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玉碎》春亭菁悦

3、忆江南 楚棋阑

　　楚棋阑抬眼偷偷观察着笛月脸上的表情，笛月脸上冰冷的表情难得有了几分松动。江南似乎包含了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在这一瞬间，他固执认为笛月就是他要找的人，也许仅仅因为是笛月进门时，他的心跳罕见的漏了一拍。
　　如此想着，楚棋阑依然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笛月。仿佛想透过笛月看到那年的江南：
　　天上如往常一般下着小雨，但天空却早早地暗下来了，似乎预示着今夜的不同寻常。
　　那天晚上是楚棋阑第一次成功逃出林深寺。那一路坐船漂流，来到了江南：他母妃的家乡。
　　那是他头一次真正的获得了自由，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次出逃简单的就像别人给他下了一个套，引诱他一步一步的进了陷阱。
　　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他长那么大，还从未见过高墙外的天空。
　　他想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想看看宫外的万家灯火；想看市井的小贩讨价还价，想看看他前半段人生从未见过的东西…
　　所以即便这件事情疑点重重，他也心甘情愿。但是他没想过，父皇的人，来的那么快。
　　陷害他的竟是平日里无欲无求、待人温润如玉的五皇弟楚黎川。楚黎川告诉父皇：三哥顾全大局，救人心切，所以才从林深寺逃去了江南，只为整治水患解救百姓。
　　但彼时，整治水患的人早已定了二皇子，若自己此举真是如此目的，那如何不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即便父皇知道五皇子所言有不实之处，但依然震怒，派暗卫秘密出行，将自己缉拿归案。
　　这让他不得不明白皇宫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红墙青瓦不仅仅是权利的象征，也是自由的牢笼，帝王家…又能有几个是真的没有野心。
　　只是他当时年少轻狂，还妄想和父皇斗一斗，他不想回去，不想再被锁进那红墙青瓦，又或是那林深不知处。
　　但他终究是高看了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能与皇帝身边训练有素的暗卫相比。仅仅想将他京城带回的暗卫，由于他的反抗没能控制好力度，将他打成了重伤。
　　那暗卫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担忧自己将皇子打成了重伤，回京之后会被陛下惩罚。
　　他抓住时机想要逃跑，但他身受重伤，再加上身体抱恙，已经没有半分力气，若是再拖下去可能会危及性命。
　　雨下的更大了，似乎是想冲刷这出闹剧留下的痕迹…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雨点落在身上，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何时他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木屋，而那暗卫在煮着草药，他苦涩的笑了，命…保住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太过消极，拿出自己皇子的威严，板着脸对门口的暗卫说：“何日启程回京。”
　　有些奇怪的是，暗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门外，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外有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子。
　　女子看到他醒了，并没有任何不自在，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替暗卫开口道：“不回京城了。”
　　他没有再发问，女子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决定不容置疑。
　　柿子要挑软的捏，于是他又开始针对那个侍卫，待那女子转移视线后，他又审问起了那暗卫，像是要把自己受的耻辱还回去：“那你呢？你不回去吗？”
　　虽语气有些不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恐怖的地方，而那侍卫却直接跪了下来：“求三殿下别赶我走。”
　　他顿时有些不解：“你是父皇的暗卫，无论任务有没有完成，都要回去，何来赶走一说。”
　　暗卫将头埋的更低了，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陛下早年廉政爱民，近几年却愈发昏庸，此次任务无法完成，必有一死，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三殿下身边。”
　　他记得当时自己有些恼怒，当他是收垃圾的吗？拿起剑架在了暗卫的脖子上，若非是被门外的女子劝下，恐怕是那侍卫早已身首异处。
　　“陛下此番派人来抓你，是费了心的，这是他身边最优秀的暗卫，你若是有登基的想法，那就一定要把他留下，若经过此番，你还没有争夺帝位的想法，那我只当你是懦夫，白救了一人罢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侍卫，终是不甘的放下了手中的剑，在心中默念：顾全大局…
　　而那女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但后来那个说会帮他的人却在一次行动里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她离开那天就如同他们相遇的那天一样下了一场大雨，将她存在过的痕迹消灭得一干二净。
　　但他铭记她说的话，没有懈怠，与此同时他母妃在宫中尽力争取，帮了不少忙，他这才得以回京。虽然依然被父皇送回了林深寺，但正好可以借此迷惑其他人…
　　但那个女子却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楚棋阑忽然清醒，仔细的回想着那女子的容貌，却记不起来了，但偏偏就是觉得与笛月相似。
　　笛月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但并没有闺中女子的羞怯，反而大大方方打量起对方，她的目光在楚棋阑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在经过那朵黑蔷薇时停留了片刻。
　　笛月按了按太阳穴，这朵蔷薇似乎有种熟悉感，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就像她在江南的那段经历，似乎盖上了轻纱，弥漫着一层大雾。
　　她不想回忆了，据说侍卫是在乱葬岗里找到她的，当时她浑身是血，横躺在一堆尸体中，好像已经没了呼吸。
　　但他们不死心，还是将尸体带了回去。庆幸的是自己似乎早有预料：事情会发展到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在心中叹息，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的心结，在她平日里断不会做这种让自己陷入绝境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或是为了谁？也许冥冥之中早有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