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男孟婆后我转运了》西和巷

71、抽薪（四） “陆判大人

　　范无救说话简洁明了，几句话就叙述完了他和谢必安的生平，孟殊听完后有些触动。

　　怪不得，谢必安和范无救的性子看着天差地别，明明范无救要稳重许多，但却是谢必安一直在占据主导位置。

　　怪不得，这两位无常的后脖颈上，有两道深深的红痕，这是他们来到地府的缘由。

　　不过即使猜到，孟殊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当日救你二人的那名少年，是两百多年前的我？”

　　“是，若不是你，我根本没有为我谢家报仇的机会，起初我只是觉得与你投缘，并没有把你认出来，是无救，他认得你那双眼睛。”

　　孟殊其实不太相信什么前世今生，转世之后全都归零，本质就是另一个人，他没办法坦然接受：“可轮回之后记忆全消，当日的我并不是现在的我。”

　　“是你就行了。”谢必安说，“我们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谢必安袖子一挥，凌行舟手里那块琥珀色的坠子立即亮了三分之一，与此同时，谢必安像是被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沉默着的凌行舟眼疾手快扶住他，范无救紧接着也扶住谢必安另一只手臂。

　　“谢哥。”

　　“无事，我谢家家训，滴水恩德当报以涌泉，能帮到你，我很荣幸。”谢必安面上依旧是张笑脸，声音却有些颤抖发虚，“但是后面这两重，需要你们自己去找寻了。”

　　他看了看孟殊，又看了看凌行舟，后者动了动嘴唇：“二位大……”

　　“行舟你可别再叫我们大人了，”谢必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打断凌行舟的话，他脸上虚弱的笑意比方才更甚，“我都习惯听你叫大爷了。”

　　他们两个无常总是把生魂也勾来地府，风婶对他们意见不小，而凌行舟表面也有意见，但在暗地里总会帮他们逃避风婶的责怪，譬如用几句话帮他们瞒过去，又譬如主动帮他们去解决生魂的去处，谢必安生前生后都要讲义气，他当时单方面建立的三人友谊，从来都不是假的。

　　“公子。”

　　谢必安听到范无救叫他，下巴朝着凌行舟的那边示意他放手，然后应范无救：“无救，我们走吧。”

　　“谢哥，范哥，谢谢你们。”孟殊本想朝他们鞠躬，被谢必安摆摆手拒绝了。

　　“你记着我们就好了。”谢必安依旧是那张笑脸，“也不说后会有期了，我希望跟你们再次相见的越晚越好，我这元气不知何时能恢复，看来我们往后是没有别的精力把生魂错勾来地府了，只能规规矩矩把本职做好了。”

　　“轮休处有不少彼岸花和香火，应该能帮你恢复一些。”凌行舟说。

　　“就知道你小子也讲义气。”谢必安轻轻捶了一下凌行舟的肩膀。

　　“那么，二位保重。”
　　范无救扶着谢必安离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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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亭里，盛着孟婆汤的大缸不再冒热气，奈何桥边显得更加冷寂。

　　孟殊问凌行舟：“我们现在怎么办？”

　　凌行舟盯着那枚被点亮了三分之一的坠子，抿着嘴唇想了想：“去找陆判。”

　　“这里我们都不在没关系吗？”孟殊扫视了周围一圈，察觉出了一些异常。

　　“试试看。”凌行舟说完就拉起孟殊垂在身侧的手，往判官司方向走。

　　陆判陆之道隶属判官司的察查司，在靠近永生池的方向，故他的殿宇比奈何桥边亮堂一些，里面的陈设布置能一眼望却。

　　“陆判大人。”凌行舟出声喊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我猜到你们会来找我。”陆之道身着判官服，坐在一张供桌前，手里捏着一个册子，面前的供桌桌角还放置着一个拳头大的沙漏，一般沙子在上边，一般沙子在下边，中间让沙子通过的细小口子，却没有一粒沙子掉落。

　　孟婆汤不冒热气？沙漏不漏沙子？孟殊在心里发出疑问。

　　见孟殊他们朝他走过来，他站起身，视线扫过凌行舟，落在孟殊身上：“小孟，上回杨怀瑾的事情，还没谢谢你。”

　　“陆判大人客气了，能惩恶扬善，也是我的功德。”这是孟殊第二次见到陆之道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目光如炬的陆判大人，总给他一股莫名的安心。

　　“你们来找我，说明这坠子所需的能量，你们已经集满了，在地府这样的地方，你们能集满，很厉害。”陆之道边说，边朝凌行舟伸出手，凌行舟会意，把坠子解下来递给陆之道。

　　陆之道伸手握住坠子又立即放开，刚刚亮了三分之一的坠子，立马又亮了三分之一，许是陆之道的力量比谢必安的强大一些，亮度也更高一重：“其实你们不用找我帮忙，我的力量，早就汇入坠子里了，在我把坠子交给行舟的时候。”

　　那约莫是凌行舟到地府的第四年，陆判去人间办事，偶遇上一位欲轻生的作者，这位作者以全职写手身份出道十年一直不温不火，因为他的文章小说往往不在乎读者人群，只以自己的创作想法为先，个人色彩浓厚，却着实小众，少有读者能与他产生共鸣，微薄的稿费支撑不了他的日常生活开销，可除了写作之外，他似乎没有一技之长，站在顶楼想往下跳的时候，他遇上了陆之道。

　　陆之道多年前的恩人乃是个书生，故他一看到读书人有难处，出于某些习惯，会主动提出帮忙。

　　“我好后悔，如果当时没有坚持己见，而是把读者放在第一位，会不会好许多。”

　　“有这样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去试一下。”

　　陆之道从前没有接触过凌行舟，只听旁的鬼差提起过，轮回司来了个年轻鬼，说他话少冷厉，说他目中无鬼，说他很不简单。

　　陆之道与风婶素有几分交情，也知道轮回司有如果世界这一说，不过风婶有言在先，不可随意开启生魂的如果世界，假若生魂在如果出了意外，这个责任，轮回司难担。

　　于是陆之道便绕过风婶，直接去找了这位听说很不简单的男孟婆。

　　出乎陆之道的意料，凌行舟一听完来意就直接答应了他，陆之道记得他当时没忍住问凌行舟为什么愿意帮他这个忙。

　　当时的凌行舟是这么说的：如果世界可以给人带来短暂的满足，许多时候，这短暂的满足足矣疗愈一生，更何况是生魂，尚有重新活下去的机会，既如此，哪有不帮之理。

　　陆之道看着眼前这个冷面孟婆，突然觉得那些鬼差说得都不对，明明，他充满了人情味。

　　凌行舟并不知道陆之道在想什么，那是他第一次帮生魂开启如果世界，这个作者选择回到十年前未出道之时，写了一本迎合当下读者口味的小说，虽说没有一炮而红，但也获得了许多关注，只是这位作者并没有在如果世界待许久，他享受过一阵子的红利后，发现于他而言，去写作迎合读者的文字比追随本心的文字要难得多，渐渐的他便失去了写作的乐趣。

　　说来也挺讽刺的，现实生活中想要的金钱名利在如果世界一文不值，如果世界想要的自由梦想在现实生活中不堪一击。

　　这位作者后来回阳间怎么样了，凌行舟不知道，因为风婶因为他擅自开启生魂的如果世界惩罚了他，当时陆之道很是抱歉，于是给了他一块他最近研制出来的坠子。

　　收集至纯至真的情感，可召唤出这块名为集泣坠子的能量。

　　只是陆之道当时制作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一点，地府大部分鬼是没有这些所谓至纯至真的情感的，多的是厌恶和憎恨，所以他给凌行舟的时候，并没有说怎样才能把它集满。

　　后来又因为这坠子是地府的阴石打造的，可通传讯，这坠子没有发挥出它自身的价值，反而成了通讯器。

　　凌行舟在过去的那几年因为记忆的流失，自身情感并不强烈，后来恢复记忆认出孟殊后，散发出来的情感逐渐往这块坠子里注入能量，在陈姗的如果世界时，被完全集满，坠子有了能量意识，故而发生一些从前没有过的事情。

　　比如坠子可通阴阳轮转，所以陈姗和陈袖婷会互换身体，再比如坠子限制了凌行舟作为孟婆的权限，导致他看不到陈姗的卷轴。

　　不仅如此，集满能量的坠子还破开了一些他身上的封印，有了一些属于人的感知，因为孟殊是那些情感来源，所以他离凌行舟越近，封印破开的裂缝也就更大，这便是孟殊靠近凌行舟，他痛觉会加深的原因。

　　“说起来，行舟因为帮我都受过风婶两次惩罚，我帮你们也是应该的，无需客气，就当是我返还的人情。”陆之道把坠子递还给凌行舟，“现在还需要最后一道外力，我的建议，是你们直接去找帝君大人。”

　　“帝君大人？”方才在永生池，孟殊也听见风婶提到了帝君大人。

　　“凌行舟离开需要得到帝君大人的认可，索性，直接找他要最后一道力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帝君大人，有将近十年未现过身了。”

　　陆之道说完，凌行舟和孟殊立刻对视了一眼。

　　“陆判大人在这十年里一直都没有见过帝君大人？”凌行舟微微侧头，有些犹疑。

　　“早年，帝君大人的名头还算响亮，虽然极少露面，但我也见过几次，就这十年吧，像是销迹了一般。”陆之道说。

　　“怎会如此？”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道力量的关键之处。”陆之道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需要靠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