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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短小番外之浮生一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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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苍术郊外添置小宅时我没有想过会带人来到这里,因此院落规模不大,布置也简单。虽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该有的厢房,灶房,后院等一个没少。
我将白苏领到我隔壁房的厢房内对他道:“你就住这里吧,我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叫我。”
他顿了顿,揪住我腰上的衣角,两只眼睛睁地圆圆的,疑惑道:
“喂,那什么时候可以教我功夫?”
我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我看你首先要练习的,就是耐心。”
他碰了一鼻子灰,有点不满地松开手,然后低下头应了声就进了房间。
小宅因为隔了好几年没有光顾落上了厚厚的一打灰尘,等到稍微打扫干净些已经灯火万象。只是这里地处偏僻,触目皆是死寂的黑暗和笼罩在阴影下斑驳陆离的树影。
来时动作匆忙根本没有准备食材,灶台也来不及打理,我思量了下准备叫上白苏一起去苍术镇上的酒楼里蹭一餐。
隔壁的房间非常安静,连油灯都没有点上,看不出丝毫生气。我抬手叩了几下门没有人来应,似乎是白苏已经睡下了。
我犹豫了一下推了推门,门很快被轻松打开。房内一片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床上蜷缩着的纤细人影。
“白苏?别睡了,起来用膳。”
床上人迷迷糊糊地支吾一声,身体不安地动了动。我摸索着将桌上的油灯点燃,房间内刹那亮了起来,这才看清白苏蜷缩在床上,满脸通红,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看样子像是得了风寒。
我磨了磨牙,当初不想带他去任务就是怕他身子吃不消来个三长两短添麻烦,没想到天算不如人算,他果然还是……
我无力地叹口气,当下又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只能将他带到镇上的医馆看看。他没有内力,体质又虚,得个风寒随时会伤及性命。
我不耐烦地蹭到床边,床上人睡地十分不安稳,嘴巴里一直念叨着母亲。
我默默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背到背上,然后腾出一只手灭了油灯关上门。
背上的人还在不安地叫嚣,我向上抬了抬他的身子,加快脚下的步伐朝苍术的镇上走去。
白苏看起来身形瘦弱,事实上身子也确实不重。明明才是九岁的少年,身形虽然不矮,但是看上去就没有多少肉,背在背上都能分明地感觉到咯人的骨头。虽然不太舒服,但我背着格外轻松,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赶到了苍术的小镇上。
择了一家附近的医馆将白苏放了下来,大夫搭了搭白苏的脉象然后开了几副方子让我即刻去药店取。我认命地接过药方又马不停蹄地找到药铺将药材配齐。
回到药铺时白苏的脸色已经接近潮红,大夫将他安置在里屋的床铺上。我将药材交给大夫麻烦让他煎一下药,大夫十分好心没有推脱,拿了药材就匆匆去了后院,过了不久就顺着帘子送进满满当当的药味。
白苏耸了耸鼻子,整张脸忽地皱成一团,眼皮耸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你醒了?”
他听到我的话眼睛眨了几眨,一幅稀里糊涂的模样再转向我这边,半晌眼睛才恢复清明。
“喂……这里是哪里?”
“医馆,你得了风寒。”我皱了皱眉,口气十分不好。
他哦了一声,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脸上划过一抹惊讶。
“已经戌时了么?”
“恩。”我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还有,你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我不想麻烦你。”他低头垂下眼,倔强道。
我撇了撇嘴,心想你已经麻烦到我了。
他看我没答应,突然间咦了一声。
“怎么了?”
“……是你把我背到这里来的吗?”
我掀了掀眼皮哭笑不得,“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苍术镇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啊……”
“你很轻,再远的路也不费力。”我言简意赅。
言语间大夫端着药汁进来放到桌上。
“姑娘,把这碗药给令弟服下,后面的几包药也要按时服用,再过几日调养一下便可康复。还有啊令弟的身子很虚弱啊……”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隐隐责怪我照料不周。
看来的确是被误会什么了,我抽了抽嘴角颔首道谢,待大夫闪身去了前屋后起身端起药汁,对着床上的人道:
“起来喝药。”
白苏的脸一皱,然后软绵绵的双臂往床榻上一支,动了半天还没有坐直身。我见状放下碗,伸手拉了他一把。结果他坐直身子抬起头,眼眶反倒红了一圈。
我惊道:“怎么回事?”
听说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药,嫌苦。
他深黑的眼睛眨了眨,“你刚刚拉我的时候……太用力了。手臂被你掐地很疼。”
我尴尬地咳嗽几声,以前没怎么照顾过人,所以力道拿捏地不太准。不过这个原因似乎太丢脸了些。
我复端起药汁递到白苏嘴边,白苏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奇怪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喝?”
他有些迟疑着开口:“我喂娘亲药的时候不是这样喂的啊……”
“啰嗦,能喝下就不好了么?”
我说着将手上的瓷碗再往前递了递,白苏皱了皱眉,但还是一声不响地用嘴扣住碗慢慢地吮下去。
药味很苦,但他面不改色地全部喝光,最后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
我放下碗对他道:“起来吧,药铺快打烊了。我背你回去。”
他愣了一愣,有些不自然,“喂,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我可不想继续被大夫说我虐待弟弟。”我转身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
结果等了很久……他还是没有上来。
“你——”
我刚想转过身冲他发话,一双细长的胳膊就圈上我的脖颈,然后一个重量压了上来。
“多谢。”少年在耳后闷闷地说,吹出来的热气挠地耳根麻痒。我缩了缩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店门。
店外灯火寥寥,星子也慢慢隐下去,清爽的夜风微微吹过摇晃的灯笼。
等到走出苍术则灯火尽灭,只残余着清冷的月光,白苏在身后忧心忡忡道:“喂,天色这么黑路又很陡,你当心啊。”
我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小孩,我好歹也是你师傅,你记得把称呼换过来。”
转眼背后就没了声响,半晌支支吾吾地憋出几个字:
“哦,师……师…傅。”
我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山林间隐隐传来风声,因为夜太黑的关系,我放慢了脚下的步伐悠闲地向前走去。
离宅子的路还很长,但无论多长的路,总归回地去。
(几百年以后的白芷目睹这一场景石化中,表情僵硬地问身边的某人:“为什么当初这么粉嫩的你会变成这副模样呢,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某人歪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因为转世后的我成长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啊。”)
之后的某一日,戌时,屋顶。
我爬上屋顶准备长达几个时辰的调息,这当中要摒弃杂念心无旁骛,所以我特地避开白苏挑了个屋顶开始运功。
结果……
“师傅啊……”
“嗯?”
“我病了。”
“哦。”
“我走不动。”
“恩。”
“……师傅,我的头好烫,要是今晚不去医馆会很严重的。”
“好。”
“……”
少顷。
“师傅啊……”
“嗯?”
“我回来了。”
“哦。”
“我把药带回来了。”
“恩。”
“师傅……我真的没力气了,要不你喂我?”
“好。”
“……”
复少顷。
“师傅你为什么还一动不动地坐着?药都凉了……”
“咦,你在说什么?”
“师傅不是答应要喂我药么?”
“有吗?我刚刚一直在运功,没听见你说话啊?”
“你不是都回答我‘恩’、‘哦’、‘好’之类的么?”
“那是我运功的时候必要的哼哼唧唧声。”
“……!”
当晚白苏顶着风寒走了来回几十里的山路又在屋顶呆坐了几个时辰,因此卧病不起数月。
某月某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