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98、大决战（四） 莫离，莫离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潮漫不绝。
　　弘奕嫌恶地挥了下手，三具尸体周围的风就完全停滞，压住了那些四散的血腥气。

　　他绕过地上的斑斑血迹，来到玄越身边，俯身看向他沉睡的苍白面容。

　　事到如今，尸骸遍地，玄越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弘奕慢慢蹲下身，细细凝视玄越的面容。
　　他们俩其实都和弘玉不同，长相更像各自的母亲，故而在看着这样一张清俊的脸时，弘奕不会下意识对他感觉到厌恶。

　　只是不厌恶，并不代表他就会放过他。

　　在他心中，感情、关系向来都是要往后排的东西。

　　他并不过多纠结，在短暂地为玄越哀悼之后，就起身退后两步。
　　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两支透明的风刃。

　　“让我们到冥界再见吧，弟弟。”
　　弘奕最后说了一句，就闭上眼睛，将风刃打向玄越的身体。

　　然而平缓的空气突然旋起巨大的波动，弘奕敏锐感知到，这里凭空出现了第三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飞身闪避，可来人却并非冲他而来，只是为了去挡即将刺向玄越的那两支风刃。

　　流动的水形逐渐显现出莫离真正的身体，她举剑格挡那两支风刃，风刃却擦着剑身，转而逼近了她。

　　不好！
　　弘奕心里暗叫一声，急忙去控制那两支风刃停下。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有一支风刃在被他控制之前，已先一步擦过莫离的身体，划伤了她的右臂。

　　同一时间，弘奕的右臂也立即绽开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鲜红的血洇湿了他白色的袖袍，他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可这奇异的一幕还是落在了莫离眼中。

　　“你……”莫离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种错愕的神情。

　　方才明明是她受了伤，为何弘奕会跟着流血？
　　而且他们的伤口，居然在同样的地方？

　　联想到过去弘奕从未真的伤害过她，加之所有冥界阴邪都对她绕道而行，莫离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在自己脸颊划下一道伤口。

　　不出所料地，弘奕脸上也立即有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莫离的后背蹭起一股惊悚的寒意。

　　眼见事情已经瞒不过去，弘奕便也索性放弃遮掩了。
　　他放下手，右臂上的伤在莫离眼中顿时一览无余。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尊的心脏去哪儿了吗？”不必遮遮掩掩时，弘奕的姿态便也跟着放松了些。
　　他耸耸肩，道：“这就是答案。”

　　谜底突然被揭晓，莫离心里反倒更加茫然了。

　　弘奕解释道：“其实当年你父尊并不同意你去天界，但无奈你极力要求，复仇心切，他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怕你在天界受害，更怕我拿你要挟他，所以他不惜献祭自己的心脏，为你我设下了这道同生共死的咒术。”

　　所以这么多年，她才能在弘奕暗里的照拂下，安然无恙地在天界活下来。
　　所以弘奕无论伤害谁，都不会伤害她。
　　所以她的父尊才会在弘奕面前那样不堪一击。

　　当这些陈年的真相在面前彻底铺开时，莫离却有些站不稳了。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父亲为她起这个名字，并不是为了缅怀她的母亲和姐姐。
　　他或许只是单纯地希望她好好活着，不要离开他。

　　莫离，莫离。

　　他对她所有的感情，其实已经凝结在这个名字当中了。

　　莫离失力跌坐在地上，颤抖着用手掩面。

　　过往那么多年，她从没敢奢想父亲有多爱她，她甚至一直觉得他有些恨她。

　　可爱是太复杂的东西，没人能够定义它是什么样子。
　　她没看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看着莫离颤抖的肩头，弘奕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直以来，因为这道同生共死的咒术，加之两人那样相似的孤独与决绝，他一直把莫离视作另一个自己。
　　此刻看她得到了爱，他感同身受地为她高兴，可看着脚边天帝的尸体，他又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是那样的不同。

　　她的父亲爱她。
　　可他的父亲却不爱他。

　　没让天帝在自己视线里停留太久，弘奕缓缓踱步走到莫离身边。他伸出手，想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肩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他转而在掌心里凝聚出一股真气，置于莫离仍在流血的伤口。
　　随着她伤口的愈合，他身上的伤也跟着好了。

　　片刻后，莫离慢慢放下了手，眼中已无任何脆弱。
　　她起身看着弘奕，全然恢复了冷静。

　　“所以现在只要我自戕，你也就会跟着死去，对吧？”

　　弘奕看着她的眼神，不由笑了一声。
　　有时他不得不承认，莫离有种更甚于他的疯狂。

　　“是这样，但，你甘心吗？”

　　莫离：“我不甘心，但起码我知道了，此局可解。我的死，可以换来无数的生。”

　　弘奕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吗？有时我真的很痛恨你这颗无所畏惧的心。”

　　莫离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周围的风场隐隐开始有了变化。

　　“但也正是这颗心，让你如此特别。”弘奕很轻地笑了下，“我不会让你我就此止步，我要让你看到，我亲手为我们缔造的新世界。”

　　他话音落下，莫离顿觉周遭疾风四起。
　　她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立刻挥剑去抵，然而不待她有何动作，方才骤起的疾风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紧接着，在弘奕略显错愕的眼神中，莫离听到身后一抹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给我离她远点。”

　　弘奕盯着玄越：“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自己醒过来？”

　　玄越一哂：“怎么不可能？”

　　他说着即要施法去攻击弘奕，弘奕作势一拦，威胁道：“我与莫离性命相连，你若是伤我，便是伤她。”

　　这说法听着荒谬，可事关莫离，玄越还是低头看了看他二人的身体。
　　果不其然，他在他们右手手臂上看到了一样的血迹，再观莫离的神情，她竟也没有要反驳弘奕的意思。

　　“你们……”玄越惊愕地盯着莫离的脸，刚刚凝出来的火团霎时间逝于掌心。

　　莫离始终镇定地盯着弘奕，没有多言半句。
　　然而，在他们都意想不到的时候，莫离突然隔空操控冰刃，猛地刺向了弘奕。

　　事发突然，弘奕闪躲不及，后背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与他所言不符的是，莫离并未伤到分毫。

　　“这……”玄越刚接受了他二人同命相连的事情，又被莫离这果决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愣怔。

　　莫离冷冷盯着弘奕：“我父尊既已献祭心脏护我，又怎会把我的性命牵缚在你身上？你的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

　　谎言就此被拆穿，弘奕看着莫离，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

　　“莫离啊莫离，你现在是真的让我有一点害怕了。”

　　她这般出人意料的机敏强烈刺激着他躁郁的神经，使他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
　　他看着莫离，突然有种即便拼上一切，也要跟她分个胜负的决心。

　　“莫离，与我一决高下吧。”弘奕正式宣战。

　　他张开双臂，身形渐渐归于透明，如风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莫离和玄越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