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植物》梅酝

6、6

　　刘卿念前脚把花抱在怀里，后面就有人撑着伞在她头顶，她抬头看了眼，然后侧过身避免和江湘宇有接触，但就在转身的时候雨水打湿她的左肩。

　　江湘宇见状立马把人往身侧拽，裙摆也就此碰到他的膝盖，虽然隔着衣服，却还能感受到一丝凉爽。

　　“过来点。”江湘宇沉着说道，他看得出来是在躲避些什么，好像也确实因为他的话语，导致两人之间似乎有那么些微妙。

　　刘卿念被拉得肩膀撞到他的胳膊上，短暂的接触后她快速缩着胳膊拉开两人距离，神情不安地说：“谢谢。”

　　然后她快速地跑回室内，把手中的东西全都放在空桌子上，然后到小房间里换衣服。

　　原先的蓝色中式衣服换成□□，其他颜色的衣服也都被她洗了，现在就剩下这一件，可淋过雨后感觉都湿漉漉的，不换还是麻烦事。

　　换好衣服的刘卿念出来时外面的雨早已经停下，她无奈地叹气，这个天阴晴不定的，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下雨外面的客人也都纷纷地移位到室内，里面也彻底没有空位，她接待完第二批下午预约的客人后才真的有了休息时间，在小河边的椅子上呆坐着。

　　表妹不写作业，时不时地替她帮客人添水，让她喘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旁多了个人都不清楚，还是抬胳膊的时候撞到人发现的，她惊恐地盯着江湘宇不说话，随后几秒悄悄地移开视线。

　　“在想什么？”江湘宇小声问道，眼睛看着她的侧脸，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虽然没有跷二郎腿，可给出的气质却挺像痞子。

　　刘卿念不开口，并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无聊到发呆罢了。

　　“刘卿念，你为什么总是一股子的悲伤情绪？”江湘宇口无遮拦，他心里是这么想，可总没想过会说出口。

　　刘卿念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不需要别人提醒，光是照镜子就能看到，可她却做不出改变。

　　也许是年少的想法没有实现，也许是因为家庭无法走出去，也许是看见他们的离开而羡慕。

　　她苦笑了声，“没有人会一直开心，可有人会一直伤心，每个人都不一样。”

　　“为什么？”江湘宇难得听她说话，更何况还是一个长句，便忍不住发问。

　　刘卿念的性格就是个容易悲伤的，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是经过努力后最好的自己，可她却还是会为了那个想要去高处的自己感到可惜。

　　每个人的问题就好像让她回到过去，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虽没有抗拒，可总会眼含热泪。

　　“你是本地人，不知道吗？”

　　刘卿念的反问让他无话可说，似明白又不明白，他蹙眉盯着她，想着小镇以前的事情，可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到他早已忘记。

　　“过去很久，忘记了。”江湘宇如是地说道，他对小镇的印象也就是变化大，身下的并没有别的，毕竟不是土生土长在小镇的当人不会了解其中的故事。

　　似乎是安静的环境让刘卿念原先有些不稳定的情绪逐渐平复，她扬了扬嘴角，垂眼盯着河面，“十几年前的小镇并不是这样，那个时候除了用脏乱差来形容剩下的就没有，而当时的长辈没有能力出去，便指望着孩子出人头地。”

　　只是简单的一段话江湘宇便明白什么意思，可他对刘卿念并不了解，看不出来她是走出小镇还是没有。

　　也许是身旁人的沉默，刘卿念好像一下子猜到他在想什么，语气温和说道：“我没有出去。”

　　刘卿念一个较警惕的人，却愿意和江湘宇说这些，是在她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的。

　　江湘宇并不会理解那个时候的人们对于走出小镇是有多么的执着，可是从刘卿念脸上可以看出来，这个遗憾让她一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现在很好。”江湘宇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颊，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经营着一家茶馆，有着充裕的生活，也是过着许多人想要的生活。

　　刘卿念何尝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很好，也有人经常说羡慕她，可她到底还是走不出心里的坎，也许是在小镇生活得久了，对这样的生活习惯，所以想到外面看看。

　　她点头同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和江湘宇的几次见面不知道算不算巧合，但两个人似乎从平行线慢慢地倾斜，和预期所想的不同。

　　刘卿念并不认为自己这样的条件会有人看中，小镇上和她同龄的也都在大城市工作，他们见惯了繁华又怎么可能回来。

　　“刘卿念，你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江湘宇不急不缓地说道，他并不是开玩笑，但怕刘卿念多想。

　　刘卿念迷惑地眯起了眼，“你为什么选择我？”

　　“说不上来，但试一试就知道了。”江湘宇语气郑说道，气氛也因为他的话变得凝重。

　　刘卿念并不理解这句话，明明说不出明堂却还是要试一试，这样的话到底算什么。

　　两个人沉默的功夫，刘卿念表妹已经回到位置上，一抬头便看见窗户边全都是脑袋，像是看热闹。

　　没有注意到后面情况的两人依旧无言相对，时间一长刘卿念也坐不住，她抿嘴呼气然后准备离开。

　　“刘卿念，你不相信这些，那你会不会尝试着去相信？”

　　江湘宇突然起来的问题让她僵住，就好像戳到了她的心头，她嘴唇张开许久后，眨了眨眼睛，“我们两个差距很大，你不了解我，但我从赵阿姨那边听过你的家庭条件，很好。”

　　刘卿念从始至终都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骨子里的自卑再次出现，“名牌大学，大城市设计公司，房车均有，这是你，而我高中生，从出生到现在没有离开小镇，见识短浅，只有一家茶室，我们的差距就在这里。”

　　从刘卿念口中听到这句话，江湘宇一瞬间可怜她，可只有一下，他面色平静地说：“那又怎样，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差距，学历和眼界不是阻挡在你和他人之间最根本的原因。”

　　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差距，却从来不说如何减短，现在江湘宇的一句话自然不可能让她不为所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见她有所动摇，江湘宇侧过身体面朝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倾身耐心地问道：“刘卿念，你要试一下吗？”

　　没有人知道在江湘宇这个问题说出口后，刘卿念左手的大拇指一直在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从第一次到现在都没有正面回复。

　　江湘宇并不着急，他算是有足够的耐心，不及格提出这样的事情，女生可以有拒绝的权利，可他脸上笃定的表情似乎确定答案。

　　两人周边早已没有人，河边也无人行走，就连雨后的风都好像刻意停下不去打扰，刘卿念被这安静的氛围弄得胆怯，往后挪了一步想要离开，可江湘宇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不像是瞅着猎物，可具体的她又想不出怎么形容。

　　“额，我先走了。”刘卿念讪讪地说道，她起身快速地离开，没走几步就小跑回到室内，好像后面有狗在追赶着。

　　江湘宇无奈地摇头笑着，他难不成会吃人吗，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你说我要是发到朋友圈会不会揍死我？”

　　“大概率是会的，等回来先探探口风。”

　　江湘宇回去的时候面对一群人探索的表情毫无波澜，他淡定地坐回椅子上，桌面那个酸枣糕没有拿走，便攥在手心。

　　“就是说，老板是你什么人？”

　　都说女生的地方少不了八卦，可男生也都一样，更何况还是发生在江湘宇身上，他们也就异常的兴奋。

　　江湘宇保持沉默并不打算和他们说这些，有些事情没有确认不往外说，但就算确认了也不会开口。

　　刘卿念回到室内并没有立刻因为刚才的事情所受到影响，而是收拾着桌子，雨水会让人们停下脚步，可太阳会让他们再次启程。

　　收拾桌子的功夫，里面的人也全都空了，只剩下刘卿念站在里面，外面河边也都没有人，似乎略显孤寂。

　　刘卿念把茶具放到机器里，点着按钮后坐在沙发上，礼盒也全都送出去，她自己做的糕点都还没有吃，有些可惜。

　　休闲时刻她回想刚才的事情，动摇是肯定有的，但别人的劝说在她这里根本没有用。

　　下午五点江湘宇几人才离开包厢，只不过他送组员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后便转身回去，恰好和刘卿念眼睛对视，一方平静一方惶恐不安。

　　刘卿念快速的垂眼不去看，继续手上绣花的动作，心虚是藏不住的。

　　江湘宇抬脚往她身旁走去，坐到她面前后自说自话地倒了杯茶，然后把掌心的酸枣糕再次放到她手边。

　　在他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刘卿念盯着他们手中礼盒许久，亮晶晶的眼睛放在盒子上挪不开，好像看待一个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