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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PART2 你是我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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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你是我的眼
楔子
赫尔辛基苍茫的雪景是否真的可以埋葬那里的哀伤。在这个呵气成雪,眼泪成冰的国度,哀伤是否太过奢侈,而这种忍耐是否也太过痛苦?
亲爱的,是你的手掌温热过我的面庞。
你消瘦的背脊,让我忍不住想张开怀抱拥紧。
梦里有我们的爱,曾经感天动地。
上帝也忍不住微笑。悄悄记下你的眉目。
何不闭上双眼,我就在你身畔思念。
“当我还在花园散步
当我还在浴室洗澡
十步以内可拥抱
遇着什么烦恼
想跟我说都可听到
翻到有趣图画
何妨大笑让妙事亦被我看到
游玩时开心一点不必挂念我
来好好给我活着就似最初
仍然在呼吸都应该要庆贺
如果想哭可试试对嘉宾满座
说个笑话纪念我
到处还是香水气味
到处还是图鸦笔记
就像我未抛底你”
--陈奕迅《活着多好》
Track01墨镜与粘扣帆布鞋
谁被世道放逐身不由己
谁曾朝不保夕才为幸福而卖力
--陈奕迅《从何说起》
前两天,沈维逸患上重感冒,喉咙红肿,酒吧老板要求他白天一定去医院就诊,并且按时服药,以免耽误晚上的演出。
三年前,大学三年级的沈维逸毅然从学校肄业,与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组一支乐队。这三年来,他们只是接一些露天音乐节的暖场工作,抑或酒吧里的短期驻场。
在业内稍稍打响一点知名度,近来才时来运转,终于得以在三里屯的酒吧里签下一份长期合约,成为酒吧里的专职乐队。
一夜三场演出,沈维逸有些吃不消。眼看便要入秋,下班回家时穿得又单薄,于是患上感冒。
医院里排起长队,他拿过等候号码,看见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子,长头发柔顺地搭在肩上,戴一只粉红色的□□墨镜。腿上两条袜套,一只是灰色,一只是白色。
沈维逸觉得有趣,坐到她身边,探过头来问道,“现在都很流行穿两只不一样颜色的袜子吗?”
他嗅到女孩头发上的香味,故意做出讨巧的陶醉模样。
女孩目视前方,过了一会才问,“那你说,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
沈维逸心想,这女孩很有趣,竟然来反问他,“不是一只白色,一只灰色吗?”紧接着又说,“穿在你腿上,倒是别有一种动人的样子。”
女孩子没有再理会他。
这时候诊室里的医生叫到他的号码,沈维逸懒散地走进去,心想这个女孩看起来虽可爱,可是性格一点也不可爱。她戴着□□墨镜,是为了遮住一双阴阳眼也说不定。
开过药之后,沈维逸从诊室出来,那个□□墨镜女孩不见了。他为了早起看病,一夜没有合眼,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蒙头大睡。
沈维逸没有想过还会再次遇见那个女孩。
宠物医院里,她依旧戴着那只硕大的□□墨镜,却改穿一条直筒牛仔裤与帆布鞋。她的帆布鞋是粘扣而不是系带。沈维逸对于这种帆布鞋有一种本能的反感,觉得像是懒人穿的鞋子,尤其是穿在一个女孩子脚上,更是叫人难以忍受。
女孩坐在宠物美容室外面等候。沈维逸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这么巧,又碰见你。”
女孩微微皱眉,粉红色□□墨镜随着她的表情抖动一下。最终,她还是没有理会他。
“为什么每次碰见你都在医院?你说,这算不算是有缘?”
女孩子偏过头去,表明不想与他攀谈。
沈维逸气结,他向来张口搭讪便没有失败的个例。这个女孩竟无视自己英俊的外表。
他本想离开,探头透过窗户看见宠物美容室里正有一只金毛犬正在做护理。于是干脆坐到女孩边上。
“里面那只狗是你的?”
女孩这才微微点头。
她的针织衫里隐约透出蕾丝吊带。蕾丝倒是沈维逸的口味。只是这个女孩子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爱的印象,蕾丝也挽救不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罩住一层黑布的塑料盒,突然露出坏笑。
这个奇怪的女孩,在室内戴墨镜,又不理会他的搭讪,应当受到惩罚。于是他将塑料盒打开,捉出盒子里的蛇,偷偷放在女孩身上。
他将身体靠在墙上,斜着眼睛等着看女孩看到蛇之后大叫着跳起来,向他讨饶。
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女孩依旧安稳地坐在座位上,对身上的蛇无动于衷。
沈维逸感到惊讶,这个女孩子果然很奇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蛇因为感受到女孩的异动,探起头来,照着女孩的手臂精准地咬下一口。
“喂,你怎么不会躲开!”
他的蛇不同一般的宠物蛇。他的蛇是从黑市上买来,有毒性。
女孩栽下座椅,他连忙扶住她,慌乱地将蛇塞进塑料盒。他只是想要吓唬她,她却不知道躲避。
沈维逸将女孩送进医院。自己则缩在角落的座椅上,自认倒霉。他本是带着他的蛇来做专业的粪便清理,却惹上这样一个麻烦。
这时候医生走进来,劈头盖脸训斥他,“是你的蛇咬了她?”
沈维逸站起身来,不置可否地溜达到女孩的病床边。还好她送院及时,没有危险,正在打点滴。
“你知不知道,她是一个盲女?”
“盲女?”沈维逸惊讶地转过头来望着医生。难怪她不知道躲开,又错穿了不一样颜色的袜套。粘扣帆布鞋也算情有可原。
他凝视女孩摘下墨镜的脸。皮肤白皙,眼角下方有几粒可爱的雀斑。长睫毛在昏迷中仍旧闪动,好像一种竭力的挣扎。
他的玩笑或许开得过火。
沈维逸为女孩缴医药费的时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纪雅茹。她是这间医院的常客了,许多医生都认得她。
他排队缴完费,她也便醒来。虚弱地靠在病床上,睁着大眼睛望向前方。
“你醒来了,太好了,你真是吓死我。”沈维逸说。
纪雅茹辨出他的声音,将头轻轻侧向他,皱起眉头,眼神却没有飘到他所在的方向。她的眼睛澄澈,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却看不到自己的美丽,实在是暴殄天物,沈维逸想到。
“我在医院?”
他终于听到女孩的声音,像她的名字。纪雅茹,他在心里默念。
“唔,是啊……我的宠物不小心伤到了你。”他说得轻松。
“是你送我来的?”
“当然,除去我,还有谁会这么好心。”沈维逸知她看不见,于是凑近她,在她面前做鬼脸。
他的鼻息温热地喷在她脸上,她仿佛感觉到,将头轻轻向后退一点。
“那真是谢谢你了。”她冲着空气牵起嘴角微笑。
沈维逸错愕,明明是他无心害了她,她非但不埋怨,竟然还要谢他。
她的脸庞就像是秋天里绽放的明媚雏菊。
宠物医院里那只金毛犬,原来是纪雅茹的导盲犬。
她抱歉地对沈维逸说,“先生,麻烦你可不可以帮我将查理带来。它做完护理,如果看不到我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查理是谁?”沈维逸纳罕又忍不住啼笑皆非,她竟然自己叫先生。
“查理是我的狗。”
沈维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易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像对住纪雅茹那张无邪的面庞,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不是愿管闲事的人,却为自己招来负担。
好不容易遇到愿意载宠物的计程车司机,将狗塞进车厢,那只名叫“查理”的金毛犬却一刻也不消停,拼命对着窗外狂吠。
他一把将查理按在后座上,查理痛苦地试图扭头,向他投来哀怨的神情。
查理见到纪雅茹之后,才安静下来。
它跳上主人的病床,在她的手边磨蹭。纪雅茹翻过掌心,抚在查理身上,凑过头亲吻它的一对垂耳。
“医生说,你明天才可出院,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谢谢你。”
她又对自己说谢谢。这样多礼的女孩子,沈维逸还从来没有见过。
“查理,对叔叔说谢谢。”纪雅茹一声令下,查理便跳下床去,绕住沈维逸摇尾。
“我才二十六岁,你竟然让我做一只狗的叔叔!”沈维逸大呼。
“我今年二十四岁,查理叫我妈咪。你二十六岁,它刚好应当叫你叔叔。”
沈维逸叹气,他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有多少女性拜倒在自己潇洒的外表下,而今竟要同一只狗算起亲疏。
“你今天要住在这里,没有问题吧?”
纪雅茹摇一摇头,“我不是第一次住院了,没有问题。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哪间医院?”
“就是你总来的那间。”
“那更加没有问题,我认得这里许多医生。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查理的叔叔。”
沈维逸忍不住冲着她的方向,在空中挥拳,反正她看不到。
“我不是什么查理的叔叔!我有名有姓,叫沈维逸,记住了。我也不想到当查理的叔叔!”
“那谢谢你,沈维逸。”她的微笑甜美。
下一秒,沈维逸脱口而出,“饿了吧,要不要我替你买来晚餐?”
他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他已替她付过医药费,又为他领来这只讨人厌的狗,两不相欠。他却多嘴,主动提出要买晚餐给她。
“医院里有盒饭的,不要紧。”
沈维逸长出一口气,索性将好人做到底。
“算了,盒饭怎么能吃,我到隔壁的西餐厅给你买一张披萨,这样如果半夜醒来贪嘴,还可以加餐。”
“谢谢你,沈维逸。”
沈维逸走出病房的时候,才大呼一声,今天他是怎么了,仿佛管了这一辈子的闲事。
他买来了一张披萨,一盒沙拉,还有一杯柠檬茶,放在床头柜上。
“东西买来了,你快吃吧,我还要上班。”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谢谢你,沈维逸。”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是她一天之中,第几次向他道谢?这个纪雅茹,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停不下来,沈维逸摇摇头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