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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太子殿下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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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一轮初日升起来的时候,朝野震动。
皇后告病,顾将军气的当场差点甩袖离去。
江绒雪并不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因为太子的刻意关照,她在牢狱里的生活过得好了许多。
一直有太医来为她看诊,她一早喝了太子送来的药,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加上刻意做出的蛮横无理姿态,太医不敢细查。
都顾及她腹中的孩子。
之后匆匆离开,满头皆是汗水,实在不能相信太子做了如此荒唐的举动。
这可是江氏罪女,罪臣之女,太子隐瞒不报便罢了,居然还令她有了身孕……
“太子殿下怎么能做出如此行径?”
“殿下真是毫无法度,荒谬至极……”
太医走进大殿,听着朝臣离开后发出的怒声,擦了擦额头的汗,进了大殿。
太子站在殿前,不卑不亢,皇帝正在上位把玩着玉壶,太医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的禀告:“回陛下,那江氏罪......江氏女,确实已有身孕,约莫一月有余。”
一个月前,那正是江氏定罪,江吟夏消失于上京城的时候。
谁会想到,她那个时候居然去了东宫,而且太子殿下隐瞒不报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江吟夏不是庶民,是已经下了判决的江氏罪人。
“一个月前。”皇帝也掐算了一下时辰,“那时,她应该刚到东宫?”
太子面色微动,低声道,“回父皇,正是。”
皇帝让太医下去,他面上没什么神情,平静地盯着下方自己的儿子,敬喜公公从外边走来,跟皇上说皇后旧病复发,就不来跟皇帝太子商量江氏的事情。
“让皇后好好歇着。”皇帝还是不免说句,“让太医院的人尽心些。”
转头又对太子语重心长的关切说:“你母后可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她这些天正为你筹划选太子妃的事,你与江氏之事,委实不妥了些。”
只是不妥么?
太子垂目听训,想着那日进宫,皇帝甚至想杀了江吟夏,如今却只是一句不妥。
眼底划过一丝讽意,但却他掀袍下跪,似是忏悔道:“是儿臣不孝,让母后劳心。”
“你昨日又惹到你母后了?”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你都同她说什么了,听说皇后连她最爱的玉盏都给砸了。”
太子凝息,落了些视线在地面上。
皇帝望着他,他当然知道昨日太子与皇后说了些什么,江氏女有孕的消息一出,满朝京都都知道太子德行有亏,还未有正妻便在东宫藏娇,更是连月不曾上报江氏踪迹,更令其有孕。
若非七皇子发现,此事恐怕要瞒得滴水不漏。
谁能想到,这些事会是太子做出来的呢?是三年前那个名望极高,得国子监博士,太子帝师,满朝文武皆称赞的太子做出来的。
一张白纸,一旦有了污痕,那便是极度的刺目。
这些日子,连他案板上参奏太子的奏折都垒高了。
皇后当然是气疯了,见了太子之后就给了他一巴掌。
骂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骂他不知廉耻,更骂他跟自己的父亲一样是个混账东西,为了女人做尽荒唐事,更令顾家,令皇室蒙羞,甚至骂他对不起死去的顾小将军。
那些话,一字不拉的落在了皇帝耳中。
理所当然的,太子面色微微发白,“是儿子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皇帝面上没有露出一丝别样的神色,只是舒展身姿站起了身,甚至亲自起身托起太子的手腕,“好孩子,朕知道你一直做的很好。”
太子被他扶起来,眼下青乌,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你母后也是,怎么能如此苛责你。”皇帝好生劝慰了一阵,并没有很多责怪。
太子摇首道:“母后也是为我着想,此事是我做的不当,我与江氏有过一段旧缘,是以她先有所求,我一时糊涂并未拒绝,才酿成如此大祸。”
皇帝瞧他神色,只暗暗问道:“江氏腹中孩儿当真是你的?”
片刻,太子点了点头。
皇帝的神情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眸色渐变,脖颈处青筋微露,他道:“陛下,江氏心有不甘才寻上东宫,但终究是因儿臣隐瞒此事才一再拖延,是儿臣鬼迷心窍,不顾礼法。”
皇帝负手看他,他这话,更像是在维护江吟夏。
“令她有孕,也是儿臣没有管束好自己。”太子的声音甚至有些急切,“错已铸成,还请陛下降罪于臣,儿臣甘愿领罚。”
“太子。”皇帝忽然唤他,游移片刻道:“你怕朕杀了她?”
太子目光闪动,他抿唇一时没有开口。
皇帝只用一双眸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太子,无声的压迫。
向来只有自诩公正的太子指责他,这也是头一次皇帝站在高处,见太子为了一个女人是如此不堪。
令皇后和众臣怒成这样。
“陛下。”太子开口,声音甚至有些哑,“江氏……罪不至死。”
皇帝冷笑,“好一个罪不至死。”
他甩袖离去,太子低下首,殿内寂静一片,再抬起眼时,只剩平静和淡漠。
太子被请离开皇宫,可敬喜将其领路至门前,却停下了脚步。
敬喜惊讶问。
“太子殿下,您还有什么事要禀告陛下吗?”
太子看了一眼大殿,日光下,屋脊落光熠熠生辉,翘檐高耸入云。
其他宫人忍不住看向了这个方向。
一道不可撼动的身影跪在了殿前。
*
“太子殿下为了个女人,居然做出来这等事……”
“太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这江氏女,她迷惑了殿下的心智!”
江绒雪隐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因为隔得太远,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她一直守在栏杆边,铁锁将她的手脚磨破,现在已经被细心包扎好。
赢敬安又来了,他给江绒雪带了一些吃食,从缝隙中推了进来,他不吭声的站在牢狱边上。
江绒雪有些困惑,但没有开口说话。
终究是少年人没沉住气,“你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江绒雪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小腹,她不轻不慢的“嗯”了一声。
“你疯了。”赢敬安猛的撞击了栏杆,“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以你如今的身份和太子搅在一起,被骂的不会是太子,只会是你!”
看着他的反应,江绒雪沉默一瞬。
“我知道。”
可这就是她的选择。
“你图什么……你只是一个弱女子!”赢敬安气愤的脸发红,“太子所处的位置就是万丈悬崖,你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呢?”
“十一殿下。”江绒雪疑惑地问,“您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生死?”
这个人已经是第二次来地牢里看她,要知道就连萧衍,与江家确实有些联系的姻亲关系,也不敢再来牢狱中,怕沾染是非。
但他又说,自己可能不认识他,那她对姐姐这个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赢敬安面色变了又变,许久后他苦笑一声,“你就当是我,一早便对你心生了爱慕,不忍看你堕落吧。”
江绒雪心底有些狐疑,须臾后,她反而道:“那可否请殿下告知我,太子殿下如何了?”
“太子他……”赢敬安叹了声气,“他现在正跪在宣武殿门前,似乎是在为你……”
“什么?”
赢行知的神色复杂,“求情。”
此事已经传出宫闱,满朝野都听闻了,太子为了一个女人软下骨脊跟陛下求情,都在唾骂江氏狐媚,蒙蔽储君。
赢敬安又道:“听闻太子太傅也进宫了,不过不知是不是来劝太子的。”
太子太傅……
江绒雪细想,先前去东宫的时候,她与这位太子太傅匆匆见过一面,她只知道他不仅仅是太子太傅,更是当年教导陛下和一众皇子的讲师。
“江姑娘,我说的话还有效。”赢敬安上前,“我能悄无声息的帮你把孩子流掉,然后保你出京都。”
他言辞恳切,“你信我!”
江绒雪不答话,过了一会才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殿下快回去吧。”
赢敬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气鼓鼓的离开了牢狱。
待人走后,江绒雪拆开食盒,里面都是一些饭菜,她常年吃药,是以认得一些药理。
她观其味道、色泽,确实有所不同,恐怕她吃了这些饭菜,自己真的会“落胎”。
但她拿捏不准这位殿下的心思,他想让她落胎,是真的想救她于水火,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
牢狱中又过了一天。
直到第三日天光亮起的时候,有狱卒将牢门打开,恨恨地盯着她。来人宣读了圣旨,将其递给她。
“奉陛下旨意,你戴罪立功,封为太子奉仪,可以离开了,江氏。”
江绒雪心下战栗,但她神色如旧,从冰冷的牢狱中一步步走出,寒意渐渐消散。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春和景明,寒冬稍霁,薄薄日光洗过树枝大地,从楼阁长廊伸展而出。
没由来的,她脚步轻快了些,踏过石路向前走着。
一路上有许多人看她,憎恶的、不屑的,气愤的……甚至是嫉妒的。
刑部大门开敞,她踏过了门槛,人群喧嚣之中,马车停在门前。
男子站在阶梯下,玉宇琼楼,温良端方。
他满眼柔和的望着她,万千景色融入江绒雪眸中,但她只看得见他。
去书塾偷学后,他总会悄悄地来接她回府,给她买糖糕,带她游上京,同样的姿态,甚至是同样的目光。
视线交触,好似这一刻,他真的来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