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之夏》东以野

20、大雨将至 后盾与旁观

　　没有赵遥一起拼车，回家的费用得翻倍。
　　拿到手机，黄复酥背着整理好的书包回寝室取行李，心里盘算等会要用高德地图搜索一下路线，看能不能搭乘公交或大巴。
　　毕竟决定参加十一月底的演出了，她得趁休月假，到商场买件合适的衣服，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黄复酥忍不住叹气。
　　米思寒觑她一眼，继续叠衣服。
　　等到睡在黄复酥对面床位的赵观棋拉着行李箱出去，她才抱着胳膊凑过来冷哼：“祁斐然那样说，分明就是故意拿话刺激你。酥酥，你怎么真中了她的激将法呀！”

　　黄复酥扯了扯嘴角，抬手捏了下米思寒脸颊：“谢谢寒寒的关心，我真的好感动！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敢答应，就有把握做到最好。”
　　她蹲下来，合上行李箱用力压，把拉链拉好，米思寒还在抱着床边的不锈钢栏杆发呆。

　　“好啦，再怎么说我也是有些基础的，还有梁青砚这位大佬带飞，问题不大。”黄复酥抬臂，用掌心托住米思寒脸颊，揉捏挤压，“快去收拾东西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乘大巴车回到西区，黄复酥踩着月色将行李箱拉上五楼。刚打开灯，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用看屏幕确认，黄复酥能猜到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按下接听键，稍显疲惫的声音就此传来。
　　“明天有时间吗，我们排练一次。”

　　黄复酥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开门见山的问题会是这个。
　　她以为……

　　电话那头，梁青砚低低笑了起来：“怎么，以为我会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参演？”

　　心事再次被猜中，黄复酥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黄复酥，我有没有讲过。”梁青砚微顿，语气忽而变得十分认真，“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
　　假如一切顺利，他愿意做那个为她鼓掌的旁观者，倘若前路荆棘重重，他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陪她渡过难关。

　　霎时间，黄复酥仿若被春夏相交之际和煦的风包围。这种被人毫无保留信任的感觉，她以前从未体验过。

　　黄复酥没有傻到追问为什么，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蓦然收紧，然后缓慢放松。

　　所有情绪经由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宣泄，她闭了闭眼，抬手捏住略有发烫的耳垂。

　　“明天。”黄复酥看一眼窗外的天色，“上午下午我都有空。但是…家里没有钢琴，可能没法实操排练，不过我可以先背曲谱，一定不会拖延进度。”

　　手机使用年份太久，通话间电流音掺杂，让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失真。
　　黄复酥只能将听筒死死压在耳朵上，认真分辨他给出的回答。

　　似乎连手机也格外偏爱梁青砚。
　　黄复酥听见很清晰的一声笑，继而是他理所应当的口吻：“我提出排练，自然提供设备。明天上午准时下楼，在你家单元楼前边一栋，二单元301。”

　　“什么？”黄复酥没理解他表达的含义，迟疑地问，“私下排练花的钱，学校不给报销哦。”

　　他们都已经打白工了，还要自费借场地吗？
　　黄复酥是怕梁青砚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才出言提醒，绝对不是为了省钱。

　　梁青砚：“想什么呢？那是外公在小区里的住所，我联系了货车，把家里的钢琴搬来这边了。”

　　“啊？”黄复酥震惊。

　　梁青砚颇为得意，解释：“不然你以为今天下午，我为什么在听到下课铃响后，拎起背包就走。不是为了忙这事，我肯定要等你一起的呀。”
　　“……哦。”
　　黄复酥的耳朵更烫了，脸颊也好似被火烧。

　　电话挂断，黄复酥揉了揉肚子，去厨房烧水，煮了包方便面。
　　应付完晚餐，她没把行李箱打开收拾衣物，反而捏起放在玄关柜上的钥匙，换鞋出门了。

　　深秋夜晚本就冷，刮起风来更让人瑟瑟发抖。

　　考虑到近期开支较大，黄复酥没舍得打车，沿马路上的人行道，一路小跑到就近商场。

　　拎起军绿色厚重帘布，暖洋洋的热空气迎面扑来，将寒冷驱散。
　　黄复酥不由勾起唇角，开始打量摆在显眼处的衣服。

　　华丽吊灯挂在头顶，为可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事物蒙上一层暖光。
　　原本平平无奇的版型设计，普普通通的布料，因为有了这层光加持，变成标价牌上无法负担的数字。

　　摆在橱窗显眼位置的模特身上，都是当季最流行或是折扣最大的，用来吸引顾客注意力，继而进店选购。
　　但那黄色爆炸形标签牌上，红笔醒目标记的数字，让黄复酥望而却步。

　　逛完整个商场的女装区，黄复酥依旧一无所获。擦肩而过的顾客大包小包，只有她格格不入。

　　再不决定，商场就要关门了。
　　哪怕目标压力的裹挟，黄复酥还是不大愿意用一整个月的生活费，购买一条可能只穿一次的连衣裙。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失望而归，就听见一句十分热情的招呼：“小妹妹，进店看看呗。”

　　像是受到了惊吓，身体猛地颤抖一下，黄复酥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找到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家开在商场角落的店铺，靠近卫生间与安全通道，客流量大却鲜少有人光顾。

　　大庭广众之下的呼唤让黄复酥不好意思拒绝，她朝老板露出一个尴尬又腼腆的微笑，走了进去。

　　服装店老板娘是位中年妇女，笑得一脸慈祥。她放下手里那份米思寒爱看言情小说杂志，开始为黄复酥介绍，还时不时地拉家常。
　　“我看你在这片区域转了好几圈，也没进来看过，就猜到应该跟我女儿一样，有选择恐惧症。”
　　“想买什么衣服，秋装还是冬装？”
　　“我这店里什么都有，只是没摆出来。还有好多新上的款式，没顾上收拾，都在里边仓库呢，我带你去看看？”

　　盛情难却，黄复酥有些招架不住。她想可以试试，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却又犹豫，如果不合适或者超预算，该怎样委婉离开。

　　老板看出她的纠结，笑说：“放心，看不上尽管走，我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话说到这份上，黄复酥也不再扭捏，眨了眨眼后小声说：“我想要一条连衣裙，普通简单的款式就好，参加演出穿。”

　　“有！想要什么颜色，长袖还是抹胸，长裙还是短裙？”

　　这个问题触及黄复酥的知识盲区了：“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类似学校跨年晚会表演节目，能不能辛苦您推荐一下……”

　　老板拉起黄复酥两条胳膊，左右看了看，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库房里去。
　　约莫三分钟，她终于出来，手上拎了和木制衣架，衣服用黑色防尘罩密封保存。

　　“你先试试，看合不合适。”老板将防尘袋取下，把里面白色蕾丝长袖礼服裙取出，递给黄复酥，“别考虑价格，尺码不合适再便宜都白搭。”

　　黄复酥被她说动，深吸口气接过，走进试衣间。

　　没有电视剧里看起来十分复杂的绑带设计，这条礼服裙选用了背部拉链，更方便穿脱。

　　换好长裙，黄复酥打开门锁，十分不自在地走出来。
　　老板就站在一旁等，听到动静回头，瞳孔瞬间被惊艳之色占据。
　　“好好好，门上就有镜子，你自己照照看，多合适呀！”

　　连衣裙走线将少女曼妙身形完美勾勒，她不仅仅是皮肤白，人也长得漂亮。细碎刘海下，睫毛浓密卷翘，眼睛狭长而明亮，红润唇瓣无意识勾出的弧度，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打破。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缺乏一些自信。
　　但这份缺失，又偏偏为她增添几分忧郁气质，更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和保护。

　　黄复酥心中忐忑，配合着转身。
　　没有夸大其词，好像……确实合适。

　　方才在试衣间，她翻遍里衬缝隙，所谓的价格标签找不到不说，连衣服品牌都没有。
　　即便黄复酥经验匮乏，也知道这种看上去很像专门定做手工缝制的衣服，价格一定不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很想找一找礼服裙的缺点，却无法说违心话，最后只能涨红脸，磕磕绊绊地试探：“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

　　“你是怕价格太贵吧。”老板了然一笑，“实话讲，这是我之前为女儿准备的，但是她……你要是不嫌弃，就送给你。”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黄复酥忙摆手推拒，作势要进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

　　“这样吧，五十块钱定金，你把衣服拿走。”黄复酥还想拒绝，被老板抬手制止，“听我说完，我不会做赔本买卖。等你表演完，辛苦再跑一趟，把演出的视频交给我作纪念，就算你的尾款了。”
　　她说完这些条件，眼尾洇红一片：“这条裙子在我手上只有睹物思人的意义，交给你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毕竟……不太吉利。”

　　黄复酥隐约猜出真相，不假思索，用力点了下头。
　　她把礼服裙换下来，重新套上防尘罩叠好，又从口袋里拿出原本打算用来购买礼服的钱，递给老板。
　　“感情无价，您别嫌少，也别拒绝。”黄复酥说，“我会拜托坐在最前排的同学帮忙录像，一定足够清晰。”

　　面对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望着那双湿漉漉却饱含期待的眼睛，黄复酥说不出拒绝。
　　或许她在同情那位可怜少女遭遇的同时，也在深深地艳羡。
　　羡慕她得到的关护。
　　羡慕母爱与亲情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