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只恐夜深花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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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头，柔和的眼角下是一颗浅色的泪痣，长发齐肩顺软，有几绺碎发搭在额前。
“孔青……你怎么在这里？”
我惊讶得看向那抹瘦削人影。
“小芷芷见到我很惊讶么？我可是接到分舵舵主向我报告你们来到此地的消息便从夙阁赶过来的呢，凑巧赶上了。有没有想我？”
孔青仍是五年前那副嬉皮笑脸的语气，但那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抱歉，这次我……离开地太久了。”
“怎么会呢，只有五年四个月六个时辰而已。你可让我等过更漫长的时光呢。”孔青直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神色莫测。我抬起头看向他，发现他跟五年前相比脸庞更加瘦削，人更加消瘦。
“我有么……？这次是最长的了，我没有记错。”
孔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应我，眯了眯眼偏过头看向我身后。
“小芷芷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呢，在厢房？”
“恩。我已经收他为徒了，他受了点伤。”
“哦？我去看看他吧。”说着孔青就跟着到厢房里，白苏正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掀起眼皮看到我嘟囔了一声：
“师傅……”
“恩，你没事么？”
白苏起身点了点头道：“好多了。”而后眼神一变向我身后看去。
“师傅，他是……？”
“你忘了？他是夙阁门主孔青。”
“你叫白苏是么？”孔青走到我身边朝白苏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白苏身体一僵，表情冷淡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这么大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呢。”孔青顿了顿忽然对我道，“那件黑色的披风……是‘执念’？”
“没错。”
“啧，很厉害嘛。”
“恩，不然我也不会收他作为徒弟。”
“纵然如此，但五年……真的不像你，居然会花那么多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身上。”孔青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表情，低眉淡笑道。
我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道：
“你这样下山不管夙阁不要紧？我们在这里遇上了一伙黑衣人，我担心会对夙阁不利。”
“夙阁还有他们在呢，不会有事。”孔青不禁正色道，“那个黑衣人，是怎么一回事？”
“不清楚。他们在白苏身上下毒。但白苏刚涉入江湖根本不可能招惹什么厉害角色。”我顿了顿，犹豫该不该把那个奇怪的女人讲出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没有说。
“不见得哦小芷芷，你怎么突然之间糊涂了呢。”孔青沉吟了一下道，“你别忘了他身上披的是上古灵器‘执念’。若被有心之人看到，想夺走完全不是没可能的哦。”
“是这样么……我们本来打算此行回夙阁一探，这样看来也没必要了。”我看向仍一脸虚弱的白苏，这是当前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了。但是那个女人……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小芷芷又要去哪里呢？”
“我打算带白苏再四处走走，历练他。”
孔青听完垂下头凝神思索许久，我以为有什么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结果是他搭上我的肩膀一脸严肃道：
“……那我和小芷芷你们一同去吧！”
“……”
“……”
“对了，那些黑衣人有没有伤害小芷芷？”
孔青似是想到了什么，火急火燎的捧起我的脸凑过来细细地看有没有什么伤疤。正要出手撩起我的袖子，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止住了孔青。我早已习惯孔青突如其来的大惊小怪，从前我出使任务回来时孔青也是如此紧张并不亚于此，纵使当初我也不感到奇怪，但白苏的反应却让我微微吃惊。
“哦？”
孔青顺着手看向白苏，白苏亦紧盯着孔青，两人都面色紧绷不发一言。我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从中抽出手对他们道：
“你们在干什么？白苏你好好休息，我去把堂主叫来。”
之后药堂堂主诊断了白苏的脉，说是这药只对体内有真气的人有用，对白苏来说反而无福消受，因此损伤了脾肺，疗养二三日便可。听到堂主的话我松了口气，索性没有铸成什么大错。等白苏服下药之后我才和孔青相安无事地各自回厢房休息。
但睡到半夜突然响起叩门声，孔青突然半夜来敲门，直接就将已经睡了的我拉了出来。
我看着四周碧水粼粼和眼前笑地一脸偷腥的孔青十分无奈：
“孔青……你好好地不睡把我拉到画舫上作甚么？”
“小芷芷你这样说话好伤人呀，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不该好好叙叙旧吗？”
“睡觉比较重要，我明天要早起练剑。”我翻了个白眼道。
“难道在小芷芷心里我还比不上睡觉和练剑？！”孔青瞪大眼睛满脸愤愤地看着我。
“差不多。”
“……小芷芷这几年过地好不好？你那个徒弟有没有欺负你？”
“我会被人给欺负？”
“可是你一去就是五年啊！我当然会担心。”
我白了他一眼叹道：
“我出去五天你也会担心。”
“哎呀被小芷芷看出来了。”孔青娇羞地垂下头笑地一脸腼腆，“其实小芷芷不在我真的真的很想小芷芷的！我每天都呆在夙阁很寂寞的，没人陪我说话。”
“七禾呢？他还是没回来吗？”
他是和孔青还有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但七禾的年龄都比我们长了几岁，算是我们三人之中的大哥。他性格极好，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好了，什么都不爱争，在夙阁呆了几年受不了这环境就去了一个小山头隐居在那里采药炼丹，当一个世外高人。
“他十年能回来一次我就很高兴了。”孔青苦笑，我顿了顿道：“……当年我们三个的约定他终究是没有能实现。”
孔青闭上眼思索了一下叹道：
“是啊，当年我说我当门主，你当左使，他就当药师。然后我们三个就在夙阁逍遥快活一辈子。可你们一个个都抛下我出走个十年五年的。对得起我吗……”
孔青满脸纠结，我眼见话题又要往我身上转忙清了清嗓子道：
“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还记得回来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孔青十分嫌弃地说着，边伸出手往我头上一通乱揉。我面无表情地想这么多年了他这习惯还是没改。随后他取了桌边的一壶酒道：
“小芷芷，这是我从峨眉山带来的竹叶青。你不是不喜欢酒的么？但这酒你肯定会喜欢的哦。来尝尝看。”
说着他将酒倒入琼觞中，我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准备的。酒满满地斟了两杯，清冽的酒香顿时充斥整个画舫。我拿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味道甘苦半参却让人欲罢不能。我素来不喜欢喝酒，但此时却也不得不赞叹。于是放下酒杯笑道：
“好酒。”
“小芷芷喜欢吗？”
“恩。”
“……那有什么奖励？”孔青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
“……”我斜睨了他一眼自顾自喝酒。
孔青垮下脸，突然倾身过来将脸凑到我跟前。我奇怪地抬起眼看他，然后身子往后仰将距离拉地远了些，一边道：
“我脸上有什么吗？”说完我还顺势摸了摸脸。
“……噗嗤。”孔青将头收了回去然后捶了捶桌子笑道：
“没事没事！”
他笑完了之后没再说话，一杯一杯地饮着酒。我因为习惯纵然酒再好也只饮了一杯，然后两边无话。
画舫慢慢沿着碧水往深处划去，孔青见状又拉着我起来道：
“我们到外面看看。”
出了画舫是一阵清淡的风，我睁开眼看见一大片密密的粉色菡萏，碧色的荷叶在风中底下摇晃着，湖水在花下暗涌。
“小芷芷，是不是很漂亮？”孔青转过头笑地一脸灿烂。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我转过头望了望来时路，两边铺天盖地地开满了菡萏，我们竟已进入了芙蕖深处。月色铺在其上更增添了如梦似幻的氛围。
孔青已盘腿坐在了船头，我则站在他身边看着菡萏脑子一片空白。周围静极，只有水波慢慢漾开的声音。孔青的声音此时也特别轻，似是不忍打破这种静谧：
“我去给小芷芷折一朵莲花来好不好？”
说着他就动手一伸，纤长的手指一掐就折来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小芷芷，接着。”
说着一朵粉色就劈面而来，我眼疾手快地接过横飞而来的莲花，孔青在船头笑地欢乐：
“小芷芷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
“我每天都有在练习剑法。”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就好，我还以为这五年你不出任务，剑都锈了呢。”随后他语锋一转，“小芷芷，你知道莲花代表什么吗？”
我挑眉意为不解。
“是忠贞和爱哦。”
“……爱？”
我有些嘲讽地笑笑，爱于我是太遥远的东西。那是什么感情我素来不懂，也没有懂的兴趣。身为夙阁左使，只需要铲除敌对门让夙阁发扬光大。其他的存在只会是一种羁绊，无益。
孔青见我的反应垂下眼皮轻笑，似安心又觉得恍惚。
“对了小芷芷，再过几天陪我去陈家庄吧。”
“哦？”
“陈庄主得了神兵‘无涯’，邀请了各路英雄前去做客鉴赏，你知道的。”
“好。”我点点头，孔青素来热衷于搜罗收藏天下灵器，我也曾陪他去了不少地方。如今我私遁了五年，这么点要求不可能不答应。
孔青闻言眉开眼笑，拍了拍船头的位置：
“小芷芷，你坐到这边来，夜色这么好不赏太可惜了。”
我无声在他身旁坐下闭上眼开始假寐，意识有点模糊的时候似乎有一种错觉，孔青把头靠在我肩上亲了亲我的耳朵。
大概只是因为今夜的风太暖。
河水静静滑开，满路莲花，月色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