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航线》两只陈橘

72、第七十二趟航班

　　【新年快乐。】

　　过年前的最后一次集市，菜市场比以往都要热闹得多，哪里都是年味。
　　林岁昭站在一边等着舅妈挑香椿，顺手打开了手机，微信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拜年短信，大多数一眼就能看出是群发，但林岁昭还是一条一条往下回复。直到看见郑非池的。
　　她手顿了一下，回复他：【新年快乐。】

　　那边几乎是刚收到就又发过来了新的消息：【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过个年。】

　　哪里是什么公司的事，公司的事向来和她没有什么关系。郑非池的意思不过是，劝她不要和她妈妈有争执——

　　来苏城过年前她自然先去了郑家拜年，那时她才知道那晚老爷子的生日会郑世昌为什么会突然和她搭话——其实是和陈烬年搭话。

　　郑家的公司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她妈妈前几天明里暗里和她说过一些，昨晚也发了微信过来，意思是让她和陈烬年说说。

　　林岁昭那时没回，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只拖了个表情包发出去。

　　郑非池发来长长一段类似的文字，说是劝说，却让她的心情更低落半分。

　　“小昭，团子要吗？”舅妈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嗯？”林岁昭先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顺着看过去，旁边摊位上摆着本地手工做的糯米团子，“可以的。”

　　“是不是昨晚你表姐睡相太差啊？”舅妈付了钱，以为她的走神是困。

　　陈烬年睡了她的房间，她昨晚是和表姐一起睡的。

　　林岁昭接过来手工做的糯米团子，笑着摇摇头：“没呢，刚回舍友信息。”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舅妈...我妈昨晚，是给您打电话了吗？”

　　舅妈正在挑菜，闻言回道：“是打了一个，说问我们要不要去京市过年，倒是好久没见了，可过了年就得上班，这去了也是打扰，大家都没时间......”

　　舅妈絮絮叨叨说了些，看林岁昭一直没接话，顿了下，转过头来看她：“...小昭啊，你跟你妈，是不是闹矛盾了啊？”

　　林岁昭愣了一下，摇摇头，若无其事笑笑：“没有舅妈，我回去就给我妈打个电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她这么说，舅妈也没再多问，“唉，她也不容易......”

　　舅妈的叹息很轻，几乎是转瞬就被淹没在周遭的喧闹中，但还是轻易被林岁昭捕捉到。

　　郑非池没有再发消息过来，那天晚上之后林素馨也没再说过什么，甚至具体的情况她也不知道。但林岁昭记得，这么多年林叔叔都不曾和自己说过几次话，那天却和陈烬年主动搭话......

　　舅妈看她愣在原地，喊了一声，林岁昭把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尽量扔出去，跟上去。

　　“回来啦！”表姐在门口逗邻居家的小狗，看见她们，喊道。

　　舅妈看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念叨道：“还不快去洗脸，早上喊你一块儿去也起不来，桌子上给你留了早点，吃了没？”

　　表姐笑嘻嘻地：“这不是有小昭跟你一块儿去嘛，我一千一万个放心......”

　　舅妈被她逗笑，拎着东西放进厨房，又去门口收拾晒着的衣服，只让两个小姑娘都出去一块儿玩，明天就是除夕，到处萦绕着暖洋洋的气氛。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岁昭是没想着喊陈烬年的，九点还没到，估摸着生病他应该还没醒，正准备发条信息上去看看，门外就传来舅舅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这是？”邻居看到舅舅旁边的陈烬年，问道。

　　“您好，我是小昭男朋友。”

　　林岁昭在表姐的调侃声中走出去，恰好就听见他这么说，耳根立马红了，欲盖弥彰一样的补充上一句：“叔，他叫陈烬年......”

　　“好，好，多般配啊，”邻居叔叔也算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听你舅舅说你是在京大读书吧，多好的孩子啊......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眼看话题越跑越偏，表姐赶紧替林岁昭引开话题：“哎叔，你们家娜娜回来了吗？”

　　说着对林岁昭眨了眨眼，她点点头，赶紧拉着陈烬年进了屋子里。

　　“你烧退了吗？”

　　陈烬年把东西都换到一只手里，拉着林岁昭的手揣进口袋：“托您福，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舅舅和舅妈都在家里，林岁昭挣了一下手，被陈烬年紧紧抓住，没挣开。

　　她有些好笑，压低了点声音：“起床气失踪了呀？”

　　习惯熬夜敲代码的人，早上心情怎么都不会太好，刚才回答邻居话的时候林岁昭也能听出那点若有似无的低气压。

　　陈烬年轻咳一声，在口袋里捏捏她的手：“这么明显啊？”

　　林岁昭笑笑，刚才在外面凉了的手也渐渐暖和起来。

　　她看着陈烬年手上拎着的东西，好奇道：“你和舅舅出去买的什么呀？”

　　已经到了客厅，陈烬年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把林岁昭的另一只手也拉进口袋：“买了点鞭炮对联，后备箱里还有年货......”

　　“松手呀！”林岁昭嗔道，“我摸摸你还发不发烧......”

　　陈烬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松了力，也让林岁昭挣开一只手，成功贴在他的额头上。

　　确实已经摸不出什么了，但她还是说：“待会儿喊你吃药......”

　　表姐已经跟进来，在他俩身后故意咳嗽两声：“注意点啊，这还有人呢......”

　　林岁昭脸红，赶紧和陈烬年分开，退后一步。

　　他知道她害羞，只是轻笑一下，没有说什么。

　　恰好舅舅转头喊人帮忙贴对联，林岁昭朝人摆摆手，陪着表姐上楼去收拾东西。

　　舅舅家原本并没有这么大，高中那年翻修之前林岁昭都和表姐住一间房间，书架和柜子里都剩下不少没搬过去的东西，譬如笔记本，又或者是一个发卡。
　　两人边收拾边回忆，原本因为距离不可避免产生的那点生疏感完全消失不见。

　　“哎，还是回家好啊！”表姐在念叨完不能点外卖交通不太方便之类的缺点后，还是这么感叹了一句。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仿佛还是那年无忧无虑的两人小孩子。

　　“姐，你能在家待几天呀？”

　　表姐回了几条信息，扔了手机道：“初五走，票抢好了......”

　　林岁昭叹了口气，光明正大地在亲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依依不舍：“原本还想着能一块儿去京都玩一阵呢......”

　　“还是小孩子啊，这么黏人？”表姐故意夸张道，“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林岁昭皱皱鼻子，反驳她：“...才不会，我就是想你了......”

　　表姐笑笑，像叹气一样：“等考完试吧，我来京都找你......考完研接着还有各种考试面试，先能撑过去再说吧......”

　　她们这样小城市出来的孩子，能谋求一个安稳的工作已经是求之不得。

　　林岁昭翻了个身，有些依恋的搂着她：“你一定可以的，肯定可以！”

　　表姐转头看她，也像再看曾经那个小孩子：“这么笃定啊？”

　　她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小昭，你和你妈妈，相处得好吧？”

　　林岁昭从来不会和他们说自己过的不好，但表姐不仅是姐姐，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自然知道生活富裕的背后又代表着什么。
　　邻居们都只会说她考上京大争气，但不会知道复读一年代表着什么；他们只说她去京都是享福，不会有人想知道向来安静的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强压住眼眶的湿润，林岁昭挑着好的说了些，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表姐知道她不愿意提，也就自然地跟着转到下一个话题，逗她：“我看你和陈烬年关系挺好的啊？之前看照片还觉着不靠谱，现在看来还挺识趣......就是身体不太好。”

　　林岁昭被逗笑，但还是替男友辩解了一句：“哪有，他第一次来这边，不太适应气候......”

　　“但说实话小昭，”表姐想了想，“我还挺佩服你的......”

　　她转过来，看着林岁昭的眼睛：“他就是你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吧？”

　　是问句，但完全笃定的语气。

　　人人都说她安静，说她话不多，但其实这么多年，表姐还是能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

　　林岁昭沉默了一下，想过否认，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嗯，还是他。”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坚持这么久。

　　表姐顿了顿，说：“他知道吗？”

　　林岁昭很快的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大概是难得听到她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表姐有些诧异，转过来看着她。

　　房间隔音效果不差，但林岁昭还是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因为和表姐亲近，大概是因为已经感到足够幸福，她第一次这么轻而易举的，和某个人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其实我之前是有想过，要不就干脆告诉他，让他把我拒绝了，省得老是不上不下的，叫自己难受......”
　　“但姐，等后来真在一起了，真梦想成真了，我又真切意识到，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岁昭说的有些混乱，但表姐还是明了她的意思。

　　“就，我发现自己其实特虚伪...但我确实，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我曾经居然这么卑微......”

　　表姐伸手环住她，像在安慰，也像在心疼。

　　林岁昭摇摇头，笑笑，最后只说：“没事儿姐，都过去了，大家现在不都好好的吗？等你考完试来京城，我们一块儿去玩......”

　　但林岁昭这时候并不知道，再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