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贼们盯上了》风渐

1、两家联姻 蔡氏要沈氏

　　沛州城。

　　夜如泼墨在天幕展开，乌云交叠，只余一盏孤月暗淡。
　　呼啸的冷风犹如厉鬼凄叫，时局动荡，每逢入夜，家家门窗紧闭，街道上鲜有走动。

　　一座府邸坐落夜雾之中，门府富丽堂皇，鎏金牌匾赫然醒目“蔡府”二字，府内画栋飞甍，栉比鳞次，多处景象美轮美奂，雄伟壮观。

　　一道黑影自楼脊轻速掠过，女子蒙着黑纱，只显一双漆亮明眸，身姿纤灵，宛如飞燕，融入夜色。

　　蔡府太大了。
　　即便早早背下地形图，沈归夷还是差点迷了路，她足尖轻点青瓦，轻松跃到另一处楼台，动作间不留半点声响。

　　这便是沈大人会派她今夜来此的原由，沈归夷轻功过人，所掠之处，草木不惊，就连落地时都不会牵动半粒尘埃。

　　过道层层巡防的侍卫，丝毫没有发觉沈归夷的动向。

　　夜已深。
　　沈归夷终于找到了沈大人所说的那处机密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晃动。
　　书房瓦檐上，沈归夷蹲下身，细指轻移瓦片，留出一丝细缝，光映在她的眼眸，她看到屋内有五人，其中两人是她在画上见过的。

　　年迈的是蔡氏家主，年轻男子则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司命容珣。

　　沈大人口中，这二人手握重权，狼狈为奸。
　　沈归夷今夜来此，便是沈大人暗中得知二人要商谈对圣上有害的密谋，特来窃取要密。

　　沈归夷未料此时来得正是时候，将二人要攻打林州的消息听得真真切切。

　　“谁？”屋檐下传来一道冷冽男声。

　　沈归夷心下一惊，自蹲下身起，她纹丝未动，竟还是被发现了。

　　现下是在蔡府，会引来侍卫，唯有走为上策，遂当即敏锐起身。

　　谁知那人动作敏捷迅速，赶在她离开前，翻身上檐。

　　借着月光，沈归夷看清男子，姿容生得上乘，身姿挺拔，举止像是受过礼节。没动手前，沈归夷觉得他看起来不似武将，更胜文臣，甚至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与其交锋。

　　当下被挡住了退路，沈归夷不得已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迎上去，对方手无寸铁，穿着像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虽不知是何人，但她应该能应付脱身。

　　“找死。”见她有要动武之势，男子眉目一冷。

　　在沈氏养出的细作里，沈归夷武力不算差，几招下来，持剑的她竟落了下风。

　　发觉不是他的对手，惊惧爬上了沈归夷心头。
　　对方究竟是何人？难道她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交手间，对方有要取她性命之意，失防之隙，男子踹在她的小腹，沈归夷生生飞出去数步远，瞬时疼得冷汗直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沈归夷眼睁睁看着男子越走越近，蓦然，一只手拉起了她，甩下一枚烟雾弹，霎时烟雾四起，视线所及一片茫然。

　　沈归夷被带离前，依稀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蔡桓，别追了。”

　　云雾退去，冷白的月光渐渐明晰。

　　屋内的青年早已出来，看着远去的两道黑影。

　　“你下手未免太狠，真将人打死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容珣轻笑道。

　　“不出手，他们消息得的太轻易，多会起疑。”蔡桓转身离去，不知怎的，一闪而过方才刺客那双眼睛。
　　纪州怎会派身板这么瘦小的人来当刺客，当真没人了？若非他最后收着力道，还真差点要了此人性命。

　　纪州城内。

　　沈归夷被带了回来，腹部的疼痛蔓延全身，凭意识强撑着到纪州，直至将消息亲口告知沈大人后，才安心昏过去。

　　等再次醒来后，已是七日之后。

　　“归夷姐姐，你醒了？”

　　沈归夷朦胧睁眼，身旁候着的女子听到动静，连忙扶她起身。

　　“婉婉，我这是睡了多久？”沈归夷撑着额角坐起，只觉全身麻木，腹部隐隐还有痛感，那晚的回忆逐渐涌现，想到蔡府的事，她连忙询问，“事情怎么样了？”

　　沈婉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有要隐瞒之意。

　　“你快告诉我。”沈归夷蹙眉，一急切，腹部又传来剧烈痛感，她手心按在小腹，试图将痛压下去。

　　沈婉婉见状，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如实告知，“父亲得到蔡氏与容珣要攻打林州的消息，派出大量兵马去支援林州，不知怎么，蔡府改了主意，带兵攻打了纪州，纪州兵马不够，很快沦陷，现下父亲正与蔡氏派来的狗谈条件。”

　　“事有蹊跷，怕是中计了。”沈归夷垂眸，回想经过，她得到消息太简单了，即便是被发现了，竟还能活着离开蔡府。

　　一时间，沈归夷顾不上疼痛，掀开被褥下榻，险些踉跄跌倒，还是沈婉婉扶住了她。

　　“阿姐，你要去哪里？”沈婉婉取下外衫为她披上。

　　“我要去找父亲。”

　　沈府正堂内。

　　沈世安正沉思方才之事，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抬头见到来人，微讶，“归夷，你醒了？”

　　“父亲，全是我的错。”沈归夷一进正堂，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此事不怪你，蔡氏与容珣奸诈至极，即便是没有传出假消息，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攻打纪州。”沈世安摇摇头。

　　世道本乱，皇权微薄，新帝登基不久，各州府便以清君侧之名互相残杀。

　　司命容珣则以替君平乱为由，下京州视察，实则早与势力最强的蔡氏联手，软硬皆施，迫使各州府屈身为蔡氏与司命府办事。

　　纪州牧沈世安于他们来说是一块硬骨头，谈判多次，屡屡将他们拒之门外。

　　纪州之地，连接多处州府，不论水路，通行方便，若拿下纪州，对他们日后造反极为便捷。

　　蔡氏与容珣对纪州势在必得，若是没有这次谋算，他们也会另寻他法。

　　“那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沈归夷问道。

　　“蔡氏的人来过了，这次谈判，他们提出要与沈氏联姻。”沈世安长叹一声，似妥协。

　　“联姻？”沈婉婉惊呼出声。

　　外人皆知纪州牧沈大人膝下有一独女，听闻生得花容月貌，天生尤物，可惜弱不禁风，常年待在深闺之中喝药，少有人见过其貌。

　　旁人却不知道，沈大人实际上是有三女，皆是养女。

　　三个养女姿容出众，彼此之间各差一岁。

　　长女和二女自幼习武，三女学文。

　　而沈归夷，正是其中二女，沈大人在乱世之中收养了她们，沈夫人又待她们极好，沈归夷念及此恩，只待有朝一日回报。

　　“他们当真要联姻？”沈婉婉又问一遍。

　　沈归夷少在府中现身过，有外人见过的沈氏独女便是沈婉婉，三女之中，年幼的沈婉婉最为沈夫人疼爱，沈氏夫妻二人将沈婉婉当作对外宣称的独女，日后以便婚嫁之需。

　　“婚期已定，蔡氏要沈氏女三日之后去沛州。这是当下纪州唯一的缓兵之计。”沈世安道。
　　若是不松口，蔡氏不会善罢甘休。蔡氏出兵，容珣出策，纪州难逃此劫。

　　沈婉婉早已惊慌不已，平日她确像外界所传的沈氏女一样，在闺房熟学书文礼仪，比起另外两位姐姐的武学，她更擅长女红乐艺。

　　沈夫人与长姐沈青玉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沈青玉搀扶着清瘦妇人，妇人一进屋，便急急到沈婉婉身旁。

　　“蔡氏不知是何居心，要婉婉此去，怕是想以婉婉要挟我们，可怜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如今要我们母女分离。”沈夫人紧紧拉着沈婉婉的手，她一生无儿无女，早已将沈婉婉当作亲女儿。

　　沈婉婉早已吓得泣不成声，在沈夫人怀里小声啜泣，于她而言，联姻是羊入虎穴。

　　正堂内，两个女子相拥而泣，沈世安无可奈何地摇首叹息。

　　“与蔡氏何人联姻？”沈归夷问道。

　　“正房二子之一未定。说是联姻，实则要婉婉去做侧室。”沈世安难以启齿，蔡氏今日来访，话里话外有相逼之意，意思是如若不从，蔡氏兵马定会踏平纪州。

　　“好歹沈氏也是百年世族，亲姑是先帝之母，再怎么样也是皇亲国戚。对外称婉婉是我独女，嫁的不是嫡长也罢，也不能让我女去当妾吧？岂不是有意羞辱我们沈氏！”沈夫人气急，捂住胸口。

　　“皇室式微，皇亲国戚又如何？如今蔡氏与容珣揽权，他们早已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何况世族。”沈世安道。“若不嫁女，蔡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彼时怕是要我纪州全城百姓送命。”

　　沈世安话语一落，母女二人哭得更厉害了。

　　“父亲，让我替婉婉出嫁吧。”沈归夷道。

　　哭声顿止，众人目光纷纷投来，沈归夷面容平静，还有几分伤痛未痊的憔悴苍白。

　　“此路险恶，婉婉难挡此难。何况我与蔡氏次子交过手，打伤我的便是他，此人警觉极高，绝不简单。我去过蔡府，对蔡府与蔡桓都有接触，父亲不妨让我去联姻，若有机会，我还可以杀了他替天行道。”沈归夷道。

　　都传沈氏女极为貌美，这点沈归夷对的上，她生的一张精美面容，如今负伤，看起来也是纤弱怜楚。只是沈归夷自幼学武，贵女该学的礼仪书文，她一窍不通。

　　“若是他们试探起来，我装病便是。蔡氏与蔡桓城府极深，婉婉心思纯良，若去了蔡氏，怕是也不好活。”沈归夷已思索过，既然谁去了蔡氏都活不下去，不如让她一试，再如何她也去过蔡府，见过蔡桓了。

　　“好女儿，你们谁去，阿母都舍不得。”沈夫人又来到沈归夷身边，虽说与沈归夷没有沈婉婉亲近，但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阿姐......”沈婉婉不安地看着沈归夷，她既不想去联姻，也不想姐姐去联姻。

　　“父亲，就请让我去吧。”沈归夷看着沈世安。
　　谁嫁不是嫁？蔡氏要的是沈氏之女，并非一定是沈婉婉这个人。

　　毕竟他们不知，纪州牧沈世安实则无亲女。

　　思忖良久，沈世安终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