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趟航班 姜丝咸粥对 ...
-
尽管陈烬年一再宽慰林岁昭这次生病只是免疫系统自动调节的结果,但就在从省城到苏城的最后一站大巴车上,或许再加上长途跋涉的威力实在大,他却突然发起烧来,最后只能被林岁昭硬带着回了舅舅家——
她在答应他可以一起回家时承诺给得干脆利落,后来回过神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陈烬年自然是能察觉到,也明白在家长的角度看来交往将满三个月就回家过年这件事,确实不够稳妥,于是主动订了附近的酒店,反倒让林岁昭愧疚了很久——大过年让他一个人窝在小县城连星级都没有的酒店算怎么回事?
两人为此甚至还产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摩擦。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无情,这陈烬年这一病倒是恰好了,眼见人后来烧得几乎要迷糊,林岁昭直接给带回了家。
于是除夕夜前一晚,陈烬年醒来的时候,是在林岁昭的卧室。
高烧过后的清醒并不让人舒适,即便普天同庆的春节即将到来也依然是这样的,陈烬年睁开烧得酸涩沉重的眼皮,额头上贴着块几乎已经被热气熏透的退烧贴,在微弱的触觉下像是热硅胶。
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整个人像被放置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呼吸钝涩,陈烬年久违地开始烦躁起来。
耳畔在这时适时传入来自楼下的声音,人也变得越来越清醒。
“他烧退点了不?实在不行让你舅舅带着吊针水去。”中年女声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房间隔音并不好,但林岁昭的声音还是像被蒙上一层纱:“刚测已经变成低烧了,喝了药等等应该就能退下来。”
她回的同样是方言,南方语调特有的婉转。
陈烬年翻个身,嗅到被子上浅淡的阳光味,突然就这么将将平静下来
“小陈...人还蛮有意思的,”舅妈又笑,“烧得这么高还记得先买年货。”
林岁昭也看向客厅桌上那些东西,同样笑嗔道:“可不是,就怕超市进这么多货卖不出去亏了本。”
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其实没有丝毫责怪,倒是能轻易感受到身上那股子放松,总之似乎比在京城轻快很多。
“表姐要到了吗?”林岁昭问。
原本说是要在外面准备考试不回来,临到过年时却又突然变卦,归根到底漂泊的人都同样迷恋故乡。
客厅外的廊檐上悬着灯,光晕黄黄的,舅妈搬了凳子,抱着簸箕挑拣黄豆:“早呢,你舅舅倒是到高铁站了,可说是显示晚点,你表姐消息又发不过来——苏城这边就这点最不好,高铁火车网络都一样差。你和小陈也是,那时候就该让你舅舅去接你们,那大巴车是好折腾的么?”
语气里是轻轻的、带着亲昵的埋怨。
可林岁昭哪敢说原本陈烬年是要在外面住酒店的,只能含糊略过这个话题,恰好新烧的水沸了,她赶紧说:“我去看看他烧退了没。”
舅妈把实在干瘪的豆扔到地上的另一张簸箕里,下巴朝厨房的方向扬扬,叮嘱道;“粥我还温着,你看看要不要趁着就端一碗上去?哦对了小昭,你明早跟我去菜市场一趟,看看小陈爱吃什么再买点。你这孩子也是,男朋友来也不早点告诉我,大过年的,怎么能怠慢人家。”
林岁昭笑着点点头答应,并没有解释,反而因为舅妈的絮絮叨叨觉得安心又亲切,她进厨房倒了水,又盛了碗粥上楼去。
谈话的声音就这么止住,木楼梯被踩出沉闷的声音,和陈烬年耳畔自己的呼吸声和在一起,门被推开又关上,很短的一瞬,黄色的光晕投进来却很快被阻断,林岁昭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紧紧占据鼻息。
她并没有开灯,只是靠近了一些,在床头的桌子上轻轻放下水和粥,又俯身下去,伸手摸了摸陈烬年的额头感受体温,手背是温热的。
视线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安稳也更清晰,林岁昭脚步很轻地远离,走到窗户那边拉开了窗帘,于是外面零星的光透进来,泛着深黑的蓝色。
陈烬年就这么安静着,在几乎接近黑暗的环境中看着她。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来,立马被林岁昭接起,是表姐,告诉她已经被舅舅接到了。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舅妈炖了粥,不过很清淡,你想不想吃别的什么?”
边说话边整理窗帘,连接处轻响。
一通电话很快结束,陈烬年突然出声:“要想吃别的怎么办?”
“醒啦?”林岁昭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肩膀跳了一下,但也只是条件反射的一瞬间,她没回答他心血来潮的接话,只问道,“闷吗?”
“有点儿。”总归是发烧了的。
林岁昭于是又把窗户推开一小道缝隙。
“被我打电话吵醒的吗?”林岁昭笑着问,这么说着,话里倒是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不过本来也就准备要叫醒你喝药了,睡太久晚上熬夜容易着凉。”
“差不多,”陈烬年随口答了她,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笑什么呢?”
自己话里却也莫名其妙染上一些沙哑的笑意。
“我开灯啦?”林岁昭走过来,想了想又回答说,“笑有人死活不肯穿羽绒服。”
灯被打开,黄颜色的光,陈烬年眯了眯眼,手往后撑着靠起来,林岁昭见状到走到床边,替他在身后多垒了一个枕头。
陈烬年哑然失笑,明明病得不舒服,却是一副十足十的好心情模样:“讲点道理啊昭儿,苏城这天气我真用不着穿羽绒服。”
无论省城还是苏城,天气好的时候正午温度都能在十五度附近徘徊,是以陈烬年这个在京都长大的人确实做不到在这样的气候下穿着羽绒服,何况男生其实普遍都抗拒穿太厚这回事。
林岁昭已经洗过澡换上家居服,吹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柔顺的垂在背后,她接过陈烬年撕下来的退烧贴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又把端上来的热水倒出一杯凉上,温声说:“头过来点。”
她坐到床上,干脆利落的指挥,一只手背贴到陈烬年的额头上,一只手贴在自己的。
舅妈估计是看见灯亮了,在楼下提高声音问道:“小昭,小陈退烧了吗?”
“差不多了!”林岁昭也扬声回答了一句,只是又甩了水银的体温计递过去给陈烬年,“再量一次体温吧。”
苏城是不通暖气的,也用不上空调,林岁昭随手拉了拉压在被子上的厚毛毯,看见正在测体温的陈烬年表情恹恹的,轻声问:“怎么了,还难受呀?”
本来说话就软,又因为他是刚到陌生地方就不舒服的病人,声调里带着哄的意味。
陈烬年的眼皮因为高烧泛着薄薄的潮红余韵,比平时看起来更容易接近,也要更黏人,拉着林岁昭的把玩,从指根捏到指尖,开口时声音是显而易见的低哑:“没,就觉得怪不合适的,第一次跟你回家就给人留了不好的映像,还让你这么辛苦照顾我。”
语调懒懒的,半开玩笑的真心话。
确实烧得迷迷糊糊的,但他当然记得一直是林岁昭在给自己倒药换退烧贴,再说明明是自己硬要跟着她的,最后却还是给她和家里人添了麻烦。
林岁昭哑然失笑,翻过和他食指相扣的那只手来,安慰地捏了捏陈烬年的手,拧起眉头佯装生气道:“之前我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嫌我烦了?!”
“不一样啊宝宝,”陈烬年难得叹气,“谁第一次和女朋友回家就病成这个样子的?”
“这有什么,”林岁昭诧异地秒答,“谁能像你一样,都快晕了还硬拉着我跑三家超市买年货?”
陈烬年:“......”
他难得有思路这么钝的时候,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慰确实很有水平,毕竟很有一些道理......
林岁昭突然又拍了拍他的手臂,陈烬年抬头看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难得见他露出这样茫然到似乎可以任人为所欲为的表姐,林岁昭止不住笑:“体温计呀,我看看烧有没有完全退下去了。”
说完又故意佯装语气凶狠:“再发烧明天不带你出去放烟花了!”
她穿着嫩黄色的长绒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又暖又软,明明是在吓唬人,却一点威慑力没有。
陈烬年依言把体温计拿出来递过去,其实整个人还是昏,但心情却称得上雀跃,依旧抓着林岁昭一只手不放,又陪着她玩无聊的游戏:“那林医生可得放点水,不然我这都烧昏了,肯定是放不了烟花的。”
“瞎说。”林岁昭嗔怪地瞪他一眼,还是软乎乎的,倒反而引得陈烬年笑起来。
“烧退啦,”林岁昭握了握两人还交握着的那只手,其实是想挣脱开的,但没成功,只好随他去,“粥你在这儿吃还是下楼吃?”
今晚的药还没吃。
陈烬年挪了挪,重新侧躺在床上,终于肯换个姿势牵她的手,把头平枕在两人缠着的手旁边:“什么粥?”
他皱了皱眉,其实并没有胃口,心里开始想要怎么样拒绝。
林岁昭自然听得出来,但只装没听懂,挣开手揉了把陈烬年的头发,即尽循循善诱语气:“当然是你最喜欢的那种啊,加了很多姜丝煮的咸粥,喝了驱寒。”
陈烬年最不喜欢的就是喝咸粥。
回了苏城越发“窝里横”的林岁昭又揉了把男朋友的头发,对着那碗红糖粥毫无负担地继续说瞎话:“快起来喝啊乖乖,姜丝咸粥对感冒最好了。”
陈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