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63、复仇行（一） 他正是风神

　　妖界，北极雪原。

　　寒风纵舞于天地之间，卷挟着飘扬的大雪上演着一场诡异又沉重的剧目。
　　宙落靠着身后的水晶棺，眉眼呆滞地望着眼前的雪景。

　　几日过去了，他不但没从悲痛中走出来，反倒被这一片极目的雪腐蚀得形如枯槁。

　　那头绸缎般丝滑柔亮的金色长发如今打着毛躁的结，再也不复往日的光泽。摄人心魄的眼眸像冬日里被冰冻的湖泊，死气沉沉毫无神采。

　　他像是雪地里一堆熄灭的灰烬，只待狂风吹向他，便可以将他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冰冻，慢慢同身后这具水晶棺里的生命一起逝去。

　　宙落原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可在一个夜晚来临之际，却是有一个异客踏上了这片独属于他的领地。

　　“妖王殿下，如今天界溃不成军，正是您携妖军大举攻入天界的好时候，您为何要独自躲在这里？”在寒风又一次吹过洞口的时候，黑衣人站在了宙落的洞穴之外。

　　直至此刻，宙落被冰冻了几日的眼眸方才起了些波澜。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人：“你我联手制出的绿刺，可在瞬息之间将所有人化为我妖界之兵，如此利器在手，我又何必出面？”

　　几日没有饮水进食，宙落的喉咙干涩得像一口枯井，声音嘶哑。

　　“看来妖王殿下很是自信。”黑衣人没有感情地打量着宙落木讷悲怆的神情，“只可惜，风神就要去天军营地了。”

　　听完这句话，宙落的眼神陡然有了变化。
　　他被悲痛捆绑的野心、杀戾，在一瞬间挣脱了束缚，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宙落冷冷逼问道，空气中骤起一股杀意。

　　“字面意思。”黑衣人不为他的杀意动摇，只是不动声色地朝他身后的水晶棺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的功夫，宙落猛地想通了什么，突然暴起扼住了黑衣人的喉咙。
　　“是你杀了她？！”他双目赤红，眼中杀意汹涌。

　　可黑衣人却只是轻巧地笑了笑，道：“她明明是你杀的，你别忘了她是因何而死。”

　　他一语揭穿的现实叫宙落一下子哽住了，他猛地松开他，失力地倒退两步。

　　看着他追悔莫及的样子，黑衣人只冷笑一声，而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漫天的寒风之中。

　　宙落猛地攥紧拳头，朝外追了两步，可黑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他的只有漫天无尽的风雪。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很快融为了水。
　　但这些细小的刺激却让他混沌的精神逐渐清醒了起来。

　　此刻，他正站在洞口的边缘。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身后是爱人冰冻的尸骨。

　　在这一刻，他处在白与黑的交界之间，突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在过往的岁月里，他一心追逐着自己想要的强权，为构建唯我独尊的帝国而矢志不渝地努力着，从未有过自我的怀疑。
　　可晚汐的死像是带走了一切，他开始怀疑权力的意义，怀疑自己过往所做的一切。

　　他茫然于自我精神世界的崩塌，分不清什么是可以抓住的，什么是该抓住的。

　　内心惶惶之际，他突然觉得身上很冷。
　　按理说他本体是白狐，无论是再寒冷的天气都不会受冻，可此刻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凉。

　　寒风和大雪依旧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像是无情的看客在对着他冷嘲热讽。
　　宙落感觉自己快要淹没在这无休止的风雪之中，他慢慢变得暴躁、愤怒，这情绪最终爆发成了手中的力量，不加控制地毁灭着这无尽的雪原。

　　冰川倾覆，雪原裂崩，宙落在暴戾而放纵的毁灭中得到了一点抚慰的快意。
　　疯狂让他不再痛苦，碾压一切的熟悉感让他找回了内心的安全感。

　　他一路南下，不加分辨地毁坏着视野中的一切。
　　直至冰雪尽消，走到即将踏出雪原的那一步，他才恍然有了短暂的清醒。

　　他慢慢回眸，瞭望着废墟中那唯一完好的一座洞穴，像是以这样无言的方式做着最后的告别。

　　最终，他毅然转身，走出了冰雪，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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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军营地。

　　青梧在拂苍交给他斩杀宙落的任务后，很快就从各军抽调出了人手。
　　他们围坐在一座营帐中，为具体的实施计划进行讨论。

　　金迟和土晁因为在凡间与宙落交过手，也被抽调了过来。
　　一见面，土晁就问起了晚汐的去向，莫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现在光是听到晚汐的名字，都会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应该是被宙落带走了。”玄越只能这样替她回答。

　　土晁如今已经稳重了许多，闻言也不再多问，只是点点头坐在了角落里。

　　见人到齐，青梧开始讲话了：“据探兵从妖界传回来的最新信报，宙落昨夜已经返回王宫，预备着举兵攻入天界，眼下局势迫在眉睫，我们必须赶快行动了。”

　　“可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掩人耳目地进入妖界？现在绿刺横行，我们保全自身都很难。”有人担忧地问道。

　　“不若选偏僻路径挺进？他们一心想要攻打我们，应该顾不了太偏僻的地方。”
　　“可是偏僻的地方会造成更远的路程，这中间稍有不慎，被绿刺异化可就完了。”
　　“或者是找找瞬移的法子？看能不能缩短我们行军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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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激烈地讨论着，却一直找不到合适妥帖的办法。

　　这时金迟站起来道：“不若我们干脆不掩饰了，反正绿刺横行，到处都有异化的天兵，我们大可以扮作他们，直接光明正大地向王宫行进。”

　　“这个办法好！”有人一拍大腿应和了他的想法。
　　“浑水摸鱼，将计就计！”

　　“可是万一我们被认出来怎么办？要是打草惊蛇可就完了。”又有人担忧道。

　　“你但凡装的像点就没事，我就是这么逃出来的。”
　　“即使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在战场上谁不想杀宙落？这还能叫秘密吗？”
　　“对啊，关键就是我们如何才能安然无恙地到达宙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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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讨论一番，似乎都觉得金迟提出的办法是最好的了。
　　但就在大家打算就着这个计划进一步往下讨论之时，莫离却是突然起身道：“我看没必要那么麻烦。”

　　这一句话叫讨论的人声渐渐停了。
　　青梧坐直身子，看着莫离询问道：“小莫天尉有何想法？”

　　莫离：“不管我们以何种方式进入妖界，都是在他们的地盘里，行事不便且风险很大。依我看，不如让宙落到我们的地盘上来。”

　　她下文未出，就有人质疑道：“可宙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主动送上门来给我们杀？”

　　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莫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间纷纷疑惑地看着她。

　　莫离解释道：“宙落不是傻子，但他有欲望。他不是想要霄唳剑吗？那我们就送给他。”

　　“啊？把霄唳剑送给他？！”
　　“我们哪来的霄唳剑？”
　　“其实不用真的有霄唳剑……”

　　众人的表情渐渐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青梧眼中也亮起惊喜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我们设一个局，然后引君入彀？”

　　莫离点点头。

　　“好办法，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到我们手中了。”青梧拍了下手道。

　　“是啊，这样就完全不用我们去冒险了！”旁人也对莫离的提议表示了赞赏。

　　但也有人问道：“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找到霄唳剑，宙落怎么可能轻易过来？”

　　这时莫离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解释了，有想通了的人替她解释道：“没有霄唳剑装作有就可以了嘛，别那么实诚。”
　　“是啊，哪怕真找着了，也不可能真给他啊。”

　　接下来，在莫离的引导下，众人对引诱宙落的计划做了详细的讨论。
　　等计划有了大概的雏形，可以放手开始准备的时候，此次商讨方才结束。

　　莫离随着人流走出营帐，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天际的星星一颗比一颗闪亮。

　　在这个瞬间，她突然就想起了过去和晚汐一起看星星的岁月。
　　可她现在不能悲伤。

　　“那是什么？！”

　　在莫离独自怅惘之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呼声，莫离顺着他们的喊声看向另一个方向的夜空，发现有一颗分外明亮的流星正划过天际。
　　那颗流星以明耀的光芒穿越天际，直直向着他们坠落而来。

　　莫离眉心一跳，不禁随着人群向那颗流星靠近。

　　只见一派温和明亮的白光中，有一道高挑玉立的身形逐渐显现了出来。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与弘玉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温润清秀的脸。

　　——他正是风神弘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