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29、大战起（一）

　　三日后，便是崇武阁选拔名单张榜的日子。
　　往常莫离都会和晚汐早早去看榜，可这一次，她心里没了期待，便只是慢悠悠地用过早膳，才朝着二重天踱去。

　　二重天的人比往日要少很多，毕竟这只是针对终试八位考仙的张榜，并不涉及其他考仙。

　　莫离慢步走向天幕，正要抬头去望天幕上的内容，却是先一步看到了天幕下立着的一道人影。

　　她身体一僵，硬生生停住了脚，几欲转身离开。

　　可这时晚汐却是突然尖叫一声，狂拍着她的手臂道：“阿离！！快看！崇武阁！！你进崇武阁了！！！”

　　莫离脑中“轰”地一下，下意识顺着晚汐的话看向天幕，只见她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崇武阁天尉”五个字。

　　她的视线上移，只见在她的名字上方，玄越名字后面也写着“崇武阁天尉”。

　　崇武阁是天界军事权力最高的机关，选拔异常严格，往往只有终试的魁首才能得到进入崇武阁的机会。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过，但多少年向来如此，这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

　　但这一次，崇武阁居然选拔了两位天尉。

　　“啊啊啊阿离！恭喜你啊！！！”晚汐激动地抱着莫离蹦蹦跳跳。

　　前面，天幕下的人听到晚汐的喊声，也转过身来。

　　看到莫离站在那里，玄越下意识想要奔向她贺喜，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心里的欢喜，稳重地走到她面前。

　　“恭喜。”玄越笑着对莫离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看着他的眸光，莫离的心突然猛跳了两下。

　　“两位。”
　　正当此时，一道冷峻的声线突然插了进来。

　　晚汐松开莫离，三人一起转身看向迎面走来的人。

　　来人一袭白色官袍，外套金色战甲，身形高大修长，面容俊秀，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之气。
　　他一来，附近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冷了三分。

　　“拜见金少天将。”
　　在场的人纷纷对他俯身拜礼。

　　来人名叫金迟，是金灵曜的少主，同时也是崇武阁分阁中金武阁的少天将。
　　终试那日，他就作为金武阁的代表，同拂苍一起在虚境台观试。

　　同为一方灵域的少主，金迟并不似土晁那般纨绔，自小就勤奋用功，年纪轻轻就入军历练，是这一辈当中成就最高之人。

　　金迟的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优雅地抬手道：“免礼。”
　　他看向莫离玄越，道：“照例，崇武阁入选新人于张榜七日后上任，但此次情况特殊，你二人明日即需去崇武阁报到上任。”

　　“属下领命。”
　　玄越和莫离并未多问什么，只是一同俯身应道。

　　金迟看着他们二人一同俯身的身影，目光逐渐偏移，朝莫离看了一眼，而后就转身离开。
　　他走后，天幕前又恢复了热闹。

　　晚汐激动地贴在莫离身上，感慨道：“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啊？今年竟能有两个崇武阁的名额！”

　　玄越看着金迟远去的身影，神色却是一点点凝重起来。
　　“怕是要打仗了。”

　　同玄越猜测的没错，次日两人去往崇武阁之后，拂苍便召集了各大分武阁将领，进行战前议事。

　　此次崇武阁之所以会多招一个天尉，原因就在于妖界已于两界边境集军突袭，已有天军将领遇害空职。

　　妖界此次进犯之举实在突然，此前竟未让天界察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其中必有内情，但查明真相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举兵迎战。

　　“此番妖界大举进犯，来势汹汹，我等已失先机，断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拂苍坐在主位上，神色肃穆，“我已向陛下请缨，先行去往边境控制局面，尔等在留军驻守之余，当尽快召集兵士，赶赴前线支援。”

　　“谨遵战神之命！”

　　召兵之令一出，整个天界都变得人心惶惶。

　　毕竟距离上次天界与魔界之战不过千年，大家对战争的惨痛还记忆尤深。
　　而且天界此番竟没能对妖界之举有任何的察觉，这属实叫人胆寒。

　　大家惊惶着，猜测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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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月湾。

　　莫离一回家便开始收拾出征要带的东西，晚汐在旁边焦虑地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这战事停了一千年了，怎么偏偏你一进去就要打仗啊。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我倒宁愿你没有被崇武阁选中。前线多危险啊，听说那些妖又恶毒又厉害，你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呀？”

　　“别乱说话。”清潇推了晚汐一把。
　　她虽然也不舍得莫离去，但终归还是要先问问莫离的意见：“阿离，你想去吗？你若是不想，潇姨就——”

　　莫离停下动作，看着她道：“潇姨，我想去。”

　　清潇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她想起了文渊，也想起了文渊的葬身之处。

　　莫离也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潇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保证，此番前去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多难多危险，我都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们。”

　　“可你保证了就能没事吗？爹爹临走前也保证过会回来，可他还是回不来了！”晚汐忍不住哭了起来。

　　莫离叹了口气，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晚汐握住她的手哀求道：“阿离你别去好不好？”

　　莫离为难道：“可若是大家都不去，天界还怎么与妖界对抗呢？”

　　晚汐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去意已决，松开她的手哭着跑开了。

　　清潇无奈地拍了拍莫离的手：“小汐一贯是这样，你别管她了。”

　　她看着莫离，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她和文渊一样，从不会因为危险而退避，所以便也没有再劝阻，只是拉着莫离道：“潇姨帮你收拾东西。”

　　深夜，莫离独自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廖星，睡意缺缺。

　　她之前虽然一心想要加入崇武阁，却也还没有做好真的打仗的准备。
　　毕竟她之前所学所练的，无非还是纸上谈兵，而打仗是真的会死人的，文渊的逝世早已向她揭示过战争的残酷。

　　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她也别无选择，即便担心，即便恐惧，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拂苍已然在前线了，此刻或许正在与妖界大军战斗。
　　想到她，莫离的心里突然就多了几分坚定。

　　夜风习习，有些清寒，莫离准备关窗睡觉，却是突然发现有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窗台上。
　　她心感奇怪，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触向那萤火虫，那萤火虫却是十分机敏地飞走了。

　　也就是在这时，她注意到木青玄正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看着她。

　　“青玄？”万万没想到木青玄会来这里，莫离诧异极了。
　　毕竟他双腿有恙，平日里除了在沁竹轩，别的地方几乎哪也不去。

　　木青玄浅浅一笑，举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怀中的因因却是看见莫离后就直接从他腿上跳下来，一路欢脱地跑向她。

　　莫离赶紧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把因因抱了起来。

　　“青玄，你怎么来了？”莫离快步走向木青玄，忍不住看向他身下的轮椅。

　　木青玄：“你明日就要随军出征了，我来看看你。”

　　他双腿有恙，即便有法术，来这里一趟肯定也很不方便。
　　想起上一次见面时的不欢而散，莫离心里一时有些愧疚。

　　作为玄越和她的共友，他们不和，他夹在中间怕是也很难做，而且送书这种事，其实也是真的为了帮她罢了。

　　“对不起啊青玄，”莫离惭愧地看着他，“上次我对你态度不好。”

　　木青玄笑着摇了摇头：“哪里的话。”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荧光小管递给她：“在战场上难免会遭遇险情，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唯对医术还略有心得。这是我自己调的清竹引，可解毒也可镇痛，虽说做不到病病都根治，但起码遇上险情能有微效，还望它能帮上你的忙，在危急时刻救你一命。”

　　“多谢青玄，那我收下了。”莫离把清竹引接过来收好。

　　木青玄对她点点头，顺势把因因接了过来：“此番前去，危机重重。你一向稳重，本不需要我提醒什么，但我还是想说，万事小心。”

　　“嗯。”晚风有些寒凉，可莫离看着木青玄，心中却暖洋洋的。

　　若光是送东西，木青玄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亲自来一趟。
　　可或许是知道她即将出征，便觉得嘱咐的话还是当面说了才安心。

　　木青玄：“我就说这么多，你早点休息。待你凯旋，我一定拿好茶招待你。”

　　“好，我记着了。”莫离冲木青玄颔首，“我送你和因因回去吧。”

　　木青玄摇头：“你明日就出征了，还是早点安顿下来休息，你放心，我回得去。”

　　他说着，抬手做法，一环绿色的光流便出现在空中。
　　莫离见状走到他身后，把他推入光流。

　　“一定保重。”进入光流前，木青玄又转身拍了拍莫离的手。
　　因因也十分配合地“喵喵”两声。

　　莫离点头，又拍了拍因因的头，目送他们消失在光流之中。

　　送走了木青玄，莫离便准备翻窗进屋，却突然发现窗棂上搭着一条红色的手链。
　　手链的质地很特别，似石非石，柔软又异常坚韧，拿在手里有股温润的热意。

　　莫离拿着手链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静寂，送手链的人早就没了踪迹。

　　“幼稚。”
　　感受到手链中那股熟悉的气息，莫离轻笑一声，拿着它翻进了屋里。