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酒楼养反派妻》一勺蓝

7、正是薛令仪 相国寺

　　相国寺内近来多了些议论。

　　不为别的，正是为寺门口的摆摊营生。

　　相国寺香客众多，熙熙攘攘，不少摊贩在街两边摆摊，寺中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不让卖荤食，免得污浊之气扰了寺中清净。

　　摊贩们一向安分，可今日，却有人吵闹起来，引来许多香客围观。

　　原是新来一个卖糕点的，生意红火，别的摊贩觉着自家生意被抢了，故意使绊子，往地上撒石头，意图将那人的推车颠倒。

　　没想到推车没翻，却惊了贵人的马，那使坏的摊贩现已被拉到衙门打板子去了。

　　小沙弥们正拿这个说嘴，纷纷说这是佛祖显灵，叫他恶有恶报。

　　静雯师太只是笑笑，和她同桌对坐饮茶的静无师太放下茶杯，笑道：“这帮小沙弥，实在顽皮，我瞧他们的嘴都被那什么蛋糕给收买了，只顾着帮人说好话，打抱不平。”

　　“你可尝过了？”

　　静雯师太淡笑颔首，“滋味确实不错。”

　　静无师太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实在看不出来喜欢的样儿，不过她这人，遇见什么都一个样。

　　便自顾自说道：“过些日子要办腊八节法会，不如请这位摊主过来做点糕点吃食，寺中年年都是那几样，正好换一换口味，早有香客说及此事了。”

　　“也好。”

　　被小沙弥说寺中师太有请的时候，萧怀真还以为自己犯事儿了，因为之前的事件，不让她在这儿摆摊。

　　等对面师太说了来意，她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麻烦上门，是大主顾来了。

　　萧怀真解释道：“蛋糕里加了牛乳和鸡蛋，牛乳可以不放，但鸡蛋却是必须放的，不能省略，不知道……”

　　“这个无妨，本寺并不禁止食用牛乳鸡蛋。”他们自然是问清楚了才敢食用。

　　“那就好，不知师太想要多少？蛋糕卷里的馅料也可以更换，换成红豆沙、核桃黑芝麻之类的都行。”

　　“那就要你说的这两样，加上原来的芋泥，肉松就不需要放了，每种……来五十个吧。”

　　萧怀真双眼一亮，不愧是相国寺的，一张口就是这么大单。

　　她一口应下，“好，不知什么时候要？蛋糕做好了就是冷吃的，不过最好三日内食尽，放久了就坏了。”

　　“大后日腊八，后日能做好了送来吗？”

　　那就只剩下明后两天空闲了，蛋糕不经放，最好是后天一天做完送过去。

　　萧怀真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对面的师太笑了，给了她一两银子当定钱。

　　萧怀真也笑了。

　　果然做蛋糕来钱快，比卖煎饼果子快多了。

　　不过她要是现在说以后不去摆摊卖煎饼果子和饭包，那帮学子们会疯掉吧。

　　说来也奇怪，摆了几天摊，居然没谁跑她面前说被学宫除名这回事，表现得就好像她只是一位普通摊贩。

　　萧怀真哪里知道，这点八卦听过也就算了，肯定不能当着正主的面说啊，尤其正主还做得一手好饭。

　　把人说跑了，他们吃什么？

　　萧怀真返回小摊，把剩下那点蛋糕卖完，便收拾东西装车回家，全程都没注意到对街停了辆马车，从她来摆摊时就停着，一直到她走了，马车也没走。

　　车内，薛令仪思绪万千。

　　为了茶楼生意，她亲自来请人，也显得郑重。

　　薛家生意是祖祖辈辈的心血，到她手里自然也要好好经营，不能落得上辈子那样口碑皆无的下场。

　　薛令仪早早就来到相国寺，在街上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一人推着小车过来。

　　素银道：“主子，就是她。”

　　摊车刚停下，摊主便被人团团围住了。

　　但薛令仪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分明是萧怀真无疑。

　　这不可能！

　　薛令仪倏地起身，差点打翻茶桌。

　　素银手忙脚乱收拾茶具，她却顾着只掀开车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街瞧。

　　摊主穿着一身蓝布衣，戴着头巾，头发高高束着，挽起袖子，身上环佩皆无，半点首饰都没有，瞧着极为朴素。

　　买吃食的人多，挤挤攘攘的，她也没半点不耐，夹糕点的动作十分麻利，偶尔招呼几句，噙着淡笑。

　　在她身上，薛令仪没看到忙乱不耐鄙夷厌恶，而是自在，如鱼得水般，仿佛这人很享受眼下的生活，喜欢摆摊。

　　这怎么可能……

　　薛令仪记得清楚，萧怀真对商贩向来只有瞧不起。

　　哪怕手里一分银子没有，只能管她要钱，萧怀真也是高高在上，好似能给她银子是自己的荣幸，必须得感恩戴德地给。

　　薛令仪眼睁睁看着，有个小姑娘被别人挤了一下，差点摔倒，萧怀真赶紧把人扶起来，还顺手拍了拍灰。

　　薛令仪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萧怀真卖光所有糕点，收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推车离开。

　　她向后靠到车厢上，面色越来越冷，最后忽地冷笑一声。

　　这人，恐怕是装的吧。

　　糕点是她请人做的，自己来卖，这幅勤快好心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演给外人看，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萧怀真改邪归正了，好让她放松警惕，把酒楼送出去。

　　呵……没想到萧怀真变聪明了，还肯下本钱，连摆摊都能装。

　　可惜啊，不论她装成什么样，都骗不到她。

　　不就是演吗，她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几时。

　　“回府，去派人……把文大夫找来，就说我忧心萧伯母的病情，专门请他来瞧一瞧。”

　　萧母的病，也该好好治一治了。

　　最好治到一病不起，婚后一命呜呼，那才皆大欢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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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一份大订单，萧怀真回家的背影都透着愉悦。

　　不过她倒是没直接回去，而是先拐回西市，把材料备齐，又去铁匠铺多定上几个烤盘。

　　至于之前说的能转的煎饼鏊子，萧怀真在思索，还要不要卖煎饼果子了，不然以后都卖蛋糕好了，开个糕点铺子也不错。

　　毕竟蛋糕这种吃食在檀州，甚至燕国都是独一份的，肯定能大卖。

　　萧怀真心里琢磨着未来事业发展，回到家时，天也差不多黑了。

　　最近天渐渐长了，快要入春，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新鲜菜能吃。

　　一想到早春的那些野菜韭黄，萧怀真就馋了。

　　可惜家里只有土豆菘菜萝卜……唉，做个萝卜汤吧，也是很鲜灵的，勉强解个馋。

　　萝卜汤做起来很简单，先烧水，用热水把萝卜洗干净。

　　她是能吃苦，但不能没苦硬吃，非得用凉水洗菜，何况一会正好也要用到开水。

　　萝卜洗净，先切片后切丝。萧怀真握着菜刀，笃笃笃的响声几乎连成一线，刚刚还空荡荡的菜板，不一会儿就被萝卜丝堆满了。

　　等水烧开，萧怀真便在另一口锅里下了点猪油，把鸡蛋煎熟。

　　鸡蛋她没打散，而是整个煎，煎到两面金黄微焦，再用铲子切成大块，最好等油冒泡泡，香味最浓的时候，把开水直接倒进去。

　　大火开水一冲，锅里的蛋汤立刻就变成白汤了。

　　这是萧怀真跟别人学到的一个方法，没有高汤骨汤的时候，用这种方法也能冲出来浓汤。

　　相当于放了浓汤宝，特别适合做一些清汤。

　　萝卜汤不需要太多调料，放点盐巴和胡椒面就行了。

　　放入萝卜后，汤变得没那么白，清了不少，但是味道更甚，透着萝卜的清甜，而且没有涩味儿。

　　萧怀真把菜盛出来，给自己端去一份，另一份送入萧母屋中。

　　几日汤药喝下，萧母精神不少，见她端菜进来，止不住地叫了一通心肝肉，叫的萧怀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是送个饭，在萧母这儿，仿佛成了什么多辛苦的大事。

　　原身被养成那副性子，爹妈绝对脱不了干系。

　　萧父整日就知道赌钱，万事撒手不管，萧母的一腔爱全都投入到自家闺女身上，原身又是烂泥扶不上墙。

　　怪不得萧家一日比一日破败。

　　要是皇帝知道自家还有这样的亲戚，恐怕都觉着晦气。

　　这段时日萧母下不了床，吃食都是萧怀真送过来的，可给她心疼坏了。

　　她家怀真可是要封侯拜相的，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儿啊，婚期在即，那薛家有没有把婚服送来？”

　　“婚服，也是薛家准备吗？”萧怀真惊了。

　　“这是自然，那薛令仪不过一小小商户，你肯娶她，已经是她祖上积德换来的福分，还敢让我们劳动？婚仪一应物什，全都由薛家操办。”

　　说完，萧母还有些不高兴，“怪道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真是没教养，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将婚服送来，我病了这么些时日，竟只看过一次，也不遣人照顾一二，忒没眼色。”

　　“等她进门，我非得好好立规矩，教导教导她不可。”

　　萧怀真目瞪口呆。

　　是她太现代，还是古人太封建，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以后她煎饼都不用带鏊子，直接用萧母的脸皮得了。

　　薛令仪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亲事啊，太离谱了，难不成真像萧母说的，因为二十岁，就算老姑娘了，故而必须要说定一个婚事把自己嫁出去。

　　哪怕嫁到萧家这种人家，也接受了？

　　太荒唐了……

　　萧怀真一时间都不知道回什么，古代人太封建？还是薛令仪太可怜？

　　她不说话，萧母倒是很习惯，自顾自往下说。

　　“明天你就去萧家，问问婚服的事，若是衣服不好，还得返工修修改改，好歹是你的婚事，也上点心，听到了吗？怀真，怀真，我跟你说话呢。”

　　“啊，啊……听到了。”

　　“你这孩子，想什么想这么出神？”萧母嗔怪。

　　“……没什么。”

　　想你是个厚脸皮封建余毒。

　　“记得明天去薛家看看。”

　　“知道了。”

　　唉结婚真是麻烦，还不得不结，不过薛令仪应该也对这桩婚事很不满吧，毕竟谁摊上这种人家都不会高兴的。

　　不退婚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萧怀真忽然想起那天看到的薛令仪，薛大小姐。

　　巴掌大的脸被雪白狐裘毛簇拥着，应当是扑了粉，但仍能瞧出眼底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模样。

　　不像林妹妹那般身怀病气，恍若西子，也差不多了。

　　她是身体不好？

　　因此找不到好姻缘的吗？

　　萧怀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中闪过好几道食补的菜。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也没法做，不过明天上门，倒是能做点别的带过去。

　　次日，在学宫摆完摊的萧怀真又一次走入西市，先去找铁匠说了烤盘的事儿，言明天黑之前就要来取，随后又去西市买了些糯米粉、红枣、南瓜和玉米油。

　　正好家里也有芋头，就做个软皮芋泥饼，带麻薯夹心的，再来个南瓜红枣糕。

　　不知道薛令仪喜不喜欢甜食。

　　做麻薯非常简单，在糯米粉里头混上点玉米淀粉，上锅蒸熟后，加点玉米油拽一拽，就成了麻薯。

　　其实最好是用黄油，这样更香。

　　萧怀真虽然知道怎么自制简易版黄油，却买不到新鲜生牛乳，想做黄油，牛乳一定得刚挤出来最好。

　　何况牛乳那么贵……七八斤都不保证能出一块够做饼干的，还是做点小点心吧。

　　南瓜红枣糕做起来也简单。

　　给南瓜蒸熟后压成泥，再混入糯米粉和面粉，加入红枣碎揉成团，萧怀真喜欢吃甜的，习惯性往里面加了点糖，最后用模具压成花型，上锅蒸。

　　两样东西做好，也差不多到了中午。萧怀真把糕点装入食盒中，专门换上原主那些绸缎衣服，又披了条厚斗篷，才出门雇了辆马车带她去薛宅。

　　去一趟未婚妻家，花费不少。

　　萧怀真没心疼，毕竟哪有空手上门的呢，她又不是打秋风来的。

　　虽然……看起来的确像。

　　一想到这儿，萧怀真就忍不住要叹气。

　　“笃、笃、笃。”

　　萧怀真正好衣襟，敲响薛家大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棉衣的门房把门打开一条缝，疑惑道：“不知哪位贵客登门？”

　　“萧怀真，我……在下萧怀真，来寻薛大小姐的。”

　　“呀，快快请进！”

　　门房颇为热情地打开门迎萧怀真进来，但只领着她穿过一条门廊就停下，又有婢子上前来，接着领她往里走。

　　自打穿越以来，虽然住上了二进小院，但萧怀真真没觉着萧家多大。

　　看到薛家才发觉什么叫有钱人家。

　　五步一阁，十步一廊的，院子里种了冬梅，正开着花，梅香浓郁。

　　又有假山顽石，仆人众多。

　　她甫一进来，真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直到这个婢子也停到一处院外，有一张之前见过的熟面孔走过来对她行了一礼，道：“奴婢素玉，请萧小姐随我来。”

　　萧怀真心想，恐怕这就是薛大小姐的院子了。

　　穿过院落，走入房中，素玉行礼后退下。

　　萧怀真抬头看去，屋中果然坐着一人，面庞素白，眉心红痣浓艳，望过来的目光清冽冽的。

　　正是薛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