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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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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我再没有遇见过白苏,他向来日程满满当当,但那日的事情就像一个烙印挥之不去,但只是心底隐隐的害怕。
后来想了很多,才想通可能只是他单纯地对这双手的模样感到厌恶。就像一个人终究喜欢美好的事物,看到猥琐的丑陋的东西心底都会隐隐地不适与厌恶。
陈衣的父母住在乡下,偶尔会来城里看望陈衣,带来故乡的一些土特产和米酒。我觉得米酒特别好喝,十分清口。一开始陈母看到我很惊讶,陈衣兴致勃勃地跟她讲了有关于我的来历后陈母就一脸心疼地拉着我的手让我把他们当作自家人,知道我喜欢喝米酒,以后来的日子里都会给我多带几罐。
当然我一直不习惯她像我的母亲般一样亲近,现在也是。
陈父是个很内敛沉默的人,陪着陈母来看着陈母和陈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就会笑地很慈祥,他并没有对我过多说话,不过每次要回去的时候都会用苍老的手摸摸我的头发,警告陈衣不要欺负我。
真的是相当可爱善良的一家人,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孔青和七禾于我来说虽然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但毕竟代替不了父母。但有他们在也是好的,可是他们都不在了。所以每当他们一来,我就会万分地想念他们,尤其……是孔青。
但就算真的见到他了,我也不敢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现在我似乎是进入了一个非常困顿的境地,与现世的白苏只有一面之缘,更别说接近他。
陈衣似乎看我近日心情不好,某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小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
我兴致缺缺,瞥了她一眼淡声问。
她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两张卡:“这是‘失火’的VIP卡,你想想那是什么地方!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去的地方!我们这次如果能混进去碰到什么明星挖出什么丑闻,它的轰动率……”说完陈衣极爽地贼贼一笑,我想起前几日她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一定会作出一条大新闻。我原以为她是在说大话,没想到她真的有准备。
“失火”位于A城的市中心,我对此地一无所知,仅有的了解也是陈衣刚刚同我所说。我模糊地认为大约就像以前的某些酒楼,只有江湖上身份尊贵的人可享。
此时市中心霓虹闪烁,昂贵的橱窗前陈列着珠光宝气的古玩饰品,形形色色的人群摩肩接踵,但“失火”的店门前却鲜少看见有人进入,足以见其门槛之高。
陈衣带着我踏上了灯光幽暗的阶梯,守卫接过我们的VIP卡十分陌生地打量我们几眼,确认这卡不是伪造之后才让我们入得此门中。
一进正门仍是光线幽暗的大堂,CD里播放着醉人的慵懒女声。角落里摆放着好几张看上去就十分舒适柔软的暗红色沙发,长长的酒柜上陈列着包装精致的名酒,边上有调酒师手脚麻利地调制着色调妖异的鸡尾。客人都在沙发上放松地品酒低语玩一些暧昧的把戏。但光线太暗我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大堂四周皆是深不可测的回廊,隔音极好完全听不到响动。
这个酒吧的布置与其他的普通酒吧无异,但它隐隐有一种疏离高贵的气质。我突然间觉得白苏应当是极适合这个氛围的,纵然他在我面前撒娇耍赖毫无形象,但我清楚白苏在毫不相关的人面前淡漠疏离,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而他那副孩子气的摸样是只属于我,过去的我。
陈衣拉着我捡了个隐蔽的位置落座点了两杯茶水,而后眼神就仿若探测雷达在人群中烁烁地穿行。半天失望地垂下眼说:
“……小芷,目前没什么发现,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陈衣之前的无所适从很快就不见我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看着陈衣远去的背影有些不安。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一道陌生的视线在背后游移,我快速地转过头环顾四周,却看不到有什么人在看我。
我慢吞吞地喝完第二杯茶水时陈衣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满脸潮红地走过来猛地往沙发上一坐。我摸了摸她的脸皱眉问: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衣搓了搓她的衣角表情很是局促,我紧盯着她,陈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迟疑着开口:“我没事啦,就是这里太闷有些缺氧。我没出什么乱子,也没挖掉什么料。”
她说道这里失望地吐了吐舌头。
我苦笑一声:
“你就再烦这个吗?本来就是碰碰运气罢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之前肯定也有很多记者来过这里吧,那些人怎么会不妨着。”
“哎,这些我当然想过,不过总想着或许运气会好一些呢……”
“有些事可遇不可求。”
陈衣闻言诧异地抬起眼然后又低下头喃喃:
“可遇不可求吗……”
随后陈衣又恢复了聒噪,但我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刚刚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愿意告诉我我更不好多问。
直到夜色深沉时我们才离开“失火”,这一晚上我呆地异常索然无味,白开水倒是喝了好几杯。陈衣显得异常兴奋,破天荒地喝了许多酒双颊通红。我护着她走出灯光幽暗的楼梯时她突然醉醺醺地伸出自己清瘦的双手然后满脸忐忑地问我:
“小芷,你说我的手好不好看?”
一阵清凉的夜风劈面而来,我看着那双清瘦的双手猛然想起度假村前的事,她清瘦修长的双手彷佛让我看见自己当年的手。
心情顿时很复杂,我别过头去,声音模糊道:“恩……很好看。”
随后的几天又开始到处跑新闻,大约是因为工作态度认真的缘故,部长同意让我由实习转正。陈衣知道这个消息后非常兴奋,约好晚上去吃川菜小庆一番。陈衣其实吃不得辣,但我是极喜欢那种从口中一直烧到肺腑的痛快。陈衣便问我为何不喜欢酒,酒比辣更令人痛快。
但有些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无法说清,我不喜欢酒的浓烈,反而喜欢茶的清淡。
从川菜馆吃喝完毕出来,外面的夜还是极热闹的。我和陈衣慢慢地从街上散步回家,踏过沿路的通明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夜路。
这条必经路上来往行人不多,已经偏离了市中心很远。路上只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老路灯洒下暗淡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夜风一吹将满地的月光吹得波光粼粼。陈衣在我身旁轻快地哼起歌,最近她的心情总是莫名愉快。
我听见她细细的嗓音这样唱: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麽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我听着这歌词有瞬间的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白苏还是少年时的笑。
那当真是很美的微笑,像江南四月拱桥。
忽然之间一声嘈杂的汽车鸣笛声盖过了她的哼唱,我和陈衣都吓了一跳往前看,前方路灯下停着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车里的人按了一下喇叭之后下车,乌黑蓬软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双唇带笑。
居然……是白苏。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再一次却怔愣在原地,度假村的那一幕又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放,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虽然心里面已经想通了,但想到他嫌恶地眼神感觉还是很不适,毕竟那人看我的眼眸无论何时都是带笑的,藏着浅浅的温柔和撒娇。
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嫌恶地看我。
“顾……顾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是陈衣开了口。
他闻言静静地走过来,停在陈衣面前,没有看我。
“你一直没有打我的电话。”
白苏平静地陈述,陈衣搅动着手指扭捏道:
“我……我以为你在耍我,况且我也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好麻烦你的。”
白苏微眯了眼似在思索,半晌点头道:
“我明白了,下次换我打给你。”
说完他才注意到在陈衣身旁一直沉默的我,眼神间快速地滑过一抹讶异,尔后皱着眉扫过了我的手复又舒展开,向我颔首。
我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看见他的眼神又滑过我的手,只好默默地握成拳颤抖地缩到背后。
陈衣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对我说什么,白苏就先开了口。
“我送你们回家吧。”
陈衣连连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不会。”
他浅浅一笑,然后伸出手握住陈衣的手。
她的手就这样被包裹在白苏的手掌里,整个人都被他牵着往车里走。
而我迷茫地怔愣在阴暗的角落一旁,眼眶微微刺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