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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雨过(二) 一束绣球花 ...

  •   孟殊的检查报告是第二天出来的,凌行舟跟医生再三确认孟殊没事,才放心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直接去看院长吧。”刚坐上出租车,凌行舟就主动说。

      孟清桦退休后在郊区租了个小房子,这地方远离闹市区,环着葱郁绿荫,自然气息浓厚,很适合孟清桦那种喜欢清静的人。

      只是很可惜,孟清桦的清静日子并没有过多久,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五年。

      孟殊和凌行舟到郊区房子的时候,大门出乎意料地打开着,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进门的客厅里忙进忙出。

      孟殊叫了一声那个身影:“赵姨?”

      赵萍也是从前青木孤儿院的老人了,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后从幼儿园离开来了孤儿院,孤儿院的整体氛围还算不错,赵萍一待就是十几年。

      孟清桦退休后,孟殊每次来看他,似乎都能看见赵萍的身影,他曾悄悄问过孟清桦,是不是和赵萍打算互相有个陪伴了。

      当时孟清桦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没有给一个明确的身份,那么等他离开时,她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赵姨。”孟殊又喊了一遍。

      赵萍原本是背对着门外,听见有人喊了她两次后转过身,她的双眼红彤彤的,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看着来人还有些不确定:“小殊?”

      赵萍就也有五十多了,这几年年龄上来,不比从前精神,鬓边头发已黑白掺半,体态也有些佝偻,她向来是温柔的人,哪怕是有些责怪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觉得如何:“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我出了点意外,在医院躺了几天。”孟殊的气色还没完全恢复,说话的声音也不比平时清亮,还带着无力的疲惫。

      赵萍拉着孟殊的手臂围着他转了个圈:“那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赵姨放心。”孟殊被赵姨转了一圈差点没站稳,凌行舟伸手扶了一下他。

      赵萍一直忙着和孟殊说话,这才注意到孟殊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高挑好看的男人。

      “这位是……”

      “赵姨,”凌行舟欠了欠身,“是我,凌川。”

      如今的凌行舟和当年的凌川完全是两副模样,赵萍其实不太认得出来了,她眯着眼睛努力回想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小川?你,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去哪了,小殊一直在找你。”

      “被熟人带走去别的地方了,机缘巧合,又和小殊遇见了。”

      “那……”凌行舟这话逻辑漏洞还挺多,赵萍下意识还想问点什么,被孟殊打断。

      “赵姨,我想去院长的卧室看看。”

      “哦,好。”赵萍原本在凌行舟身上的注意力被孟殊吸引过来,“我刚刚打扫完,门没有锁。”

      孟清桦的卧室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被称为“禁区”,那时候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孟殊,谁都不敢去他卧室造次。

      后来渐渐长大,知道卧室对一个人而言的隐私性,孟殊也很少去了。

      孟清桦的卧室被赵萍整理的干干净净,和他在时一模一样,就感觉下一秒,孟清桦会开门进来,会微扬着嘴角对孟殊说:小殊来找我有事么?

      “院长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就……”

      “他啊,就是不愿意说,他其实一直有心脏上的毛病,但他不愿意让别人担心,尤其是你,小殊,他说你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了,不想说出来让你烦恼。”赵萍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小殊你想看慢慢看,我等会再进来。”

      看着赵萍捂着嘴出去,孟殊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虽然在地府的时候和院长说过再见了,回到人间没能见到孟清桦最后一面没那么遗憾了,但是这不代表不会难过。

      孟殊转过头轻轻地抽了下鼻子,凌行舟站在他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偏冷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扫过孟殊的耳朵:“难过不用忍着的。”

      孟殊对上了凌行舟的眼睛,当时在地府的时候,他这双漆黑的眸子满是冰冷,现如今看着自己却是无比柔和,这样的安慰无异于只能起反效果,在眼底氤起水汽之前,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打算转移话题:“行舟。”

      “怎么了?”

      “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你变了模样,我认不出来,院长当时却可以做到一眼就认出来?”

      哪怕孟殊极力地压抑着,但依旧红了眼眶,凌行舟察觉到之后就一直小幅度地拍着他的背:“我入过他的梦。”

      孟殊迟疑了一会儿,缓缓侧过脸看着凌行舟,微挑起的眉毛在表示疑问。

      “具体哪一年我不记得了,反正院长做梦梦到了我,地府的规定,若阳间的人梦到地府里还没轮回的鬼魂,那么这个鬼魂是可以入阳间人的梦的。”
      当时凌行舟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所以孟清桦在梦里见到的也是他这副模样,于是乎孟清桦到地府一看到凌行舟便能认出来。

      “是这样。”孟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有再追问当时梦境发生了什么,转过身瞥见卧室里单人床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两个相册,一个是小时候的孟殊和孟清桦的合照,这照片早已经泛黄,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孟清桦也没把他换掉,另一个是一张单人照,上面是个约莫十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孟殊没见过这个孩子,但觉得很眼熟。

      “怎么了?”见孟殊拿着照片没说话,凌行舟问他。

      “这个小孩很熟悉的感觉,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凌行舟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倒是记得:“地府见过,还跟你说了再见。”

      孟殊想起来了,是去邵一帆的如果世界之前遇上过一个孩子,跟他说再见时候的那个语气很是亲昵,就像是熟悉很久的人一般,当时凌行舟还问他,是不是认识这个孩子。

      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他现实生活中,绝对没见过这个孩子,正好这时候赵萍进来,孟殊拿起照片问她:“赵姨,这个孩子是谁?”

      赵萍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她看了一眼照片:“是院长这两年在资助的一个孩子。”

      孟殊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忙于生计,来看孟清桦的次数比从前还在上学时少了很多,以至于他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

      听赵萍描述,这个孩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被送到孤儿院,孟清桦一直在资助他的医药费,只是救治得太迟,医治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扛过去,在这孩子走了没多久,孟清桦也因为心梗离开了。

      “院长总是跟我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有点像。”赵萍说。

      想必是孟清桦经常跟这孩子提起孟殊,也给他看过孟殊的照片,所以在奈何桥边的时候,这孩子觉得孟殊亲切才跟他说再见。

      孟殊想起那孩子小小年纪却一副什么都不怕的自来熟模样,确实跟小时候地自己有几分相像。

      凌行舟原本还扶着孟殊的肩膀,赵萍一进来他就撤了手,听赵萍说完这个孩子的事情,问了一句:“赵姨,院长他走了几天了?”

      “三天前走的,昨天早上刚火化。”

      “院长的墓在哪里?”孟殊说,“我想去看看他。”

      “就在后面的明路墓园,左边小道上去,第三排,第四个。”

      墓园距离这里不远,十几分钟的走程,赵萍原本也想和孟殊他们一块去,但孟殊不想赵萍大冷天的出去吹风,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

      松州的冬天少见阳光,整体色调偏暗,墓园被一片静寂悄然覆盖。

      孟殊原本沉默着,走了几步突然开口:“突然有点想念如果世界那个飘来飘去的技能了。”

      凌行舟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怎么的,顺着孟殊的话往下说:“这才几步你又累了?”

      “大病初愈,你体谅我一下。”

      “那我背你?”

      “倒也不用这么体谅。”

      明路墓园在半山腰,孟殊和凌行舟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另一个方向围着好多人,大部分是年轻的女生,几乎是人手一捧花。

      凌行舟个子高,看得更加真切:“是林野的墓,这些女孩子估计是他的粉丝。”

      孟殊压着眉毛探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些幻视昨天在医院里看到那个新闻的画面了。

      半山腰有一家很小的花店开在墓园里面,孟殊站在原地思量片刻,进去买了两束花。

      一束绣球花,一束凤尾兰。

      “院长,我来看你了。”

      找到孟清桦墓碑的位置,孟殊把绣球花放在他的墓前,孟殊本以为刚才在路上跟凌行舟掰扯了几句情绪能稳定下来的,没想到一看见墓碑上写着“孟清桦”三个字,他眼睛立马又开始酸涩。

      旁人的墓碑上总是或多或少会写家人的名字,唯有孟清桦的墓碑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地印在墓碑中央,孟清桦从前很喜欢绣球花,因为他总是说,绣球花代表着圆满,他希望孤儿院的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圆满的人生。

      只是他好像,忘记把自己算进去了。

      凌行舟看着孟清桦的墓,他的感触其实不比孟殊少,他在青木孤儿院的那半年,除了孟殊以外,孟清桦是对他最好的了,不管是因为他和孟殊走得太近让孟清桦爱屋及乌还是怎样,那些好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

      至于旁的,于现在的他来讲,不重要了。

      ……

      两道身影安安静静地在孟清桦墓前待了许久,直到周围人越来越少,他们才打算离开。

      孟殊调整好情绪,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起身对凌行舟说:“我们去看看林野吧。”

      “好。”

      距离孟殊和凌行舟到这里已经过去许久,刚才围在这里的粉丝陆陆续续都已经离开,林野的墓碑面前,摆了一大片的花,孟殊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位置,摆了之前买的另一束花,凤尾兰。

      孟殊记得,当时在林野的如果世界里,他的客厅里花瓶里,就有一束凤尾兰。
      刚才花店的工作人员给他小小地普及了一下,孟殊大概知道了为什么林野会喜欢这种花,它代表着,盛开的希望。

      走之前,孟殊和凌行舟都朝林野的墓碑鞠了一躬,简单表示了萍水相逢的哀悼。

      ……

      孟殊和凌行舟从医院出来是上午,兜了一大圈再次回到孟清桦的房子里已经到了饭点,赵萍留他们两个吃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孟殊不挑食,凌行舟现在依旧没办法吃太多,只意思意思夹了两筷子,好在赵萍也没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晚饭过后,赵萍要去厨房洗碗,孟殊和凌行舟主动说要帮她洗,赵萍也没推脱,让出位置给他们两个。

      “赵姨,您后面有什么打算么?”孟殊边冲泡沫边跟赵萍说话。

      “这房子,是院长租下来的,我又续租了一段时间,这里地方偏,我的退休金能够承担房租。”

      赵萍的丈夫走得早,她也没有孩子,个人的经济生活能保障,但无挂无碍的日子对她来说总是太过寂寥,所以她才会选择和孩子们作伴的工作。

      就是孤儿院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如今孟清桦也离开了,兜兜转转,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赵姨,要是有需要我们的,直接开口就行。”凌行舟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

      “是啊赵姨,有事多联络,不用怕会麻烦我们。”

      这两个人站在赵萍面前,让她久违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凌川才刚来孤儿院,两个小小的人儿还不到赵萍的胸口,她拍着孟殊的肩膀跟他说要好好照顾弟弟,孟殊答应得很是痛快,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总是黏在一起。

      今天也是。

      赵萍不去细想他们的关系,人到了这个年纪不必活得那般清楚,她看看凌行舟又看看孟殊,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倒也没什么事,就一个念头,你们两个空的时候,多回来看看我。”

      “我们会的,赵姨。”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孟殊和凌行舟站在路口等待车来。

      “小殊。”凌行舟戳了戳孟殊的肩膀。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在地府的时候,我就慢慢在适应往后没有院长的日子了,院长走之前不希望我难过,我这么听他话的人,当然得答应他了。”

      “而且,我现在不是独自一个人了,我还有你呢。”

      “刚才在赵姨面前,你怎么把抱我的手收回去了?你是怕我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的,我还希望你跟我在一起别有压力呢。”

      凌行舟没来得及开口,孟殊就跟个机关枪似的把话都说完了,他原本都没想这么多,就只想跟他说这里位置偏可能打不到车要往外边走一点。
      孟殊见他没说话直接拉开他敞着的大衣钻了进去,凌行舟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伸手搂住他的背:“好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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