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三界》》浩渺颗粒

41、重逢

　　三代天使诞生之后，天堂再次颁布了新的法令，在天使与人类的恋爱限制上增设了一条：天使可申请入世，放弃自身能力下凡为人。

　　意思就是，为人间情爱所累的天使，不必再受限于五十年的光阴，他可以放弃身为一个天使的荣光和能力，去人间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有生有死，也入轮回。

　　但，此项一出，竟有许多天使害怕了，倘若真的入世为人，他们就会失去人间银行的资金支持，而为了生活，为了有口饭吃，他们就必须像千千万万个凡人一样穿梭在人海里打工赚钱，在穷苦的岁月里蹉跎，然后丑陋地老去。

　　曾是风光无限的天使，又怎甘堕于尘埃呢？所以，有不少天使权衡了利弊，最终选择一斩情缘，连夜逃回了天堂，再不与人类谈情说爱。

　　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些痴情种亲手折了自己的翅膀，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人间。

　　“来这快一年了，应该都习惯了吧。”全圆佑难得去找李硕珉喝茶。

　　“习惯了，但地下这么大，我至今还没走到边呢。”

　　全圆佑干笑两声，“再给你两年也摸不到头。”

　　“我听净汉哥说，地狱是后来才成立的，这样大又这样复杂，一定费了你很多功夫吧。”李硕珉新开了一包茶叶，是昨日金珉奎送来的雨前龙井。

　　“可不是嘛，用了好几百年才完善了整个系统。”全圆佑歪在了椅子上，“起初跟我下来的天使也少，各个方面都有漏洞，不过后来培育了几批鬼差，基本就运行无误了。”

　　“地狱也有天使吗？”李硕珉没见过，不禁疑惑。

　　“一开始是有的，可后来，他们断断续续地下了轮回，终于在一千年前，他们都走了。”全圆佑侧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硕珉专心泡茶，也没有深究下去，“天使与精灵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明浩只能成为精灵而不是天使呢？”

　　“这么说吧，绝大部分的天使是负责人类的繁衍生息的，而精灵只负责人类除外的所有生灵，他们没办法插手人类之间的任何事情。”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徐明浩之前是一位勾魂使者，曾与过多的人类接触并且共情，所以他才要签下轮回契约，所以他必须成为一个精灵，远离人类情感的二次干扰，你可以把这看做是一种恩惠。”全圆佑说：“在成为勾魂使者之前，他们已经为生前的孽债受过了刑罚，后来又付出了三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来引渡亡魂，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值得去天上做一个小精灵。”

　　李硕珉听懂了，但还是有个疑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继续轮回下去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去天上呢？”

　　全圆佑叹了口气，“因为人间需要新鲜的灵魂，过旧的人迟早会被淘汰掉。”

　　“我想起来了，去年夏天就投放了一批新制造的灵魂。”李硕珉恍然大悟，“看来，不是非要去天上，而是人间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全圆佑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太明显。

　　“不过这样安排的话，天上的精灵岂不是越来越多了？”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当一个物种灭绝时，与之对应的精灵也会相继消失。”

　　“……”李硕珉沏茶的手抖了一下，“好残忍啊。”

　　全圆佑接过了茶杯，“明明是人类更残忍。”

　　“那小灿会怎么样呢？还有明浩，他会被分配到什么样的岗位呢？”李硕珉突然焦躁不安。

　　“其实圣殿精灵跟天使差不多，你不必过多担心。至于徐明浩，应该会有一个很长远的职位，毕竟签过轮回契约的都会受到额外关照。”

　　李硕珉这才稳定了情绪，“幸好。”

　　“阿西！”全圆佑噙了口茶，不出意外烫到了舌头，“对了，我听尹净汉那意思，你要出专辑吗？”

　　“数字专辑。”李硕珉笑道：“他快过生日了，是28岁的礼物。”

　　全圆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围巾，“看来你也知道，它迟早会被时间磨损殆尽，所以你才想出这样的一个礼物来送给他。”

　　“时间没办法固化，数字却是不断演变的，况且你们还具备那么精密的银行系统，所以我相信，这些歌足以陪伴他的后半生。”

　　“我突然觉得，”全圆佑打量了他一番，“你好像很自由的样子。”

　　“是吗？”李硕珉还是笑着，“可能，我本就是自由的吧。”

　　——

　　第三代天使的首位诞生者被赐予了乐天使的身份，次位诞生者则被命名为秩天使，执掌光明圣剑捍卫三界秩序，至此，崔胜澈正式卸下了两大重担。

　　“不过，”他问神：“圣殿长天使呢？不考虑再立一个吗？”

　　权顺荣摇头，“没收到这样的旨意。”

　　崔胜澈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我还要继续管圣殿的事啊？”

　　“嗯。”权顺荣拍拍他的肩膀，“有劳。”

　　“……”得！我欠你们的。

　　就这样，崔胜澈又在天上忙碌了几日，终于在一个夜里得了空下凡，彼时，尹净汉正和洪知秀在行云殿里打电动。

　　“我说，”崔胜澈卡在他俩中间，盯着大屏幕上的小人说：“你们理理我呗。”

　　“知秀啊！有人打我！快来帮我呀！”尹净汉攥着手柄往外倾斜，试图躲避敌人的追击。

　　“小心点。”见状，崔胜澈紧紧拽着他的衣服，生怕他真倒下去了。

　　“有埋伏，别过去。”洪知秀指挥着战局，稳得一批。

　　“左边有人！”

　　“来了。”

　　“狙他狙他，漂亮！”

　　“……”崔胜澈插不上话，只能坐在原地抠手指，心想，我到底干嘛来了？

　　“胜澈啊，”尹净汉忽然叫他，“去买些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洪知秀也说：“再帮我带杯咖啡，谢了。”

　　“……”合着我是你们的保姆呗。

　　虽然但是，崔胜澈还是任劳任怨地跑了一趟人间，不出半个小时就拎着一堆吃的回来了。

　　正好尹净汉打完了游戏，搂着崔胜澈就啵了上去，“宝贝真好！”

　　洪知秀才没空看他们秀恩爱，直接抄起一块鸡腿，“真香。”

　　“净汉呐，”崔胜澈赶紧撕下另一只腿给他，“快吃吧。”

　　“真香！”尹净汉“嗷呜”咬了一口，撑得嘴巴鼓鼓囊囊。

　　看他俩吃得那么香，崔胜澈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我还记得那次去买桂花糕，就剩最后两块了，你坚持要给知秀留一块，所以咱俩就只能一人一半了。”

　　“什么啊，后来你们不是又去吃了吗？”洪知秀不允许他开始没头没尾的感性，“还给我带回来一大包，撑得我都快飞不动了。”

　　“盒盒盒盒……”尹净汉口齿不清地憨笑，“好吃就行呗。”

　　怕他笑喷，崔胜澈开了可乐递上，“慢着点。”

　　洪知秀擦了擦手，然后给咖啡插上了吸管，“我吃好了，先走了。”

　　“知秀，”尹净汉匆匆咽下这一大口，说：“明天一起吃早餐吧。”

　　他叼着吸管比了个OK。

　　尹净汉也拿着腿骨比爱心。

　　“明天见。”告别了洪知秀，崔胜澈转身就给邋遢的小孩擦嘴巴，“知秀走了，那今晚你总该和我睡了吧？”

　　“嘻嘻，可以哦！”

　　“臭屁小孩。”

　　洪知秀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沉入了西山，只剩下漫天繁星与不夜灯火相对愁眠。

　　尹净汉把房子过给了洪知秀，无事时，他便会来这里坐一坐。

　　家里还维持着曾经的陈设，绘画用具一样不少，偶尔，洪知秀也会拿起画笔，学着崔韩率的模样描上几道明媚的色彩，甚至去尝试勾勒崔韩率的脸庞。

　　衣柜里也存着不少毛线帽，在人间走动时，他就会选择一顶戴上整日不摘，等回到天堂后再换上华丽的头冠，维持一个圣天使该有的模样。

　　他在模仿他失去的爱人。

　　又像他一样还活在世上。

　　“韩率啊，”洪知秀摸着陈旧的白纸，喃喃道：“我想你了。”

　　——

　　不久之后的夏天，克拉和十七结婚了，金珉奎带着李硕珉选好的礼物参加了婚礼，夫胜宽还上台送出了一首唱给爱情的歌曲，正是前不久DK新发表的专辑，温柔的旋律荡气回肠。

　　饭后，金珉奎问：“不打算再找一个吗？”

　　夫胜宽反问：“那你呢？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吧，看来咱俩是一样的答案。”

　　可十年后，夫胜宽又问：“他还没回来吗？”

　　“快了。”金珉奎还和当年一样，脸上毫无皱纹。

　　又过了五年，夫胜宽照旧问：“明浩呢？也该回来了吧。”

　　金珉奎喝着珍珠奶茶，“就快了。”

　　于是在次年，还不等夫胜宽问，金珉奎就抢先说到：“我要去找他了。”

　　“去吧，”夫胜宽催促他，“快去，一定要去！”

　　“胜宽，我可能……”金珉奎支支吾吾，“不回来了。”

　　“我知道，今日这顿就当是为你饯行吧。”夫胜宽举起一块饼干向他的奶茶碰杯，“一路平安。”

　　“……”纵有千言万语，到嘴却还是一句：“保重。”

　　金珉奎的离开也是必然的，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恐怕就会暴露长生不老的秘密了，他没办法，只能按照规定申请了调职，全圆佑也不来虚的，直接就给他调到了南方。

　　他舍不得的家，也只能被银行收回去了。

　　在夫胜宽四十五岁那年，他把Healing交给了克拉，自己则买了一辆房车，和妈妈环游世界去了。

　　十年后，妈妈去世了，于是在这世上，就只剩下夫胜宽自己了，他守在古老的樱花树下，看着一年四季慢慢走过。

　　又过了二十三年，彼岸花里的那个人也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他，两人相拥而泣。孟婆为他们盛了汤，又看着他们携手走过了奈何桥。

　　“这一次，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孟婆依旧在熬汤，不舍昼夜，不论春冬。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DK发表了最后一首歌曲，夫胜宽也在温柔的吟唱中合上了眼睛。

　　前来引渡的是金珉奎，他特意和同事换了班。

　　灵魂出窍后，夫胜宽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一如当年。他对金珉奎说：“又见面了，老朋友。”

　　“你好，夫胜宽。”

　　李硕珉等在地狱的入口，准备和他来一场久别重逢的哭泣。

　　“怎么办？你的孩子不想去天堂呢。”全圆佑嘬着小酒，朝对面那人问到。

　　权顺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杯沿，“想留就留下吧。”

　　“那给个什么职位呢？”

　　“随便。”

　　“还给他喝孟婆汤吗？”

　　“随便。”

　　全圆佑瞪他，“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权顺荣急正色，“我记得，死神那边缺一个整理档案的，安排他去吧。至于孟婆汤喝否，去问问孟婆吧。”

　　于是，全圆佑就去找孟婆了，说清了来意后又道：“没这个先例，恐怕……”

　　“有的。”孟婆说。

　　全圆佑瞬间震惊，倏然又换上怀疑的神色，却没有追问下去，只说：“我知道了。”

　　由此，夫胜宽正式入职，尹净汉很开心，终于有人替他善后了。

　　崔胜澈向李硕珉举杯，“多谢你老婆愿意做净汉的跟班，不然我真的会过劳而死。”

　　“先说好，我们可是要加班费的。”

　　“这个好办，净汉有的是钱。”

　　“喂！为什么要用我的钱？明明是你雇来的人。”隔着老远，尹净汉不满地嚷嚷。

　　“先别喊了，快说你捅了那恶鬼一枪之后呢？”夫胜宽忙着写报告，像个管家婆一样指挥着不安分的死神大人。

　　“行行行，用我的。”崔胜澈是个妻管严，不敢反驳。

　　李硕珉品着茶香，真好啊，日子。

　　距离上次变故已经过去了六十余年，时间将一切都变成了无人知晓的历史，他们相爱、相离、相念、相逢，最终在隐蔽的地下世界终止了坎坷的此生。

　　从今往后，他们的爱就会攀缘在时间的船帆上，随历史的洪流飘向三界的尽头。

　　“人间……”李硕珉问：“快过新年了吧。”

　　“嗯，又是一年。”

　　——

　　常言道：“古今尽属蜉蝣”，蜉蝣一生，即为一日；蜉蝣一日，亦为一生。

　　文俊辉出生那天，全圆佑去看了，嫩生生的小娃子被抱了出来，一家老小都围着他哄来哄去，开心的笑挂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全圆佑想，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生命了。

　　当晚，他约了权顺荣喝酒。

　　“不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

　　他分明在装笑，权顺荣并不打算戳破他，“不醉不归，如何？”

　　“来！干了这杯酒！”

　　就算过了三百年，他们还是会借酒浇愁，毫无新意。

　　金珉奎还好点，等他见到徐明浩的时候，小娃娃已经学会了走路，咿呀咿呀地要妈妈抱抱。

　　他看得心酸，直接就去洗辰殿大哭了一场，哭得惊天动地，连院子里新栽的玫瑰都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一直等屋里没了动静，夫胜宽才进去叫他出来吃火锅。

　　“明浩终于回来了。”李硕珉给他倒了茶，“要去找他吗？”

　　金珉奎摇头，“不去。”

　　而夫胜宽却多抽了几张纸给他，“别把眼泪掉锅里了。”

　　闻言，金珉奎“嗷”一嗓子又开始哭了。

　　“你们竟然背着我涮火锅！”尹净汉寻着味飘来了，又见自家小弟花着个脸抽抽搭搭，忙问：“你怎么了？”

　　李硕珉说：“他见到明浩了。”

　　夫胜宽又准备了一副碗筷，“让他哭一会就好了。”

　　尹净汉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拍他脑袋，“行啦，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错了吗？”他泪眼汪汪地问。

　　“你没错，只是……”尹净汉向李硕珉要了茶，“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活生生的事实。”

　　“……”金珉奎突然就刹住了泪花。

　　“别想了，他早就不属于你了。”

　　尹净汉的话更是杀人诛心，金珉奎愈加难受了，不过他死僵着眼眶，硬是没让那滴眼泪滚落下来。

　　徐明浩出生于三亚，文俊辉也在南方读了大学，两人在舞蹈社初遇把酒言欢，又一致认为相见恨晚。于是，他们开始出双成对，二人亲密之程度连学校里的猫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给子了。再后来，徐明浩成为了鼎鼎有名的大艺术家，而文俊辉则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一位时尚model。

　　从幼年到成年，徐明浩一直有不少的追求者，甚至也谈过几场恋爱，不过都没能修成正果，因为，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所追求的艺术美学。

　　文俊辉也是，一朵牡丹花寡到了三十岁还无人采撷，明明不缺追求者，甚至还有人送车送房，但他心门紧闭，从未接纳一人。

　　所以，徐明浩时不时就要质问他：“你怎么还不找对象？”

　　“别急，总有一个人会在未来等我。”他还故作高深。

　　“阎王爷是吧。”徐明浩恨铁不成钢。

　　文俊辉只是笑笑。

　　又一场展览成功举办后，徐明浩更新了社交动态，他在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然后问粉丝：“What's this？”

　　有人说是圆圈，有人说是无底洞，有人说是中国大饼，还有人说是地球，徐明浩翻着评论摇头，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实时刷新后，忽有一人评论道：“是月亮。”

　　徐明浩立马回复，“Bingo！”

　　他又朝炫饭的文俊辉夸到：“不愧是我的粉丝。”

　　文俊辉忙着嗦粉，没空理他，只能敷衍一句：“谁啊？这么有艺术造诣。”

　　“我看看哈。”徐明浩点开他的ID，没什么动态，只有一句“我在等你”，“还是个痴情人。”

　　“叫啥啊？”

　　“八加一。”徐明浩读出来才觉得奇怪，“怎么不直接叫九呢？”

　　“……”文俊辉的筷子没夹紧，刚抄上来的米粉滑了下去，“可能，他喜欢的就是八。”

　　“不明白。”徐明浩打算私信他，结果是已读不回，“这人在搞什么啊？真是我的粉丝吗？”

　　“……”

　　后来，徐明浩又联系过他几次，甚至还邀请他来看展，不过都石沉大海，等不来回音。慢慢地，徐明浩也就忘记了这个神秘人的存在。

　　时间也不会等待候鸟，他们飞快地老去了。

　　而在他们回来地狱前，金珉奎又见到了那位白衣少年，可能老天爷听见了自己的恳切祈求，所以这辈子的他真的成为了神的孩子。

　　但是，他们遗忘了彼此，重逢还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有意义？”尹净汉说：“故事要旁人来看才更显凄美，你我都是时间的见证人。”

　　之后又听全圆佑说，白衣少年也做了小精灵，和守护钢琴的精灵一起守护人间的快乐音符。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们再次相惜相恋。”金珉奎如是说。

　　徐明浩离开的更早一点，金珉奎又和同事换了班。

　　“你好，我是九号使者。”

　　“九号？”徐明浩觉得熟悉，可过了五十年，实在想不起来，他只能说：“你好，我是徐明浩。”

　　金珉奎忍着眼泪，“欢迎回来。”

　　他……哭了吗？徐明浩摸着自己的心脏，好奇怪，这里为什么会痛呢？

　　李硕珉和夫胜宽也来到了忘川，他们遥望熟悉的朋友，轻语道：“再见。”

　　孟婆把汤递给了金珉奎，“送他走吧。”

　　“我……”他颤抖着双手，清澈的汤荡起了波浪。

　　“小心。”徐明浩捧上他的手，怕汤洒了。“我自己来吧。”

　　“明浩……”他想出声阻止，到嘴却是一句，“再见了。”

　　“谢谢。”

　　“……”等他上了奈何桥，金珉奎才肯掉下眼泪。

　　谁料，徐明浩却突然顾首，好像被美丽的花海吸引住一样。于是，那颗滚烫的泪便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不久后，洪知秀带回了消息，说徐明浩做了守护向日葵的精灵，每日飞在金灿灿的花海中，好不快活。

　　而金珉奎却日日消沉了下去，全圆佑一早就料到了，他找到九号，说：“后悔了吧？”

　　金珉奎点了点头，继而又使劲摇头。

　　全圆佑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一张轮回契约，“其实我早在三百年前就给你申请了一张，本以为你迟早会放弃等待，哪知道你竟能坚持这么久。”

　　“为什么？”金珉奎不理解，“你不是很烦我吗？”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比我帅吧，哈哈。”

　　“……”金珉奎瞪个大眼，很是不相信。

　　“去轮回吧，”全圆佑把契约递到他面前，“去天上找他。”

　　“可是……”

　　“不要惧怕遗忘，有很多人想忘，却发现并没什么值得遗忘的。”

　　金珉奎听得不是很顺耳，“难道不是想忘却没办法忘记吗？”

　　“真的没办法吗？分明是他们总要回忆起来，转头又说我痛苦地忘不掉，自欺欺人罢了。”

　　“那……”金珉奎看着轮回契约，“可不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出生即死亡的命运呢？我想早点去找他。”

　　“不可以。”全圆佑直接拒绝，“人类的诞生是对生命的传承，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总要看一看鲜花和太阳。”

　　金珉奎盯着黑色的半空出了神，“太阳啊，人间的太阳……”

　　翌日，金珉奎便走了，向着徐明浩所爱的人间匆匆奔赴。

　　孟婆拦住了全圆佑，“他快回来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

　　不出半年，文俊辉如期结束了生命，全圆佑收拾了一番打算亲自引渡，可一出门却发现他的灵魂早已站在了殿外。

　　“你又迟到了哦，冥王大人。”他甜甜地笑，一如当年的俊俏模样。

　　来不及细想，全圆佑疯了一样紧紧抱上他，失而复得的感动漫灌周身，“是你吗，俊辉？”

　　他回以相同的拥抱，“是我，我回来了。”

　　时间是个谎言，深刻脑海的记忆从未磨灭，就算分别了一万年，再次遇见也能掀起泪与爱的狂风，将曾经折旧的画面铺展在眼前，于是他们拥抱在一起，诉说这些年的幸福与心酸。

　　等缠绵了半晌后，全圆佑才想起正事来，“你没有失忆吗？”

　　文俊辉摇头，“没有啊，我从一出生就记得你了。”

　　“不是，你没喝孟婆汤吗？”

　　“喝了啊，还是你看着我喝的。”

　　全圆佑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嗯？”

　　奈何桥前，孟婆拿着他的小勺舀了一碗忘川水，再加到大缸里细细地熬个四五天。

　　“说吧，你给他喝了什么？”

　　孟婆没作声。

　　文俊辉也急了，“咱都这交情了，你不会害我吧？”

　　“过来。”全圆佑把人扯到了身后护住，“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

　　“没什么。”孟婆说：“只是一碗眼泪而已。”

　　“谁的眼泪？”

　　“我的。”

　　全圆佑怔住了，“难道孟婆泪可以保护记忆吗？”

　　“可以。”他指了指奔腾的忘川，“你看，这都是我的泪水。”

　　全圆佑再一次震惊，“所以那些亡灵的记忆才会沉睡在忘川的河底。”

　　“是啊，我保护了它们。”

　　“孟婆……”文俊辉有些心疼他如此付出。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俊辉喝下孟婆泪呢？”

　　“因为，我想感谢你。”

　　全圆佑疑问：“我吗？”

　　“对，感谢你将轮回殿独立到地下，也让我远离了天堂的束缚。”

　　“你到底是谁？”

　　“未亡人。”

　　“谁死了？”

　　“都死了。”

　　“……”全圆佑重新审视了他一番，“我竟然看走眼了，孟婆，原来你是男身女相。”

　　“我只是，太过漂亮。”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