲在家里,如今这样反常完全不难想象。
对于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忽然之间门外传来叩响,陈衣正在洗手间还没有出来,我顿了顿先行去开了门。门外的人穿着薄薄的黑色衬衫和一件休闲的黑色直筒裤,戴着黑色的墨镜,头发蓬软。
他看到我然后摘下墨镜,眼里又快速地滑过一抹讶异,“你好,你……?”
我顿了顿,大概猜得出他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她的室友。”
“哦,请问小衣在么?”
“她还在洗手间,你要不要先进来坐一会儿?”
“好的,谢谢。”他礼貌地向我微微一笑,然后姿态优雅地换好鞋坐到沙发上等候。我替他倒了杯水,气氛有些沉闷,我索性开了电视,然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你很喜欢这个节目么?看地很专心啊。”
忽然之间他略带笑意的嗓音近在咫尺,我啊了一声然后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在看的是一个早间的娱乐访谈节目,而这期请来的节目嘉宾……刚好坐在我不远处。
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还好。”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听他这样说……突然之间感觉很滑稽。
“……白芷。”
“噢,很好听的名字。”
我微微地垂下头,用余光偷偷地看过去,刚好看到他微微弯起来的眼眸。
洗手间的门倏地被打开,陈衣大大咧咧地走出来然后一惊,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坐着的人,然后看了看我。
“他……?”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来找你。”
“顾先生,你来地这么早啊……”陈衣听后挠了挠头,有些窘迫。
“你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走吧。还有,叫我顾笙就好了。”
白苏站起身略带询问地看着陈衣,她立即点点头,有些紧张,“我好了,走吧。”
我低低垂着头,尽量不动声色地将电视上的声音放大再放大,好盖过他们之间的对话。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天,希望自己可以缩小成一点,不要让别人看见。
两人窸窸窣窣地换好鞋,突然间听见陈衣有些回过神来地拍了拍大腿,然后转过身正对我说:“白芷,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惊讶地侧过脸看她,然后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去吧,好好玩。”
“可是你一个人都不会做饭,也不懂去便利店买东西来吃。没关系啊,跟我们一起来吧,今天是顾先……顾笙的生日哦,你一起来吧。多一个人庆祝多好。”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本来打定主意坚决不去的心微微地动摇,因为心里一直有个缺憾,说出来有些好笑……我想给现世的白苏做一碗长寿面。
但转过头看着门前站着的和谐的两个人,眼眶微微刺痛。
此时白苏出口给了我致命一击,“来吧,我也想多个人给我庆祝。”
直到我傻不拉叽地坐上白苏的车才感觉后悔,我怕我看着他们两个就会忍不住失态。
白苏拥有一幢单独的别墅,但我和陈衣一直都是不知道在哪里的,白苏对外界保密工作做地很好。于是直到现在我才有幸知道。
别墅坐落在S市郊外,四周环绕的是连绵的青山。硕大的落地窗外种植着大蓬大蓬的蔷薇花,环绕着白色的栅栏开地不顾生死。绿色的茂密枝叶一直延伸到栅栏外,像是一张铺开来的绿地毯。
陈衣睁大眼好奇地望着四周,发出不小的惊叹声:“哇……好漂亮。”
白苏走在他身边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我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走在他们身后。
白苏打开门让我们进去,里面的布置和陈衣的房子相比根本就有云泥之别。我说不出那些家具的名字,但感觉就像踏入异国。
白苏招呼我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两杯茶,陈衣看上去非常紧张,两只手一直紧紧地缩着。我其实心里不比她轻松,但就像她说的,我大概是轻度面瘫,反而觉得一直镇定自若。
陈衣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顾笙,要庆祝的话就得去买些食材吧,家里还有食材吗?”
白苏歪了歪头思索,那神情那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太多,还有些面条和鸡蛋。”
“啊……这远远不够啊,那我去买吧!”
“我开车送你。”
陈衣说着起身,白苏也连忙起身。
“没关系啦。”她摆摆手,白苏好脾气道:“这里离城区很远,我送你过去。”
见他们僵持不下,我这时出声:“你们去吧,这里我留着。”
“咦……”陈衣眨了眨眼,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那……那好吧。”
“麻烦你了。”白苏转过头冲我笑了笑,然后再次拉起陈衣的手往门外走去。眼眶又有些疼了,我抓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心里的火才慢慢消下去。
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发呆,结果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涌进来,脑子反而变得酸痛。索性站起身四处看了看,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他所说的面条和鸡蛋。
眼前又慢慢变地模糊,白苏撒娇着唤我师傅,烫伤无数伤口为我做一碗长寿面然后反之撒娇着让我做给他吃的画面活生生地在眼眶里颤抖,然后轻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最终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取出了一撮面和两只鸡蛋,放到旁边的台子上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崭新的厨具觉得迷茫……因为根本不会用。
“白芷?”
突然间一把很低沉的声线在背后响起,我猝不及防地手一抖,然后利落地转过身。眼前的人有些愕然,然后奇怪地看着我:“是我,你的反应好快。”
我松了口气,有些疑惑,“你……不是和陈衣去买食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他浅浅一笑,“我是回来看看食材到底还剩下些什么,你在这里……?”
我看了看被我掏出来的面条和鸡蛋有些不知道怎么搪塞,思维快速地转动几番才想出来一个借口,“我没有吃饭,肚子有点饿。所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如冒犯的地方……得罪了。”有些别别扭扭地讲完,果不其然他略微皱了皱眉,然后笑道:“你讲话的方式有些奇怪啊。没关系,不要客气。”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失礼很唐突的行为,因为潜意识里我仍觉得白苏和我没有生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有被抓包后的尴尬。
“那白芷会做些什么呢?”他看了看面又看了看我。
“我……会做面。”
“是么?”他似乎来了兴致,“我想尝尝看,正好肚子有些饿。”
“什么?”
我怔愣在原地,彷佛看见站在面前的人变成当年的白苏,坐在桌的对面,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道:“师傅,你也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吧?”
这样想着,就忍不住点下头。
可问题是……我根本不会用那些厨具,更何况我的手艺真的……拿不上台面。
白苏见我没有动弹,仍是微微笑着开口,“抱歉,是我麻烦到你了。”
我僵硬地笑了笑,想脱口而出“不麻烦”,但总觉得嗓子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额前滑下细细的汗,心里隐隐地不甘和着急,可最终仍是沉默着,像傻瓜一样看着眼前微微笑地从容的白苏。
最终的最终,我鼓起勇气开口。
“我想知道……那个,怎么用?”
我指了指一整套纤尘不染的厨具,白苏微微愣了愣,“你……不会下厨么?”
我不吭声地点点头,心想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但也八九不离十。
“那你想学?”
我继续点头。
“那我教你吧。”
白苏这下子又笑起来,不同于以往从容但是不生动的笑容,一双眼微微地弯起来,像江南四月的拱桥。
“可是陈衣呢?”
你不用去陪她吗?
后面的一句话默默地咽回去。
“就是她让我回来的,说是怕我身份暴露就不好了,然后执意让我回来陪你。”他略略苦笑,我恍然大悟,同时心底彷佛有什么慢慢凉了下去。
“那就先做鸡蛋面好了。”
他挽起袖子,然后蹲下身打开柜门,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碗和两双筷子,然后拿起两只蛋轻轻在在碗上敲击,很快两只碗里就装了一滩金黄的粘稠液体。
他将筷子搁在其中一个碗上然后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双开始打蛋,手法很娴熟。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顺利地将那滩粘稠液体打碎,暗暗吃惊他的厨艺竟然比过去好太多。
“打蛋应该会吧?”
我哦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学着他依样画葫芦,不过这只能再一次证明我果然在厨艺上是没有多大天分的……
白苏看了看我还是混在一起的蛋液耐性很好地重复了一下打蛋的要点,可结果我还是失败了,想起很多年前那碗味道恐怖的面不禁一阵受挫。
白苏突然间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然后从走到我背后。我正纳闷他要干什么的时候,白苏从背后伸出手握住了我拿筷子的手,另一手拖住覆在我手上,拖出我拿着的碗。
而他整个人在我背后,近在咫尺,轻浅的呼吸也变得那么明显。
我一下子僵住了身子,反射性地想往后躯拐,但还好反应地及时没有真地打出去。
只是有点奇怪,明明当初白苏对我做出亲密的动作我也觉得很自然,但是现在却觉得脸隐隐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白苏的身上有一种当年的薄荷味道,散发在鼻端煞是好闻。我正被这股味道弄地出神,遥遥就听见白苏在耳边低声说话。
“照着我这个样子摆弄就可以了。”
然后他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开始有力地摆动,碗里的蛋液也很快均匀地散开去。
白苏很快放开了我的手抽身,前后也就不过两三分钟,我却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
“好了,最简单的一步已经完成。”
之后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我稍微想要添下手就基本等于捣乱,索性在一旁干看。直到两碗鸡蛋面好不容易出锅。
我尝了一口面条,味道相当不错。而当年他想为我做一碗面就烫伤无数伤口的日子,真的已经非常遥远。
白苏稍稍整理了下厨房然后起身坐在餐桌对面,但是没有动筷子,好奇地看看我眯了眯眼笑。
“味道怎么样?”
我口里还含着面,只能含糊地应了声。白苏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很久没有下厨了,厨艺没有退步真是太好了。”
我一口面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你很久没下厨了?”
“恩,日程比较忙。”
说完他也开始动筷子吃面。
这下子轮到我看着他吃,总觉得这一幕是我等了很多年的。
突然间觉得很心酸。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白苏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陈衣风风火火地站在门外,手上提着大堆食材。
“咦,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吃面!要留着肚子吃我做的饭啊!”
“恩。”白苏微微一笑,“要我帮下手吗?”
“不要啦,你去休息吧,陪陪小芷。”
我吃着嘴里的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没关系,我看会儿电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唔,那也好……”陈衣说着进了厨房,白苏冲着我眨了眨眼,然后微微笑着跑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进去又重新埋头吃面,嘴巴里满满当当,也顾不了什么吃相。吃着吃着就再也吃不下去,喉头一阵哽塞。
院外阳光饱满,蔷薇满地。光影就顺着明净的玻璃投射下来,拉出长长的寂寥阴影。
当年我21岁,等你死了,我才知道喜欢你。
现在我还是21岁,但跨越了很多年,要是剥掉一层皮,我大概就是皮肉松动或者已经腐烂的老妖怪。
这样的我和拥有大把青春的你说爱,连我自己都不忍心。
妖怪就应该回自己的潮湿的洞穴,远远地守护就好,不要出来作乱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