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十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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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被迫带上了一对珊瑚耳环，穿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西装，被商珣带了出门。
李瑚很少和商珣一同出门，自从他住到了这栋别墅以后。
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也或许并没有上一次，他和商珣就像两根被扭曲的线，唯一的交点就在这栋不为人知的别墅里。
轿车行驶上了盘山道，李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商珣把他按到了自己肩膀上。
李瑚低声说：“我不晕。”
商珣哼了声：“不晕你闭什么眼睛。”
他其实有些想要释放信息素，书上说过，在伴侣感到晕眩、恶心时，Alpha释放信息素一定程度上可以安抚对方、消除这种不适感，但想起医生关岳叮嘱他的话，又悻悻的放下了这个打算。
Beta不能承受更多的信息素了。
司机开得很稳，其实商珣并没有任何不适，但是他知道李瑚很讨厌坐车。他忍不住低下眼睛去看李瑚，只有两个乌黑的发旋儿，造型师用尽了力气，才终于把这两只旋儿弄得柔顺了一点儿。
就像李瑚的人一样，温驯，顺从。
不过那都是沉默的假象，实际上简直是倔得令人头疼。
要是话能够多一点儿就好了，商珣想，整天闷着，都要以为憋成哑巴了。
李瑚眼睫动了动，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几乎是噌的一下，从商珣肩头离开，盯向车窗外。
他的面色渐渐有些发白，可商珣并没有注意到。
商珣皱着眉，有点不高兴身侧的温度消失了，但是他也没强行把人给捉回来，只问道：“渴了？”
李瑚嘴唇动了动，有几个难以辨认的模糊音节。
商珣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大声点儿。”
然后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因为李瑚非常清晰的说：“停车，我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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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
下什么车，昨天又没折腾他，早早的就让他睡了，今天至于娇气成这样？
但李瑚身体本来就不好，脸色又是当真发白，从商珣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血色都要褪干净了。
商珣示意司机停下来，问道：“这么晕吗？”
李瑚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没有犹豫半秒钟。商珣原本以为李瑚只是想在山道上缓一缓、透透气，没有想到李瑚居然没停，转身就往山下来的地方走。
“你往哪儿走呢？”商珣追出去，一把将人给逮住了，“方向弄错了，想走也是往那边。”
李瑚摇了摇头，试图挣开他的钳制，是一意孤行的还要往下。
他这个样子，商珣也有点儿不高兴了，说道：“你突然耍什么性子，马上就要到了。”
劈手将人给箍住了，商珣脸色有些沉，想起来李瑚应该是从来没有来过，勉强挤出来一句：“一会儿到地方，你乖一些……”
他没有能够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瑚的声音很低：“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商珣问他，“你不喜欢？不想去陌生地方？不想见人？”
李瑚不说话。
商珣语气顿时也冷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李瑚，又不是什么都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李瑚大概是很不情愿回答的，被抓急了，终于说：“我想回去。”
“你开玩笑呢，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你乖乖的跟我过去，今晚我们就回。”商珣直接当自己没有听到，眼见李瑚还不情愿，警告道，“别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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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的结果当然是商珣大获成功，李瑚那点儿微弱的反抗，在他面前，和螳臂当车无异，直接被强行押回了车上。
商珣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执拗，一直都垂着头，盯着手指一言不发，好像上面生出花儿来一样。
——就这么不情愿和自己一道？
他心里憋着口气，但当到达目的地以后，就迅速调整成一张无懈可击的假面。
穿过枝叶葱茏的花园，正可见的是一座典雅洁白的建筑，宛如一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静静卧在林间。
商珣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里是商家老宅，我长大的地方。”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李瑚没有吭声。
他一天都是这个沉默样，像一堵墙把人隔绝在外。商珣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和李瑚计较，以免一会儿实在是压不住火气。眼见着身侧迟迟无人、李瑚脚步仿佛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将他的手牵起来：“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牵着李瑚的手，走进了礼堂，迎着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脚步不曾放缓。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似乎有无数香气浮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有一位头发花白、气质雍容的老太太，正众星拱月般在中央。
商寻牵着李瑚径直走去。
李瑚没有能挣脱。
“哎呀，二少，你可算露面了，当真是贵人事忙啊？”
“就是，今天老太太八十大寿呢。”
不知边上是哪家宾客揶揄两句，商珣倏地抬眼刮过去，口中应承，倒是滴水不漏。
“小珣来啦！”商老太太笑容慈祥，“没事，公司事务繁忙。你忙着工作，奶奶省得的，是不是呀？”
她目光落在商珣身边，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探究：“小珣，这位是……？”
“奶奶，这是我的……”商珣没来得及说完。
——砰！
忽然间炸开了一声，众人纷纷望去，原来是厅中的香槟塔不知被谁碰到，酒杯碎了一地，引起一角嘈杂与低呼。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
那一角骚动很快过去了，商老太太趁着这间隙，又看向李瑚：“好孩子，你自己说，好不好？”
李瑚嘴唇有些发白。
他这样安静与沉默，教场面顿时有些凝滞。
“这是小珣的助理。”一旁站着的燕兰未适时接过话头，温柔的解围。
商珣的面色顿时就黑了，他几乎是狠狠地瞪了燕兰未一眼。
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台阶，李瑚哪里还敢放过？他都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沉默了，忙不迭点头道：“对，对……我是珣哥的助理。”
“助理呀……”商老太太眼神里的敏锐转过，又和善下来，“那倒真是要谢谢你照顾小珣了。他这两年在公司里忙得很，在外面冲锋陷阵的，家里就是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一看你这孩子，就觉得沉静、妥帖、懂事，一定把他照顾得周周到到。”
“……”
李瑚耳朵中嗡嗡嗡的，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了下来。商珣半途被人给唤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面目和善，语气也慈祥，不厌其烦的叮嘱着。他好像在不停地、接连的点头，可商老太太说了些什么，又仿佛一个字也没听清。
周围那些好奇的、审视的、了然的目光，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到最后李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仿佛整个人都踏不到实实在在的地上。
寿宴的主人致辞，正在接受众人祝贺。
李瑚跟着机械式的鼓掌，忽然间，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
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被牵着，如此的熟悉，教人魂牵梦萦。而牵着他的那个人，如同梦魇。
耳边听到窃窃私语，无孔不入的钻来：
“那是殷家的小少爷吧？”
“可不是，听说刚找回来呢，啧！”
“真的假的？听说殷夫人可不好惹啊，只怕是很难进门吧？”
“殷夫人不愿意又怎么样？谁让她不能生呢，结婚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难道以后还能生？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立刻就接回来了呢！我听说这孩子亲妈早死了，反正也没什么威胁，殷夫人就当自己的养呗。”
“再说了，殷伯驹膝下一直空虚，总不能便宜了旁支吧？这不，趁着商老太太八十大寿，立刻领出来见人了。”
“…………”
枝枝还是枝枝，只不过，变成了殷家的枝枝。他穿着精致的小西装，是李瑚从来没有见过的打扮，头发乌黑，唇红齿白，像小王子一样漂亮。
好像天生就应该在这金碧辉煌的地方，从前的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相依为命，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瑚低低地咳了一声，感觉到胸口生出了一团腥甜的血气，他麻木地喝了一口冰水，悉数咽了下去。
他被人流带走，不知道去往哪处，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灯火依旧通明，笑语依旧喧嚣，隔着鹅卵石小径，却像是来自于另一个无法触碰的缥缈云端，那么远、那么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十一年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